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忠貞獲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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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口的石板縫裏還滲著暗紅血漬。劊子手的鬼頭刀第三次揚起時,廢後脖頸間的珍珠項鏈轟然斷裂,圓潤珠玉滾落在地,混著枯葉被踩成齏粉。這場持續半月的清算終於落幕,十八家牽連氏族的哀嚎聲仿佛還在朱雀大街回蕩。
禮親王府內,蕭千鈺將燙金奏章鄭重遞給傳旨太監。安明玥抱著白淺立在廊下,女童新封的平陽郡主金冊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王爺,揚州急報。"管家突然匆匆趕來,手中信箋還帶著江南水汽,"沈姑娘的父親...在宮門外跪了整整三個時辰。"
紫禁城午門外,沈父白發蒼蒼的身影在寒風中搖搖欲墜。這位兩袖清風的縣丞,此刻膝蓋下已積了薄薄一層霜。他攥著女兒入宮前最後一封家書,信紙邊角被反複摩挲得發毛,"爹莫念,女兒在王府一切安好"的字跡暈染開來,不知是淚漬還是雨痕。
乾清宮內,皇帝聽著太監稟報,望著案頭蕭千鈺請求冊封安明玥為平妻的奏章,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血絲濺在奏章末尾…"傳沈縣丞進來。"他揮退眾人,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疲憊。
沈父被攙著踉蹌入殿,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陛下!小女雖為卑微侍妾,卻在玄武門之變中舍命護主..."老人渾濁的眼中滿是悲戚,"求陛下念在她救駕有功,賜她個清白名分!"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通傳:"睿親王求見!"
蕭憶痕身著玄色蟒袍踏入殿內,腰間玉佩與蕭千鈺那半塊碰撞出清響。他跪地呈上奏折時,蘇陌璃托人送來的密信還藏在袖中——原來沈忠貞為護白淺中箭後,竟是被蕭憶痕麾下暗衛連夜送入王府醫館。"兒臣懇請納沈氏為妾。"他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一來為報救命之恩,二來..."他想起那日沈忠貞蒼白卻倔強的麵容,"她當得起側室之位。"
皇帝望著兩個兒子,想起玄武門衝天的火光。蕭千鈺為護妻女險些喪命,蕭憶痕手握重兵卻始終留有餘地。他抓起朱砂筆的手微微顫抖,最終在兩份奏章上重重落下禦印:"準了。"
消息傳到禮親王府時,沈忠貞正倚在窗邊繡香囊。她蒼白的手指穿梭在金線間,繡的卻是揚州的瓊花。自那場大戰後,她的身體再沒好過,卻總在夜深人靜時,對著月光撫摸心口的箭傷。當蕭憶痕親自登門提親的消息傳來,她望著銅鏡中憔悴的麵容,忽然輕笑出聲——那個說要回揚州的夢,終究是碎在了這朱牆之內。
冊封那日,漫天大雪染白了京城。蕭千鈺握著安明玥的手,看著女兒白淺蹦跳著去給沈忠貞送賀禮。遠處睿親王府張燈結彩,蘇陌璃親手為新側室整理嫁衣,鏡中兩個女子的身影重疊,恍惚間竟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宮牆外,沈父望著漫天飛雪老淚縱橫。他從懷中掏出沈忠貞幼時的長命鎖,鎖上"長命百歲"四個字早已被歲月磨平。而在掖庭獄舊址,一株野梅在殘雪中悄然綻放,花瓣上的血漬被白雪覆蓋,卻在來年春天化作最豔麗的胭脂色。
臘月廿三,祭灶的鞭炮聲在京城炸開時,睿親王府的朱漆大門懸起雙喜宮燈。沈忠貞倚在鎏金雕花床上,望著銅鏡裏身披霞帔的自己,鬢邊珍珠步搖隨著顫抖的肩頭輕晃。窗外傳來賓客寒暄聲,夾雜著蘇陌璃溫柔的叮囑:"妹妹莫急,時辰還早。"
三個月前在玄武門的箭傷仍隱隱作痛,此刻卻抵不過心口翻湧的酸澀。沈忠貞摸出貼胸藏著的家書,父親蒼勁的字跡在燭火下忽明忽暗:"吾兒安心,今晨已接吏部文書,擢升五品員外郎。"這位兩袖清風的老縣丞,半生清貧,竟因女兒的際遇一朝顯貴。她想起入宮前父親反複叮囑的"清正廉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吉時已到,喜轎落地的聲響驚起簷下冰棱。蕭憶痕玄色蟒袍上的金線盤龍在雪光中流轉,他伸手攙扶沈忠貞時,掌心的溫度透過嫁衣傳來:"當心滑。"這簡單的關懷讓她眼眶發燙,恍惚間又回到玄武門那夜——他麾下暗衛冒死將重傷的自己護出重圍,馬蹄濺起的血沫混著雪水,在她記憶裏凝結成冰。
婚宴上,蕭千鈺攜安明玥與白淺前來道賀。平陽郡主蹦跳著將繡著並蒂蓮的帕子塞進沈忠貞手中:"沈姐姐,這是娘親教我繡的!"女童清脆的聲音讓滿座賓客露出笑意,唯有沈忠貞望著安明玥溫婉的笑容,心中泛起淚花——畢竟自己這個身世,位於側妃已經很好了。
三日後歸寧,沈府門前的石獅子披紅掛彩。沈父身著嶄新的五品官服,佝僂的脊背卻挺得筆直。他顫抖著撫摸女兒消瘦的臉頰:"貞兒受苦了。"堂屋內,沈母捧出沈忠貞幼時的虎頭鞋,鞋底密密麻麻的針腳裏,藏著十八年的牽掛。當蕭憶痕遞上孝敬的綢緞時,老人突然跪地:"王爺大恩,老臣願肝腦塗地!"
春回大地時,沈父走馬上任。吏部衙署的同僚們望著這位突然升遷的員外郎,眼神裏有豔羨也有猜忌。他卻每日最早到衙,案頭總擺著女兒寄來的家書,信中反複叮囑"莫貪墨,勤履職"。某日暴雨突至,他冒雨查看官倉漏雨,不慎染上風寒,病榻上仍惦記著未核完的文書。
而在睿親王府,沈忠貞開始學著管理中饋。蘇陌璃手把手教她清點庫房時,指著賬冊笑道:"妹妹心思通透,這些定能學得快。"夜裏她獨自翻看賬本,燭火映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忽然想起選秀時自己因女紅驚豔眾人的場景。命運的齒輪,終究將她從繡架前推到了權力的暗流之中。
驚蟄那日,沈忠貞在花園偶遇蕭憶痕。他正對著新栽的梅樹出神,見她過來,摘下披風為她披上:"太醫說你畏寒。"她望著枝頭含苞的紅梅,想起掖庭獄舊址那株野梅。或許正如這寒梅,曆經霜雪方能綻放,自己的命運,也將在這朱牆內,書寫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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