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太醫院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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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樟木香在沈清歌鼻尖凝成冰棱。
她蜷縮在曬藥架後的陰影裏,看著張管事燈籠裏跳動的火苗將青磚映成血色。
那人腰間玉墜隨翻找動作晃動,露出半枚銅錢大小的蓮花烙——金漆花瓣裏蜷著條蛇信。
"第七層......"粗糲的指尖劃過藥櫃銅扣,張管事突然將整屜三七掀翻在地。
黑褐色根塊骨碌碌滾到沈清歌裙邊,她攥緊袖中銀針,突然瞥見對方袖口蓮花紋隨動作舒展,金線蛇信正對著太醫院西南角的冰窖。
瓦當上的夜露滴在後頸,沈清歌挪動發麻的腳踝,卻踩碎半截枯艾梗。
細微的哢嚓聲在寂靜中炸開,張管事猛地轉身,燈籠直照向曬藥架:"誰?"
"張大人好雅興啊——"醉醺醺的聲線裹著桂花釀香氣撞進藥庫。
蕭煜倚著門框,玉冠歪斜,絳紅錦袍領口沾著胭脂印,手裏酒壺正往青磚上瀝瀝拉拉灑著琥珀光,"都說太醫院的醒酒湯......嗝......比春風樓的瓊花露還妙......"
燈籠火苗劇烈晃動。
張管事疾退兩步擋住暗格:"蕭世子怕是走錯......"
"本世子閉著眼都能摸到太醫院!"蕭煜踉蹌著撲過去,生生將人擠到藥櫃前。
他指尖若有似無拂過對方腰間玉墜,突然拽下自己玉佩塞進張管事手裏:"上月賭輸的玉螭佩......說好拿醒酒湯方子抵債......"
沈清歌趁機貼著牆根挪向暗門。
月光掠過蕭煜垂落的廣袖,她看見他尾指勾著根銀絲——正是她藥囊束口的纏金線。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那縷金線正悄悄纏上張管事的玉墜穗子。
"世子自重!"張管事猛地甩袖,玉佩撞在烏木簪暗格上發出脆響。
蕭煜順勢歪倒在曬藥架旁,酒壺不偏不倚砸在沈清歌藏身的格檔上。
桂花釀浸透裙裾時,她聽見極輕的氣音擦過耳畔:"冰窖第三壇。"
雜遝腳步聲遠去後,沈清歌摸著袖中突然多出的銅匙,齒痕還帶著某人牙間的桂花甜。
冰窖深處,第三壇陳年雪蓮下壓著本靛藍封皮的賬冊,墨跡簇新處記著上月十五:"赤蓮花二百株,自南詔走漕運,兌太醫院官銀三千兩。"
"沈大人好巧。"蘇婉的軟緞繡鞋碾碎冰碴時,沈清歌正將賬冊往袖中塞。
八寶瓔珞裙拂過結霜的陶甕,這位宰相千金指尖捏著半塊雲片糕,殷紅蔻丹陷進雪白糖霜裏:"三更天偷吃禦用藥材......"
"蘇小姐慎言。"沈清歌退向冰階,後腰抵住某個冰壇。
壇口封泥印著蓮花紋,蛇信位置赫然是道新鮮指痕——與張管事腰間烙印如出一轍。
"呀!"蘇婉突然將雲片糕擲向冰牆,染血的糕點碎屑簌簌落在沈清歌裙邊。
外間頃刻湧入五六宮人,燈籠火把將冰窖照得通明。
蘇婉捂著心口跌進侍女懷中,染著哭腔的聲線在冰壁上撞出回音:"快稟報院使大人!
沈女官偷盜血靈芝......"
沈清歌攥緊袖中賬冊。
冰麵倒影裏,她看見蘇婉羅襪邊緣沾著鬆木屑——正是藥庫暗格裏的新刨木料。
簷角銅鈴被夜風撞出亂響時,冰窖深處突然傳來陶甕碎裂聲,似有人踢翻了第三壇雪蓮。
冰窖四壁的霜花簌簌墜落。
蘇婉繡鞋碾過滿地碎冰,八寶瓔珞裙的銀線暗紋在火光裏抖成毒蛇鱗片。
沈清歌的指尖已觸到冰壇邊緣的銅製燭台,忽聽得頭頂梁木傳來悶響。
"諸位好興致啊!"蕭煜懶洋洋的聲線裹著碎雪砸下來,玄色皂靴踏破冰窖天窗。
他懷裏抱著個青花酒甕,醉眼朦朧地踩在傾倒的冰壇上,絳紅袍角掃過蘇婉發間金步搖,"原是聽說太醫院存著前朝貢酒......"
"蕭世子擅闖禁地!"蘇婉尖聲喝道,頸間瓔珞亂顫。
侍女們燈籠裏躍動的火苗,將她繡著纏枝蓮的袖口映得忽明忽暗——金線蛇信正對著沈清歌藏賬冊的袖袋。
蕭煜突然踉蹌著撲向冰牆,酒甕重重磕在蘇婉腳邊。
琥珀色液體漫過染血的雲片糕,竟浮起層詭異的靛藍熒光。"哎呀呀,蘇小姐怎把鶴頂紅當糖霜使?"他拎起浸透毒酒的裙角,尾指銀戒閃過寒芒。
人群嘩然後退三步。
沈清歌嗅到空氣裏若有似無的苦杏仁味,恍然想起三日前蕭煜討要砒霜解藥時,曾用銀絲纏走她半盒朱砂。
"胡說!
這明明是......"蘇婉猛然噤聲。
她染著蔻丹的指尖正被蕭煜攥住,銀戒內側暗格彈開,細碎朱砂混著冰碴簌簌落在酒漬裏,頃刻將靛藍染作猩紅。
"春風樓的姑娘們常說,胭脂印比血靈芝更好認主。"蕭煜晃了晃沾著紅痕的玉佩——正是方才藥庫裏塞給張管事的那塊。
玉螭口中銜著的金絲,此刻正勾著半片鬆木刨花,與蘇婉羅襪上的木屑如出一轍。
老院使的咳嗽聲從冰階傳來時,沈清歌袖中賬冊已被蕭煜用銀絲換作染毒的《千金方》。
她望著那人垂落的廣袖,忽見暗紋裏藏著朵金線蓮花——蛇信方向卻與張管事的烙印相反。
"世子恕罪!"蘇婉突然掙開侍女攙扶,繡鞋狠狠碾碎最後半塊雲片糕。
她掠過沈清歌身側時,八寶瓔珞突然勾住冰壇封泥,靛藍賬冊的一角在眾人視線死角倏然隱沒。
戌時的梆子撞碎宮牆積雪。
沈清歌跟著蕭煜拐進西華門外的柳巷,忽覺掌心多了枚帶齒痕的銅匙。
簷角殘月漏過枯枝,正照見他頸側未擦淨的胭脂印——那抹嫣紅裏分明混著朱砂。
"冰窖第三壇換了二十年的竹葉青。"蕭煜突然將她抵在青磚牆,溫熱的酒氣拂過耳垂,"沈大人要不要嚐嚐......"他尾音消失在遠處宮燈明滅處,沈清歌卻嗅到他衣襟間極淡的血腥味。
打更人的燈籠掠過巷口時,她瞥見蕭煜皂靴底沾著靛藍碎屑——正是賬冊封皮才有的孔雀石粉。
而宮牆內傳來夜鴉驚飛聲,太醫院西南角的冰窖天窗,不知何時覆上了層新鮮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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