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焚屍殮骨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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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時,張遠山終於開了口。
他的手指壓在羅盤震顫的指針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五陰之木,楊、柳、槐、桑、柏。
老和尚說過,陰木吸怨,聚魂成蠱。"他抬眼掃過眾人,喉結滾動兩下,"楊樹林裏已經埋了兩具屍——秦娟、嶽建剛,都是橫死的。
王姨……"他轉向南麵那片桑葉翻白的林子,"桑木屬陰中至陰,最能藏怨。"
三兒的桃核手串在掌心硌出紅印。
他盯著桑樹林邊緣歪斜的老桑枝,聲音發顫:"王姨走得苦。
那年她被村東頭的賭鬼騙光棺材本,跳了村西的河……"張老漢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皮肉裏——七年前那個暴雨夜,他背著哭暈的三兒從河邊回來,王姨的藍布衫還滴著水,貼在青石板上像團化不開的墨。
"去桑樹林。"李寶拍了拍三兒後背,洛陽鏟在腰間撞出悶響。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許生明的影子還在腦子裏晃,青銅片上的牡丹紋路像活了似的,在視網膜上灼出紅痕。
施麗婭悄悄往他身邊湊了半步,發梢掃過他耳垂:"我數過,桑樹林有七棵歪脖子樹。"她聲音輕得像歎息,"王姨屬癸水,七是陰數。"
桑樹林的土帶著腐葉的腥氣。
張遠山蹲下身,用羅盤在樹根間劃了個半圓:"挖這裏。"三兒的鏟子剛觸到土,錢一多突然"咦"了一聲——他的鋤頭尖碰到了硬物,鐵鏽混著土腥氣騰起來。
"慢著。"李寶按住三兒顫抖的手。
他蹲下去,用指尖撥開浮土,露出半片生滿綠鏽的銅環。"老物件。"張遠山眯起眼,"鎮屍環。"
眾人的呼吸突然凝在喉嚨裏。
三兒的鏟子"當啷"落地,他跪坐在地,用沾著泥的手去扒土。
腐木碎屑混著碎骨渣子翻出來時,張老漢突然發出一聲悶吼。
那是王姨的銀簪,簪頭雕著並蒂蓮,七年前他親手給妹妹別在發髻上的,"阿妹——"老人撲過去,指甲縫裏滲出血,"你咋被埋在這陰地方啊!"
趙婉兒掏出手機要撥號,李寶一把按住她手腕:"報案?"他指了指那半片鎮屍環,"盜墓的能在楊樹林埋兩具,桑樹林這具說不定也是他們做的局。"張遠山扯了扯道袍下擺:"怨氣聚了七年,現在報官,警察挖走屍骨,怨氣散到村裏咋辦?"趙婉兒咬著嘴唇鬆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出白印。
"焚了。"張遠山突然說。
他從布包裏摸出黃符,"陰木吸的怨,得用陽火破。"錢一多搓了搓手:"我車上有汽油。"他跑向山道時,褲腳沾了一路帶刺的蒼耳。
火起時,桑樹葉被烤得卷曲。
王姨的屍骨在火裏發出"劈啪"聲,黃符燒出的黑煙纏上樹杈,像條吐信的蛇。
三兒抱著個粗陶甕蹲在旁邊,每落一塊骨殖就用布擦一遍;張老漢跪在火邊,用枯枝撥弄著未燃盡的藍布——那是王姨常穿的舊衫,衣角還繡著朵褪色的石榴花。
"造孽啊。"張老漢突然哭出了聲,"阿妹一輩子心軟,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咋就招了這種禍?"李寶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又掐了——他聞見風裏有股甜腥,像腐爛的牡丹。
"去柳樹林。"張遠山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羅盤重新歸位,"柳木通陰,怨氣聚到頂了,該往柳樹林走。"施麗婭拽了拽他袖子:"老張叔,楊樹林兩具,桑樹林一具,還差兩具?"老道士沒接話,他盯著被火燒焦的桑樹根,那裏露出半截褪色的紅繩——和嶽建剛手腕上那截,一模一樣。
柳樹林比桑樹林安靜得多。
風停了,蟬鳴突然消失,連鳥雀都不叫了。
錢一多扛著鋤頭走在最前,鋤頭鐵鍁碰著樹幹,"咚"的一聲悶響。"啥都沒有啊?"他踢開腳邊的枯藤,露出塊青石板,"哎,這底下——"
"別動!"李寶衝過去時晚了半步。
錢一多的鋤頭已經撬開石板縫,黴味混著土腥"呼"地湧出來。
施麗婭突然抓住李寶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寶子,你臉——"
李寶摸了摸臉頰,指尖沾了黏糊糊的溫熱。
他抬頭,柳樹枝葉間漏下的光裏,有血珠正從高處墜落。
錢一多的鋤頭尖還抵著青石板,上麵沾著半片暗紅的碎肉——像是被鋤頭劃破的……枯樹皮?
山風突然卷起來,吹得柳樹葉"沙沙"響。
施麗婭的尖叫卡在喉嚨裏——那些血珠不是從樹上落的,是從李寶頭頂上方的虛空裏,一滴接一滴,墜在他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