第26章 寒幃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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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幃孤影
    乾元二十二年深秋,陸府後園的梧桐葉簌簌墜落,蕭東珍望著滿地金黃,繡鞋尖無意識地碾著枯葉。自三個月前那場盛大卻冰冷的婚禮後,這樣獨坐發呆的時刻愈發漫長。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已是戌時三刻,陸明遠又宿在書房未歸。
    "公主,該添件披風了。"貼身侍女錦蘭捧著狐裘上前,目光掠過主子泛白的唇色,"駙馬爺許是公務繁忙......"
    "住口!"蕭東珍突然起身,發間的珍珠步搖劇烈晃動。她想起昨夜撞見陸明遠對著窗外出神,案頭擺著半塊殘損的玉佩——那是江柔投湖前托人送還的信物。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轉身往書房走去,裙擺掃落廊下的青瓷花盆,碎片四濺如她破碎的自尊。
    書房門虛掩著,燭火搖曳中,陸明遠正對著一幅仕女圖出神。畫中女子執卷淺笑,眉眼間與江柔有七分相似。蕭東珍猛地推門而入,畫軸應聲落地:"陸明遠!你究竟要裝聾作啞到何時?"
    陸明遠緩緩拾起畫軸,聲音冷得像冰:"公主請自重。"他將畫小心收好,"夜深了,還請回房安歇。"
    "自重?"蕭東珍突然笑出聲,笑聲裏帶著哭腔,"我貴為公主,下嫁於你,你卻日日將我視作仇敵!"她抓起案上的硯台狠狠砸去,墨汁濺在陸明遠月白長衫上,洇出大片汙漬,"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書房暗格裏藏著江柔的繡帕,枕下還壓著你們的婚書!"
    陸明遠的臉色瞬間煞白。他望著眼前失控的妻子,想起新婚夜她紅著眼圈說"我會等你回心轉意"的模樣,喉間泛起苦澀:"公主若覺得委屈,大可向陛下稟明......"
    "稟明?"蕭東珍踉蹌著後退,撞上博古架,青瓷花瓶應聲碎裂,"你當我不知?母親為了這樁婚事,毀掉了江家滿門!如今我若和離,便是將皇家顏麵踩在腳下!"她突然劇烈咳嗽,帕子上滲出點點血漬——這些日子鬱結於心,竟已落下病根。
    陸明遠下意識上前半步,卻在觸到她充滿恨意的目光時僵在原地。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始終隔著破碎的瓷片,像是永遠跨不過的鴻溝。
    第二日清晨,華貴妃得知女兒咳血的消息,匆匆趕來陸府。她望著蕭東珍枕邊的藥碗,再看看書房緊閉的門,眼中閃過怒意:"反了他了!竟敢這般冷落公主!"
    "母親,求您別再插手了。"蕭東珍抓住她的衣袖,聲音虛弱,"當初若不是您......"她突然住口,轉頭望向窗外。梧桐樹上最後一片葉子被風吹落,在空中打著旋兒,最終消失在塵埃裏。
    這日午後,陸明遠奉旨入宮。皇帝望著階下形容憔悴的探花郎,想起女兒日益消瘦的模樣,重重歎了口氣:"朕聽聞,你與三公主......"
    "陛下,"陸明遠突然跪地,額角貼地,"臣懇請外放。"他想起昨夜蕭東珍咳血的模樣,想起她眼中漸漸熄滅的光,"臣駑鈍,不配留在京城。"
    皇帝握緊龍椅扶手,想起華貴妃為這樁婚事的苦心經營,想起朝堂上關於皇家聯姻的議論,最終揮了揮手:"準了。三日後,你便去揚州任知府。"
    消息傳回陸府時,蕭東珍正在繡一幅並蒂蓮。銀針突然刺破指尖,血珠滴在綢緞上,暈開一朵詭異的紅梅。她望著婚書上"陸明遠 蕭東珍"的名字,終於落下淚來——原來有些緣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就像這寒幃孤影裏,永遠照不進的陽光。
    宮牆外,秋風卷起滿地落葉。這場被權力扭曲的婚姻,終將在更深的寒意裏,走向無人能解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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