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宴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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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三刻,禦花園的琉璃瓦上還凝著殘雪,慕容卿璃卻已在暖閣內換下冬裝。巧兒捧著鎏金炭盆進來時,正見她對著銅鏡調整珍珠步搖,耳垂上的東珠耳墜隨動作輕晃,映得肌膚勝雪。
    “陛下今日要主持春日宴,可要多穿些?”巧兒將炭盆擱在紫檀桌下,目光掃過案頭堆疊的《西域互市清單》,“艾爾迦大人今早送了波斯錦緞來,奴婢瞧著那顏色配您的鵝黃宮裝正合適。”
    “幫我換上。”慕容卿璃抬手取下步搖,烏發如瀑般垂落肩頭。忽聞窗外傳來弓弦輕響,抬眸便見張逸風在梅樹下試箭,玄色勁裝襯得身形修長,袖口露出的疤痕在陽光下泛著淡粉——那是去年替她擋箭留下的。
    “陛下看什麽呢?”巧兒忍著笑替她係上錦緞披帛,指尖點了點她泛紅的耳尖,“張將軍今早在校場練了三個時辰箭,怕是想在宴會上露一手呢。”
    慕容卿璃輕咳一聲,正要說話,卻見蘇念辭抱著一卷書冊跨進暖閣,月白長袍上沾著細碎雪花:“陛下,臣從藏書閣尋來《齊民要術》西域譯本,艾爾迦大人說可用於改良胡麻種植——”話音未落,瞥見她身上的鵝黃宮裝,耳尖忽然泛紅,“今日宴服……甚是相宜。”
    “念辭總愛說這些。”慕容卿璃轉身取過案頭的蜜漬金桔,忽然聽見簷角銅鈴輕響,楚墨塵的身影如夜梟般落在窗外梅枝上,黑色勁裝沾著未化的雪粒,腰間纏著新得的鶴羽衛令牌。
    “有消息?”她抬手推開窗,寒梅香混著雪氣撲麵而來。楚墨塵屈指輕彈,一枚紙團落入她掌心:“鶴羽衛殘部向西北逃竄,已通知張將軍派人追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頸間露出的鎖骨,忽然伸手替她攏緊披帛,“殿內雖暖,陛下莫要受了寒。”
    指尖相觸的瞬間,慕容卿璃耳尖微燙。正欲開口,忽聞遠處傳來西域樂聲——艾爾迦抱著鎏金琵琶款步走來,月白色襴衫袖口繡著忍冬紋,腰間皮帶上掛著新得的中原玉雕。
    “陛下可還記得這曲子?”他撥弄琴弦,樂聲如清泉流淌,正是去年篝火晚會上教她跳的胡旋舞旋律,“臣特意為春日宴改編了中原曲譜。”
    “倒要看看你改得如何。”慕容卿璃輕笑,指尖劃過琴弦,卻被他趁機握住手腕,琥珀色眼眸在陽光下泛著金芒:“待宴會上臣彈起此曲,陛下可願與臣共舞?”
    話音未落,張逸風已大步跨進暖閣,手中握著雕花箭囊:“陛下,臣新製了雕花箭簇,專為今日射柳宴準備——”瞥見艾爾迦握著她的手,腳步陡然頓住,指尖下意識按上劍柄。
    蘇念辭見狀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將兩人隔開:“張將軍的箭簇臣見過,的確精巧。不過射柳宴向來以詩賦開場,臣已備好《春獵賦》,待陛下首肯後便呈給群臣。”
    “先擱著吧。”慕容卿璃抽回手,轉身對巧兒道:“擺駕臨芳殿,莫讓群臣久等。”說著拂袖走向殿外,卻在經過張逸風身邊時,指尖輕輕劃過他掌心——那是隻有兩人懂的安撫動作。
    臨芳殿內,群臣已按品階落座。慕容卿璃登上主位時,瞥見周明謙曾經的座位空著,心中微沉,轉而看向階下的四人:張逸風立於武將之首,玄甲上的鎏金紋在燭火下熠熠生輝;蘇念辭坐在文官前列,手中握著一卷詩稿;艾爾迦抱琵琶坐在西域使節席,琴弦泛著冷光;楚墨塵則隱在廊柱陰影裏,如同一道隨時出鞘的利劍。
    “今日春宴,不論文武,皆可盡興。”她抬手示意宮女斟酒,目光掃過殿外的柳樹林,“按舊例,先以射柳開場——張將軍,可願打頭陣?”
    “末將遵命!”張逸風抱拳領命,接過親衛遞來的雕花弓,弓弦拉開時發出清越聲響。慕容卿璃注意到他指尖纏著新傷,想來是今早練箭所致,心中不由得一緊。
    箭矢離弦,精準射中三丈外的柳樹枝椏,雕花箭簇綻開紅纓,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殿內頓時響起喝彩聲,她卻隻看見張逸風轉身時微揚的嘴角,那抹笑意裏藏著隻有她懂的少年意氣。
    “好箭法!”艾爾迦撥弄琴弦,忽然起身抱拳道,“臣雖不善弓馬,卻願以琵琶為射柳宴伴奏,不知陛下可允?”
    “準了。”慕容卿璃抬手飲下杯中酒,任由樂聲如流水般漫過殿內。蘇念辭趁機呈上《春獵賦》,她掃過字裏行間對太平盛世的描繪,忽然握住他手腕,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賦中‘鳳凰於飛’一句,可指朕與你們?”
