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挖樹覓屍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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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漢家的土灶飄著玉米餅的焦香,三兒蹲在門檻上,褲管還沾著濕泥,手裏的搪瓷杯被攥得發燙。
    李寶蹲在他對麵,施麗婭和趙婉兒倚著門框,張遠山捏著羅盤在屋裏轉了半圈,最終在八仙桌旁落座——這是三兒被張老漢拎回來的第三十七分鍾,從進院門開始,他就像被抽了魂的木偶,直到李寶拍了拍他發顫的肩膀:“把林子裏的事說清楚,能救你命的,隻有我們。”
    三兒喉結動了動,杯底在青石板上磕出細碎的響:“昨兒夜裏……我夢見王姨了。”他指甲掐進掌心,“她站在鬆鶴公墓565號墓前,手裏攥著青銅片,跟我腕上這血印子一樣紅。她說‘該你還債了’,我醒的時候,褲兜裏的青銅片燙得能烙餅。”他掀起袖子,腕上三道血痕還在滲著淡紅,“今兒早上去林子燒紙,王姨就這麽……”他突然哽住,手指死死摳住門檻縫,“她的指甲紮進我肉裏,說青銅片是鑰匙,要我開陪葬坑的門。然後樹活了,樹根纏住她胳膊,老槐樹壓下來,把她腦袋按進泥裏,泥裏冒黑泡,她喊‘救我’,可一眨眼就沒了。”
    “為啥托夢給你?”趙婉兒突然插話,她抱著胳膊,發梢掃過鎖骨,“王姨是張叔的親妹子,要托也該托給張叔啊?”
    張老漢正往爐裏添柴火,鐵鉗“當啷”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脊背佝僂得像張弓:“七年前娟子走的時候,我在廟裏守了三天三夜,老和尚說她怨氣重,要至親守靈七七四十九天。可那會兒三兒他爹住院,我……”他喉嚨裏滾出渾濁的咳,“我就托三兒替我守了最後七天。”
    三兒猛地抬頭,眼裏血絲盤成網:“怪不得王姨說‘該你還債’!是我替舅守的靈,她認準我是……”他說不下去,抓起桌上的涼水灌了半杯,水珠順著下巴滴在青布衫上,洇出深色的圓。
    “生辰八字。”張遠山突然開口,指尖在羅盤上敲了敲,“報上來。”
    三兒被嚇了一跳,杯子差點摔了:“1992年閏三月廿七,子時。”
    老道士眯起眼,拇指在食指關節上掐算,眉心漸漸擰成結:“閏月屬陰,子時陰極,你這命盤本就招陰。再加上替人守靈破了血脈羈絆……”他突然停住,抬眼掃過眾人,“今晚上子時,怕是有血光之災。”
    屋裏靜得能聽見灶膛裏柴火裂開的響。
    趙婉兒的手蹭過施麗婭的手背,兩人都涼得像塊玉。
    李寶握緊了兜裏的舍利,觸感透過布料滲進掌心——六顆舍利是他的底氣,可此刻也壓不住後頸的寒毛:“要破災,就得找到王姨的屍。積香寺的鎮陰地,對吧?”
    三兒猛地點頭,腕上血痕跟著抖:“王姨說積香寺鎮陰地,老和尚能鎮邪祟……可七年前那道士……”他突然咬住嘴唇,喉結動了動,沒再說下去。
    “正午去。”李寶站起來,陽光透過窗欞切在他臉上,“陽氣最盛的時候,邪祟不敢近身。”
    張老漢往三兒懷裏塞了串桃核手串:“帶著,保平安。”三兒攥著桃核,指節發白。
    積香寺在鷹嘴崖西坡,眾人沿著青石板路往上走,山風卷著鬆針往領口鑽。
    施麗婭走在最後,突然拽了拽李寶的衣角:“剛才……你看見沒?”她朝山坳方向努嘴,有團黑影閃過老柏樹,像件被風掀起的黑鬥篷,又像個人躬著背在跑。
    李寶眯起眼,心跳漏了一拍——那身影的輪廓,像極了趙亮明的保鏢許生明。
    他摸了摸腰間的洛陽鏟,壓低聲音:“別聲張,跟上。”
    等眾人轉過山彎,黑影早沒了蹤跡。
    三兒盯著樹影裏的荒草,喉結動了動:“這……這就是積香寺的林子?”
    眼前是片綿延的林子,五叢樹各自成塊,楊、柳、槐、桑、柏,葉片在風裏翻出不同的光。
    三兒原地轉了兩圈,額頭冒出汗:“王姨說埋在鎮陰地,可我記不清具體位置了……七年前我才十六,跟著舅來上墳,就記得一片綠……”
    “五片林子。”施麗婭突然開口,她指著遠處:“楊樹林、柳樹林、槐樹林、桑樹林、柏樹林。積香寺的老和尚說過,這是五陰之木。”
    張遠山的羅盤突然劇烈震顫,指針轉得像團霧。
    他盯著楊樹林方向,聲音沉得像塊鐵:“秦娟的屍在楊樹林,嶽建剛的屍也在楊樹林。王姨的屍……”他頓了頓,抬眼時瞳孔縮成針尖,“不在楊樹林。”
    山風突然大了,柏樹林的葉子“沙沙”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李寶摸出青銅片,和三兒兜裏的那枚碰出清響——兩枚青銅片上的紋路,竟能嚴絲合縫拚成半朵牡丹。
    張遠山盯著五片林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羅盤邊緣。
    他想起七年前在這見過的老和尚,那和尚圓寂前抓著他的手說:“五陰聚,冤魂哭,木吸怨,骨成蠱……”
    “老張?”趙婉兒推了推他。
    老道士猛地回神,額角沁出細汗。
    他看了眼漸漸西斜的日頭,又看了看三兒腕上的血痕,終於開口:“先找屍。”可話音裏,多了層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五陰之木的秘密,怕是要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