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國儲君在宮宴之中中毒，這是何等大事？北梁帝當場震怒，將所有籌備過宮宴的宮女太監都關押起來，甚至連負責宮宴的嬪妃都被禁足宮中，不許外出。
    一夜之間，北梁朝堂內外，風雨欲來。
    鄒君浩心底一沉，自居住的院落之中望向皇宮中探出的飛簷，仿若看到有一種沉穩的手在皇宮之上輕輕撥弄。不過隨意一劃，所有人都被牽動。
    樂央一邊煮茶，一邊跟著嘟囔著：“北梁是怎麽回事兒啊？儲君在自己家裏都能被人下毒。”
    他年紀上小，看不到這背後隱含的意義。鄒君浩也並未說話，局勢明朗之前，他都不會開口。
    隨之而來的是六皇子送過來的請帖，邀請他到宮中一敘。
    “他是為北梁太子中毒一事請公子過去的嗎？”樂央問，他遲疑地將手中的茶遞過去。
    鄒君浩的臉色並不好，他沒有接過那杯茶，而是望著身前的殘局久久地出神。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來，說道：“先去一趟吧。”
    樂央一愣，放下手中的茶水，心中暗自嘀咕，還未曾見過公子這麽急，這茶新煮的，一滴沒入口呢。
    按理說，北梁宮中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宮外之人不可隨意進出。但到底現在是麗妃掌宮，居然真讓鄒君浩光明正大地進去了。
    蕭北景遇刺，六皇子在自己宮中喜不自勝，揚起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先生！”他對鄒君浩倒是恭敬，卻也不加遮掩，“先生不虧是我的貴人。您剛入宮中不久，就有如此喜事。”
    鄒君浩：“……”說得好像蕭北景是被他毒倒的一樣。而且即使是在自己宮中，也不該如此喜怒形於色。
    他稍盡幕僚的職責，提醒道：“殿下該收斂一些。”
    “是，是。”六皇子請他坐下，將宮中之事講述了一遍，“……如此，隻是不知幕後之人是誰，但我來說，仍舊是好的。”
    這可未必，鄒君浩心中暗道，但他掃過六皇子眼角眉梢的喜意，並沒有將自己口中的話說出口。勸諫這種事情，分時分人，六皇子這種顯然不太適合他掏心掏肺地勸諫，給了他暗示，他聽不懂也就罷了。
    “殿下可知，誰能越過層層試毒，給儲君下毒呢？”鄒君浩輕聲道，“這皇宮之中，這樣的人可是不多。”
    六皇子凝神，片刻後說道：“我以為是四哥，他母妃穎妃與我母妃共同協理後宮，除卻他沒有人能給蕭北景下毒。”
    鄒君浩忍不住端起了茶水，可惜這茶不合他口味，隻喝了一口他就放下了。
    穎妃與麗妃協理後宮，這不明擺著六皇子自己也嫌疑極大，他居然一點都沒往那邊想嗎？
    幸好這人並不是他的儲君。即便是鄒君浩，也忍不住在心中慶幸。
    好在六皇子還沒有那麽蠢，片刻之後，他也恍然：“先生的意思是，此事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於我？”
    鄒君浩並未正麵答他，隻道：“太子中毒，即便與殿下和四皇子無關，也攔不住有心人往上麵想。”
    六皇子臉色一沉，繼而咬牙切齒：“多虧了先生提醒，否則我還洋洋得意，以為能坐收漁翁之利。”
    他說到這兒，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鄒君浩：“有件事……”
    鄒君浩平靜道：“無論何事，殿下但說無妨。”
    六皇子輕咳兩聲，解釋道：“此次宮宴為穎妃主管，母妃從一旁協理。蕭北景中毒之後，穎妃就被禁足於宮中，由母妃負責調查宮宴之事。”
    此等大事，應該由大理寺主理，六部協理調查。可偏偏事情發生在宮內，外臣不好隨意進出，許多審查手段都受限。最終，北梁帝將此事交給了麗妃處理。
    “母妃她主審此事，負責送酒的宮女說，曾在路上遇到先生與南月。”六皇子說道。
    他此話一出，再加上剛剛欲言又止的表情，鄒君浩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這世上的蠢人，總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在下與南月公主未曾靠近她，更不曾碰過太子殿下的酒壺。”鄒君浩麵色不變，自陳道。
    “我當然不會懷疑先生。”六皇子略顯尷尬地說道，“隻是母妃她……”
    他實在覺得這事不好開口，鄒君浩是他請過來的幕僚。相比他手底下的酒囊飯袋，鄒君浩是真正的高人。他鮮少開口，幾次開口都說中要害，讓他受益匪淺。他是絕對不會想去舍棄鄒君浩的。
    可偏偏母妃做這事之前也未曾跟他打過招呼？現在他騎虎難下，總不能讓母妃去跟父皇承認是她自己刻意隱瞞吧。
    母妃他昨日得知南月與給太子殿下送酒宮女相遇，便順勢將此事推給了南月公主。
    結果南月公主與父皇不過說了幾句話，奉了一杯茶。居然將此案的主審權要了過去。
    “現在與此案有關之人全被南月公主羈押在宮中，我聽母妃說那小宮女也曾遇到過公子。她本將此事隱瞞了下來，但如今南月公主主理此案。我隻怕公子也會受到此事牽連。”六皇子繼續說道。
    愚蠢至極。
    鄒君浩冷眼看著六皇子尷尬地解釋，無論六皇子想怎樣遮掩，他都能猜出背後的真相。
    無非是犯蠢罷了。儲君遇刺這種大事，不盡心盡力調查，以便洗脫自己的嫌疑就罷了。
    麗妃居然還試圖攪渾水，拉別人下水。六皇子明知此事不智，居然也不加以阻攔，而是默認事態的發展。
    這兩人真是……
    鄒君浩動了動唇，到底還是自幼修的涵養足夠，沒有將蠢貨兩個字說出口。若是六皇子足夠細心，倒是能從他低垂的眼中讀出這兩個字。
    “無妨。”鄒君浩最後平靜地說道，“在下於北涼無根無憑，如何能在北梁宮中動手對當朝儲君下毒？”
    “想必南月公主也深知此事，故而沒有把我召去詢問。”
    六皇子連連點頭，賠笑幾聲，以為此事並未惹惱鄒君浩，又說了好些客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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