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新魂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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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靖公麵色如鐵。
    “你們從東溟帶回的,不止是戰報,不止是殘魂與消息,你們……還喚醒了一個沉睡三百年的存在。”
    謝知安抽劍半寸,聲音低沉:“你是說,有人附身跟著我們……逃出了東溟?”
    封靖公沒有回答。
    下一刻,魂鼎之中,一道青灰色氣息自鼎口盤旋而出,緩緩化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肅穆,麵容隱於迷霧之間,唯有一雙金灰交匯的瞳孔,死死盯著霍思言。
    “你,是“她”的後人?”
    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上古的魂力回響,如同從石壁中穿透歲月而來。
    霍思言不知為何,隻覺脊背驟然一寒。
    沈芝失聲道:“這不是普通的殘魂,他……擁有意識,擁有完整神識!”
    模糊身影緩緩向前,腳步踏地無聲,卻仿佛踩踏在眾人心頭。
    “你們喚我而出,是為了繼承我的意誌?”
    “還是……阻止我?”
    霍思言屏息,艱難開口:“你是誰?”
    魂影似乎笑了笑,目光穿透所有幻象,直視她的靈魂深處。
    “我曾名……韓衍。”
    三人齊齊一震。
    “韓衍?!三百年前,開創魂術的“魂主”韓衍?!”
    沈芝聲音幾乎破音。
    封靖公亦忍不住後退一步,老手緊握玉杖。
    “他不是已死於帝崩之夜?”
    “屍骨無存,魂識盡散,怎會……”
    韓衍緩緩伸手,指向自己胸口。。
    “我死了,卻也未死。”
    “昭國用我之魂立國,用我之術封敵。”
    “可如今……魂術已亂,魂門肆虐,昭廷腐朽,你們拿什麽來繼承我?”
    他忽然厲喝一聲,魂力四散爆發,秘壇轟然震動。
    魂鼎周圍所有魂符皆被激活,整個地宮宛如即將崩塌!
    謝知安強行躍前,劍氣護體。
    “霍思言快退!”
    但霍思言卻未動,她目光不閃,死死盯著那道魂影。
    她冷聲說道:“你曾為昭國立魂術,如今便想毀了它?”
    “若你還認昭國為國、認天下為民,就該知道,魂術之害,早非你可控。”
    韓衍沉默半晌,眸中光芒逐漸收斂。
    他凝視霍思言許久,終於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霍氏,霍思言!”
    韓衍幽幽一歎。
    “霍氏?嗬……她果然……留了後手。”
    霍思言一怔。
    “她?你說的是誰?”
    韓衍低聲道:“當然是你大昭國的太後!”
    沈芝陡然變色。
    韓衍卻笑了:“這個國,走到今天,竟是靠她一個魂術之女守著。”
    “也好,也罷。”
    “你既繼她令,守此術,我便……”
    他忽而盤膝而坐,魂影在鼎前沉澱,緩緩合眼。
    “我為守魂者。”
    “你,為傳魂者,昭國之魂,今日交與你。”
    霍思言猛地踏前一步。
    “你要做什麽?”
    韓衍的魂體已然開始凝實,化為一縷金魂,緩緩湧入魂鼎之中。
    “等你魂力圓滿之日,我自會再醒。”
    “魂術之爭,天下之局,留待那一刻再說。”
    最後一道魂音,緩緩沉入血玉之底。
    鼎光熄滅,密壇歸寂。
    霍思言怔然站立許久,手中魂符忽然劇震,一縷極為微弱的金芒自符中浮現,那是韓衍留給她的印魂契約。
    她已成魂術新主,亦成新亂世的引魂人。
    夜深露重,秘壇之外,皇帝負手而立,遙望南疆方向。
    封靖公行至身後,低聲道:“魂主歸位。”
    “昭國之局,已非昨日可比。”
    皇帝輕笑。
    “所以,要重新落子了。”
    魂鼎歸寂,封壇重鎖。
    霍思言從地宮中緩緩步出,麵容沉靜,眼中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肩頭殘血未幹,魂符亦因魂主認主而變得金紋浮動,但她卻仿佛未覺。
    沈芝迎上前,目光落在她指間微閃的魂印上,神情微動。
    “他將魂權……交給了你?”
    霍思言輕輕點頭。
    謝知安緩步走來,沉聲問道:“韓衍之意,你信幾成?”
    霍思言答得坦然。
    “七分。”
    “剩下三分呢?”
    她望向遠處夜色,緩緩開口:“是留給太後,也是留給陛下的。”
    沈芝挑眉一笑。
    “你倒真是會算。”
    霍思言並未答話。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昭國的魂術之權,已不再歸某一人、某一派所控。
    她與太後,與皇帝,三人之間關於魂術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昭宮,密閣。
    一封急報被呈上禦案,太後手執金絲檀木筆,輕點於案麵。
    “魂鼎已應,魂主覺醒。”
    她語氣平淡,卻掩不住眼底深藏的光影流轉。
    身旁近侍低聲道:“霍思言……真的得了韓衍的印魂?”
    太後輕笑:“若她沒那個本事,我早棄她於東溟不顧了。”
    “她既能活著回來,便是我太後栽下的樹,終於撐出了枝幹。”
    近侍欲言又止:“那陛下……”
    “你以為,他會坐視我與她合力掌控魂術?”
    太後將筆擱下,緩緩起身,負手踱至窗前。
    “我那子……可比我還要狠,也比我……更能忍。”
    窗外,夜色沉沉,似一張靜默的棋盤,待人落子。
    與此同時,北疆軍帳。
    皇帝披猩紅雲裘立於沙盤之前,冷眼望著尚未繪完的邊境圖。
    殿前傳來通報:“南線來報,韓衍魂識重現,魂鼎回響。”
    皇帝輕輕一笑:“果然,她帶回來了。”
    侍從低聲道:“太後已遣人封鎖秘壇一帶,消息未外泄。”
    “封不住的。”
    皇帝語氣淡然。
    “若連她也想瞞著朕,那便是……太心急了。”
    他伸手,將沙盤中昭國邊境的赤旗向南一推,壓入東溟舊地。
    “讓人備馬,朕……是時候親自回朝一趟了。”
    昭國,南境。
    清晨初破,一隊神秘之人自南疆荒嶺中悄然現身,皆著舊式布袍,麵戴半麵魂紋麵具。
    為首者抬頭,眸光透出銳利冰寒。
    “韓衍複魂?”
    “好……那便讓他看看,當年不傳之術,是否真能永鎮天下。”
    他袖袍一振,一柄赤金折扇張開,上書四字:“新魂之道。”
    這一日,風未起,雪微落。
    昭宮內外,朝堂之上,舊術未滅,新術已至。
    魂術三分,霍思言、太後、皇帝三人,各執一隅。
    而那自南而來的新魂之道,終將打破這份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