    蘇念辭耳尖爆紅,卻仍鎮定自若地答道:“陛下乃凰朝女主,臣隻盼陛下如鳳凰展翅,翱於九天。”他頓了頓,指尖輕輕蹭過她掌心,“臣等,自當為陛下銜來青梧枝。”
    樂聲漸急,艾爾迦忽然加快撥弦速度。慕容卿璃抬眸望去,正見張逸風再次搭箭,這次卻不是射柳——箭矢破空而來,竟直直向她麵門飛來!
    殿內驚呼四起。楚墨塵的身影瞬間掠至她身前,卻見箭矢在離她三寸處陡然轉向,釘入她身後的屏風,箭尾紅纓輕顫,正中央著一朵早開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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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受驚了。”張逸風單膝跪地,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末將獻醜,此箭名為‘銜杏報春’,願陛下……歲歲長安。”
    慕容卿璃看著屏風上的箭矢,忽然輕笑出聲。她起身走下台階,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伸手拔下箭簇上的杏花,別在張逸風發間:“好個‘銜杏報春’,賞你黃金百兩,再陪朕飲三杯。”
    “末將謝陛下賞賜。”張逸風抬頭時,杏花落在他眉間,襯得那雙銳利的眼睛柔波流轉。艾爾迦見狀輕笑,指尖彈出一串歡快的音符;蘇念辭低頭飲下杯中酒,耳尖卻紅得要滴血;楚墨塵隱在暗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短刃——那是方才他準備出手時捏皺的暗器。
    宴至半酣,殿外忽然飄起細雪。慕容卿璃站在簷下賞雪,忽覺肩頭一沉,卻是艾爾迦替她披上了波斯毛毯,指尖還握著一塊蜜漬椰棗:“陛下嚐嚐,這是臣讓人用長安的蜂蜜改製的,甜而不膩。”
    “倒像是你這人。”她咬下一口椰棗,甜香混著奶香在舌尖散開,忽然瞥見蘇念辭在梅樹下踱步,手中握著半卷詩稿,“念辭,這般好景致,可有所感?”
    “自然。”蘇念辭轉身,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抬手吟誦道:“‘春雪落瓊枝,朱牆映豔姿。君王不須歎,自有鳳來儀。’”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臣以為,最妙的‘鳳來儀’,正在眼前。”
    慕容卿璃正要答話,卻聽見身後傳來弓弦輕響。張逸風不知何時取了她的雕花弓,正對著空中飄落的雪花瞄準。楚墨塵忽然從她袖中抽出袖箭,遞到她手中:“陛下,可要試試?”
    “好!”她接過袖箭,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忽然想起昨夜他在密室替她包紮傷口的模樣。弓弦拉開,袖箭與張逸風的箭矢同時離弦,竟在半空相撞,濺起一片雪霧。
    “平局。”張逸風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陛下可要再比一場?”
    “比就比。”慕容卿璃輕笑,卻在抬手時被艾爾迦握住手腕,他用隻有四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雪天路滑,陛下若要比箭,臣願做賭注——誰輸了,便罰今晚陪陛下看星子。”
    “伽藍倒是會占便宜。”她抬眸看他,卻發現蘇念辭和楚墨塵的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四人眼中俱是藏不住的情意。細雪落在他們發間,恍惚間竟像是撒了一把碎鑽,將這寒意料峭的春日,綴成了她生平見過最璀璨的夜。
    “罷了,”她忽然將袖箭塞進張逸風手中,轉而握住艾爾迦的琵琶,“今日不賭箭,隻賭這曲胡旋舞——若朕跳得好,你們便陪朕去太液池看雪;若跳得不好……”
    “沒有不好。”楚墨塵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在臣眼中,陛下做什麽都是好的。”
    慕容卿璃看著眼前四人,忽然笑出聲來。樂聲再起時,她踩著節拍旋身,鵝黃裙裾掃過青磚上的積雪,發間東珠隨動作輕顫,映著四人眼中的火光,竟比殿內的燭火還要熾熱。
    這一曲終了,不知是誰先伸出手,四人的指尖在她腰間相觸。慕容卿璃忽然伸手握住張逸風的手,覆上蘇念辭的手背,勾住艾爾迦的指尖,最後將楚墨塵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往後無論晴雨風雪,你們可願與朕一同走過?”
    “臣等,唯陛下之命是從。”四人異口同聲,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將這春日的殘雪,暖成了繞指柔腸。
    雪停時,太液池的冰麵映著星光。慕容卿璃坐在亭中,看著張逸風在冰上舞劍,蘇念辭在一旁研墨,艾爾迦撥弄著凍住的琴弦,楚墨塵則靜靜地替她添著炭盆。她忽然想起西域傳說中的永恒之星,原來不是單指某顆星辰,而是眾星匯聚,方能照亮長夜。
    “陛下在想什麽?”艾爾迦的聲音打斷思緒,他將暖爐往她身邊推了推,“可是覺得冷?”
    “不冷。”她看著四人,眼中泛起笑意,“朕在想,所謂太平盛世,大抵就是如今這般——有良人在側,有河山可守,縱有風雪,亦暖如春。”
    張逸風的劍穗掃過冰麵,劃出一道銀光;蘇念辭的狼毫在宣紙上落下“永夜長明”四字;艾爾迦終於彈響了凍住的琴弦;楚墨塵則往她杯中添了溫熱的葡萄酒。四人的動作各異,卻又那樣和諧,如同她掌心中的四根琴弦,終是奏出了這世間最動人的樂章。
    是夜,太液池的冰麵上,四人的影子與她的身影交疊在一起,被月光拉得老長。慕容卿璃忽然明白,她所求的,從來不是孤家寡人的江山,而是這四人眼中的璀璨星河,是與他們並肩而立的萬裏山河。
    雪又落了,卻再凍不住這滿庭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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