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驛館，東平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拿出隨身帶來的北齊小琴，賭氣似的彈起《胡笳十八拍》。
    可往日熟悉的旋律今天卻怎麽彈都不對勁，總是混入《廣陵散》的片段。
    她越彈越煩躁，最後猛地一推，琴翻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哀鳴。
    "東平？"門外傳來蕭景燁的聲音，"皇叔可以進來嗎？"
    東平慌忙擦幹眼淚，整理好衣裙："進...進來吧。"
    蕭景燁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琴和東紅腫的眼睛，眉頭微蹙："誰惹我們小公主生氣了？"
    "沒有！"東平別過臉，"我隻是...琴彈不好。"
    蕭景燁撿起琴，輕輕放在桌上："聽說你今天又去找那個喬菁菁了？"
    東平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誰說的！"
    "東平，"蕭景燁歎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你太子哥哥這次來梁國，名義上是為兩國交好，實際上..."
    "是要娶那個喬菁菁對不對？"東平突然抬頭，眼中閃著淚光，"皇叔，太子哥哥根本不喜歡她！他連琴都不會彈！"
    蕭景燁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我..."東平咬住嘴唇，"我就是知道！太子哥哥提到喬姐姐，和說那些舞姬沒什麽兩樣！"
    蕭景燁沉默片刻：“東平，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你太子哥哥是北齊儲君，他的婚事關乎國策。”
    "那喬菁菁呢？"東平小聲問，"她就活該被當成棋子嗎？"
    蕭景燁深深看了侄女一眼："你似乎很關心她？"
    東平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呐：“她...她救過我。”
    "東平，"蕭景燁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不管喬菁菁對你多好，記住她的身份。她是梁國人，更是宸王的人。你太子哥哥娶她，自有他的道理。"
    東平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什麽道理？"
    蕭景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摸了摸她的頭："你才十歲，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他站起身，"明天我們要去梁國皇宮赴宴，早點休息吧。"
    皇叔離開後，東平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
    她想起喬菁菁教那些窮孩子認字時的溫柔，想起她彈《廣陵散》時眼中的光彩，想起她救自己時毫不猶豫的身影...這樣的人，怎麽會是皇叔口中的"別有用心"？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樹梢。東平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幹脆爬起來，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
    驛館的花園裏，夜風涼如寒冰。
    東平坐在石凳上，仰頭望著異國的月亮，突然很想母妃。在北齊皇宮，每當她難過時，母妃總會抱著她哼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原來皇妹也睡不著？”
    東平嚇了一跳，轉頭看到蕭睿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月光下，他的麵容半明半暗，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太...太子哥哥。你何時回來的？"東平慌忙站起來行禮。
    蕭睿在她身邊坐下："聽說你今天又去見喬菁菁了？"
    東平的心跳加速："隻是...隻是路過。"
    "東平，"蕭睿的聲音輕柔得可怕，"你很喜歡她？"
    東平不知該如何回答，隻能低著頭不說話。
    “巧了，哥哥也很喜歡她。”蕭睿輕笑一聲，“所以打算娶她回北齊。”
    東平猛地抬頭：“為什麽是她？梁國有那麽多貴女...”
    "因為她特別啊。"蕭睿眯起眼睛，“特別到...宸王澹台舟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月光下，東平突然看清了太子哥哥眼中的算計，那是一種她從未在他看其他女子時見過的、冰冷的光芒。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太子哥哥..."東平的聲音發抖，"你能不能...別傷害她？"
    蕭睿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我們的小東平長大了啊。"他拍拍妹妹的頭，"放心，哥哥會很"溫柔"地對待她的。"
    說完，他站起身，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著小小的東平："明天皇宮夜宴，喬菁菁也會來。東平要乖乖的，別壞了哥哥的事，好嗎？"
    東平看著太子哥哥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她抱緊雙臂，月光下，一滴淚水無聲地滑落。
    第二天的皇宮夜宴上，東平遠遠就看到了喬菁菁。
    她穿著淡藍色的宮裝，氣質出塵，宛如一朵盛開在宮廷的幽蘭。
    蕭睿見到喬菁菁，眼中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他徑直朝喬菁菁走去，熱情地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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