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莊周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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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醛夫婦好不容易止住了悲聲,帶著哭腔道出:“曹商貪汙下了大牢,要被處斬刑。”
這話如驚雷炸耳,莊周心頭震動。對曹商他早有擔憂,卻沒想到禍事會來得這般迅猛、這般沉重。
曹商,自幼受父親愛財觀念熏陶,有著天生的斂財本事。曹醛通過惠施父親惠係花錢運作,早早登上宋國仕途,做了郎官。初入官場的曹商,恰似春日新樹,生機蓬勃。他頭腦靈活、口才出眾,思維敏捷、能力過人,很快便深得國君喜愛。
那時,宋剔成王在位,曹商迎來“轉機”。獲賜幾輛馬車,出使秦國。在秦國宮廷,他憑借那三寸不爛之舌,巧言令色,成功博得秦王歡心,秦王大手一揮,賞賜他一百輛馬車。
宋剔成君大手一揮,曹商便坐上大司徒之位,掌管版籍、田土與賦稅。這可是眾人眼中實打實的肥差。
一時之間,曹商身價倍增,風光無限。可這榮耀背後,是貪欲的膨脹,是命運的伏筆。欲望的溝壑難平,為撈回買官錢財,他不擇手段,終是踏上了不歸路。
曹商上任伊始,便盯上了自家酒稅。每次收稅,自家酒坊稅額總悄悄變少。報人口時,他眯著那雙狡黠的眼睛,故意少報;隱匿戶口,手法嫻熟;田畝數目,也在他筆下隨意改動。
日子一長,好處盡顯。商丘國都內,酒肆一家接一家掛上曹家招牌,宋國各縣城也處處可見曹家酒旗飄揚。田畝似貪婪巨獸的領地,不斷擴張。從商丘出發,往四周走上許久,都還在他家地界。金銀財寶如潮水般湧進,三個倉庫被塞得滿滿當當。
曹商時常踱步到倉庫,雙手深深插進金銀堆裏,緩緩摩挲。眼中滿是陶醉,臉上的肥肉隨著笑容顫動。那滿足感於胸中彌漫開來,成就感在心底肆意生長,幸福感將他整個人淹沒。仿佛這世間一切美好,都已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宋剔成王離世,宋康王登基。新君雷厲風行,大刀闊斧整治吏治,革除諸多弊端。曹商,這個在宋國官場風生水起之的人,不幸撞到了槍口上。
朝堂中,氣氛壓抑如鉛雲。眾多大臣或暗自竊喜,或麵無表情,可心底那嫉妒曹商錢財的火苗,燒得正旺。
隻聽宋康王一聲令下,曹商的冠冕被迅速摘取,那象征身份的錦繡腰帶也被粗暴解下。大袖寬擺、v字形交領的錦衣長衫,狐裘綿袍,一件件被扒去。 侍衛毫不留情,冰冷的枷鎖套上曹商的脖頸。一件寫著“囚”字的罪服,被強行套在他的身上。
郎中令帶著國君羽林衛隊氣勢洶洶奔向曹府。箱籠打開,金銀財寶閃爍光芒。一輛輛輜車裝滿錢財,往宮中倉庫運送。酒肆田畝的地契被官府收走,曹家積累的財富,瞬間化為烏有。曾經的富貴繁華,此刻如泡沫般破碎。
既然貪汙事發,等待他的,是無情的斬刑。
莊周望著悲戚的曹醛夫婦,長歎一聲:“倒黴事咋一股腦兒都砸到我莊周頭上了!”心中滿是無奈與悲涼,命運的無常,在這瞬間盡顯。
秋風淒淒,鴻雁南飛。
莊周的車輪滾滾,揚起一路塵土。
莊周駕車,穩穩朝著宋國國都商丘的囹圄行去。車上,曹醛夫婦麵色凝重,滿心憂懼。
驢車到了戒備森嚴的囹圄。
莊周早備下酒菜壯饃,那壯饃厚實,夾著噴香的肉,散發著誘人熱氣。
曹醛懷揣幾兩碎銀,找到囹圄長令。碎銀遞上,囹圄長令微微點頭,示意他們前往關押曹商的死囚室。
踏入死囚室,一股腐臭氣息撲麵而來。
曹商身著囚服,形如鬼魅。他目光呆滯,額頭上那如五隻大拇指的紅痣印痕,醒目得好似命運的詛咒。尖瘦的下巴毫無肉感,眉毛雜亂如荒草。曾經的三角眼如今深陷,宛如兩個黑洞,透著無盡的絕望。粗大的手掌變得幹癟枯萎,毫無生氣。
見到莊周帶來的麵食,曹商眼中瞬間生出光亮。他迫不及待地舉起戴銬的髒手,那雙手因長久囚困滿是汙垢與傷痕。接過食物,他便狼吞虎咽起來,吞咽的聲音在寂靜囚室裏格外突兀。
曹醛夫婦見狀,淚水奪眶而出,聲聲勸著:“我兒,莫急,莫急,別噎著。”
曹商風卷殘雲般吃完菜,喝盡菜湯,還伸出舌頭仔細舔著盤子。吃完壯饃,曹商吃完,竟撲通跪地,不是給父母磕頭,而是用舌頭去舔地上掉落的餅渣。
這一幕,如冷風拂麵,似萬箭穿心。曹醛夫婦哭聲更甚,莊周也忍不住眼眶泛紅,淚水悄然滑落。
吃飽後,曹商“咚”地一聲重重跪地,對著父母連磕三個響頭。每一聲,都似敲在人心上。他哭道:“爹娘辛苦養育,孩兒不孝。這仨頭,就當為二老養老送終了。”聲音沙啞,帶著無盡悔恨。
曹醛渾身顫抖,蹲下身子,緊緊抱住曹商,仿佛一鬆手就會永遠失去。
曹商母親丁氏泣不成聲:“兒啊,你若走了,一家人可咋活呀。”那哭聲撕心裂肺,囚室裏彌漫著濃稠的悲傷。
昏黃的光線透過狹小的窗口,灑在這悲慘的一幕上。親情的眷戀,命運的無奈,在這囚室裏交織成一曲令人肝腸寸斷的悲歌。
莊周默默站在一旁,看著這生離死別,不禁感慨萬千。世間苦難,人性掙紮,都在這方寸之地盡顯無遺。
曹商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雙親,嘴唇顫抖,似有千言萬語,卻又被哽在喉間。囚室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飽含著沉痛。
門外,獄卒的腳步聲隱約傳來,似是催促這場訣別走向盡頭。曹醛夫婦抱緊曹商,不願鬆開,仿佛隻要這樣,就能留住兒子,留住這即將破碎的家。
莊周長歎一聲,背過身去,悄悄抹淚。殘酷現實麵前,語言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此時,曹商掙開父母的懷抱,緩緩起身,他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決然。
昏黃的屋內,氣息沉重得仿若能凝出水珠。曹商麵色如紙,無力地癱坐在雜草上,瞧見莊周,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向莊周跟前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