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兒睡著了，其餘人壓著聲音說了幾句之後，各自離開廂房。
    孫悟空脫了外衫，抱著玩兒累了的胖坨坨躺上了床，睡著了之後秤砣一樣沉的小孩兒軟乎乎的。
    “小豬崽，睡得還挺快。”
    午後陽光正好，奶團子肉嘟嘟的臉放在孫悟空手臂上壓成了餅，身形高大的猴子擁著一隻小小的奶團子入眠。
    跑了一上午的胖崽崽和昨夜沒睡好的孫悟空睡了整整一個半時辰，再醒來時，唐玄奘已經拿到了蓋了寶印的通關文牒。
    恢複清醒的滅法國國王有意想好好款待政令變更後的第一個和尚，隻是被拒絕了，王宮裏隱隱約約的血腥味經久不散。
    一刻鍾也不想多待的和尚在兩人醒來後就帶著眾人離開了滅法國，胖崽崽迷迷糊糊地被孫悟空摟在懷裏帶著走出了城池。
    蒔蘿攀著古樹，香蘭隱在瑤草之間，嶙峋的怪石遍地，鳥叫一聲接著一聲，啾啾鳴鳴。
    天色已經擦黑，一行人就地搭了個簡易草棚，支起鍋灶，燒了一頓飯菜，就著蟬鳴和著夜風享用了。
    山明水秀，紫色的鳥兒在半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成群結隊的雁鳥飛過。
    “哥哥，妖怪。”
    手裏捏著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奶團子很是驚奇地看向對麵來妖，許是很少見到這麽顏色奇怪、頭腦簡單的妖。
    鮮豔的皮毛、金色的眼睛、一口尖牙，左右各有三四十個小妖，攔成兩排擋在大路上。
    “對麵的聽著，不想吃皮肉苦楚就快快束手就擒，本大王還能給你們一個痛快。”
    “哥哥，壞妖怪，要吃崽崽？”
    皮肉細嫩的小娃娃端坐在猴子手臂上，晶瑩的眼睛全是膽大無畏，小胖爪還捏著一串綠瑩瑩的野葡萄，半點不怕。
    心高氣傲的妖怪更生氣了，揮揮手，幾十個小妖嗷嗷叫著就衝了上去，纏繞著黑氣的妖怪烏泱泱一大群。
    孫悟空抱著香香軟軟的奶團子也不打算動手，隨手扯下一把猴毛吹開變作無數小猴子，個個靈活一蹦三米高。
    血腥的屠殺現場被轉移，白龍馬馱著唐玄奘一路慢慢往前走，孫悟空抱著頻頻回頭看熱鬧的奶團子腳步不停。
    “哥哥，打妖怪，小寶一起，大寶寶了窩。”
    小小一隻也不知哪裏來的膽子，整日裏都是我長大了，要保護哥哥，站在地上還沒有剛剛那個妖怪腿高，就嚷嚷著要打妖怪。
    抱著小孩兒的猴子都擔心那妖怪一腳下去，自家這個矮墩墩當場就要嚇哭了。
    “哥哥知道，小寶長大了，但是那個妖怪太醜了，不值當小寶出手。”
    “係介樣嗎？”
    奶團子有些疑惑，呆呆傻傻地坐著，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
    “是啊，這個妖怪太醜了，不適合小寶。”
    騎著馬的唐玄奘聽見了後麵的談話，穩住身形。
    “隱霧山折嶽連環洞。”
    參天的古鬆巍峨地立在懸崖邊，枝頭上掛著束束黃色的藤蔓，幾隻不知名的鳥兒正在啼叫，縱深的巢穴依山傍水。
    讀了幾年書的奶團子已經很有文化了，石板刻著的八個字全都能念出來，甜甜的小奶音響起，一張肉嘟嘟的臉蛋子微微抬起。
    不負期望地，孫悟空抬手捏捏那張小肥臉，“小寶好棒，現在都能認識這麽多字了。”
    昂著腦袋瓜子的胖坨坨呲著小米牙笑得更甜了。
    走了大半個時辰，眼看天色已晚，唐玄奘提起袈裟下了馬，昏暗的山洞裏飄著濃重的血腥氣。
    人皮搭成的席子上晾著人肉幹，一簇一簇的頭發被零散地堆在地上、石頭上，隨處可見的森森白骨。
    早在門口聞見血腥味的猴子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往前一步，門神一樣抱著軟嘟嘟的小孩兒立在洞外，白龍馬變回人形陪著走了進去。
    偌大的洞府都逛了個遍，越看越心驚的唐玄奘拿了芭蕉扇一把火燒了洞府，滾滾黑煙衝天而起。
    打殺了妖精的豬八戒和沙悟淨循著火光找來，九齒釘耙上掛著一隻五彩斑斕的公豹子，搖搖晃晃地綴在後麵。
    沙悟淨手裏捧著幾把香蕈和馬齒莧、一把黃花菜，看見洞門口盤腿坐著念經的和尚也不問什麽，隻是轉身找了山澗裏的溪流清洗蔬果。
    醜陋的野豹子被人粗暴地扔進了燃著熊熊烈火的山洞，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的奶團子被迫移開了臉。
    軟綿的小胖臉搭在孫悟空的手掌上，白白嫩嫩咧開一排細小的牙齒。
    察覺到眾人興致不高的奶團子蹬了蹬小腳丫子，肥嘟嘟的小胖臉挨著孫悟空貼貼，紅潤的小嘴撅著親了親。
    孫悟空摸了摸手裏小孩兒毛茸茸的腦袋瓜，慢慢把人放到了地上。
    小糊塗蛋伸伸手，噠噠噠地走到唐玄奘身後，胖乎乎的小臉貼在和尚的身後，兩隻短胖的小手努力伸長。
    熱意隔著袈裟順著脊背融進了唐玄奘的心裏，念珠轉個不停的和尚轉身回抱住了小胖團子，奶香順著鼻腔進入內裏，撫平了莫名其妙的焦躁和痛楚。
    "西胡，開心哇，不哭哭。”
    幼軟的小身子貼著，輕輕柔柔的擁抱，嬌嬌的奶娃娃叫人抱在懷裏，小大人似的伸出兩隻肉爪子在和尚背上拍了拍。
    一旁的孫悟空看得想笑，這分明是學了他的，每次小孩兒高興了不高興了他都會拍拍他的脊背哄哄。
    被哄的和尚笑笑，跟著摸摸小孩兒的脊背，“師傅沒有哭，隻是有些不高興，小寶抱抱師傅，師傅就好了。”
    奶團子聞言兩隻小爪子摟得更緊了，揪著袍子捏在手裏，小胖臉緊緊貼著，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窩抱緊緊，西胡開心。”
    藏在半空同護道伽藍站在一處的降龍羅漢手裏掐著法訣，目不斜視地看向燃著烈火的山洞，耳朵卻不自覺地立著。
    雖然不知道山洞裏曾經發生過什麽，但必然是令人不愉快的，白龍馬踢踢踏踏，長長的脖子垂到地上，得了奶團子一個抱抱才好些。
    沙悟淨壘起廚灶，煮了黃花菜、涼拌的馬齒莧、香菇燜飯，配著特意買的幾樣糕點，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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