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窗欞上，我正歪在榻上翻著那本古籍，心裏還在回味昨日亭中的一幕。他那一句“我會努力的”，竟讓我心頭暖得像是喝了蜜。
    小桃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見我這般模樣，忍不住笑道：“小姐今天怎麽這麽安靜？難得啊。”
    我白她一眼：“我以前就那麽吵嗎？”
    她笑嘻嘻道：“比現在可熱鬧多了。”
    我剛想回嘴，胃裏突然一陣翻騰，趕緊捂住嘴衝去屏風後幹嘔起來。
    小桃嚇了一跳，放下托盤就要來扶我，嘴裏念叨著：“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昨兒吃壞肚子了？”
    我擺擺手，喘著氣道：“沒事……可能是昨晚茶喝多了。”
    話音未落，我又是一陣惡心，臉色都變了。
    這狀況已經持續好幾天了，早晨起床時總覺頭暈眼花，胃口也差得很，連最愛吃的桂花糕都沒什麽興趣。
    我自己倒沒太在意，隻當是最近天氣轉熱，身體有些不適。可小桃卻急了，一早便要去請大夫。
    我忙攔住她：“別大驚小怪的，又不是什麽大事。”
    她卻一臉認真：“這哪能馬虎？萬一真是病了呢？再說了，少爺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會擔心。”
    我一聽這話，臉微微紅了，輕聲道：“你別告訴他。”
    她眨眨眼：“為什麽？”
    我瞪她一眼：“讓你別說就說！”
    她撇撇嘴，嘟囔著：“不說就不說唄，不過我看這事還是得找人瞧瞧。”
    我沒理她，繼續翻書，但心神早已不在紙上。
    午後，徐景瀾來了。
    他一身月白色長衫，手裏還拿著一本新得的詩集，笑意盈盈地遞給我：“你一定會喜歡。”
    我接過書，看他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錯？”
    他點點頭：“剛剛談成一筆生意，輕鬆了些。”
    我“哦”了一聲，低頭翻書，心裏卻莫名煩躁起來。
    他察覺到我的不對勁，眉頭微皺：“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我搖頭：“沒事。”
    他卻不信，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不發燒，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我躲開他的手：“別瞎操心。”
    他看著我，眼神漸漸沉了下來：“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咬著唇沒說話。
    他立刻站起身：“我去請大夫。”
    我慌忙拉住他：“別去！”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為什麽？”
    我低聲道：“我不想讓人知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是怕別人說閑話？”
    我抬頭看他，他眼中帶著一點溫柔的寵溺，還有幾分探究。
    我哼了一聲：“誰稀罕他們說。”
    他坐下來，輕輕握住我的手：“那你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我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這幾天……總覺得不太舒服，早上起來容易暈，胃口也不太好。”
    他聽後神情一凝，半晌沒說話。
    我奇怪地看著他：“你幹嘛這個表情？”
    他緩緩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生病。”
    我怔了怔：“什麽意思？”
    他看著我，眼裏有掩不住的期待和緊張：“會不會……是有了？”
    我猛地一愣，臉瞬間漲得通紅：“你說什麽呢！”
    他卻認真地點點頭：“我是認真的。”
    我一時語塞，心跳都快了幾分，腦子裏亂糟糟的，連自己都說不清是害怕還是激動。
    我們倆就這麽對視著，屋子裏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最後還是我先開了口：“你別瞎猜，哪有那麽容易的事。”
    他卻笑了笑：“要不，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他看我這樣，便悄悄出去安排了。
    傍晚時分，一個穿著素淨的老大夫被帶進了內院。
    我把脈的時候，老先生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收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景瀾，神色複雜。
    “夫人近來可常感疲倦、頭暈？”他問。
    我點點頭。
    他又問：“是否有停經之狀？”
    我頓時羞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低著頭不作答。
    老先生沉吟片刻，終於開口：“恭喜二位，夫人確是懷上了。”
    我整個人都懵了，耳邊嗡嗡作響。
    徐景瀾卻已經站起身來，聲音有些發顫：“您說的是真的？”
    老先生點頭：“脈象明顯，錯不了。”
    我仍不敢相信，抬眼看向他，隻見他眼中滿是欣喜，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天旋地轉，胸口堵得厲害。
    老先生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臨走前留下一包安胎藥，囑咐我按時服用。
    送走大夫後，我坐在榻邊，半天沒說話。
    他卻一直在我身邊坐著，手緊緊握著我的，生怕我跑了似的。
    “你開心嗎？”我忽然問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柔聲道：“當然開心。”
    我垂下眼簾：“可是……我們現在這樣，祖母那邊……”
    他打斷我：“別管她，我們自己的事，我們自己做主。”
    我抬頭看他，他眼裏全是堅定。
    我忽然鼻子一酸，不知道是因為感動，還是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
    他輕輕抱住我，在我耳邊低聲道：“以後我會更小心照顧你，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心裏五味雜陳。
    這一紙診斷，像是一顆石子落入湖心，激起了層層漣漪。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那些未知的風雨。
    但至少此刻，他在我身邊，穩穩地抱著我，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攬入懷中。
    夜色漸深，窗外蟲鳴陣陣，屋內燭火搖曳。
    我靠著他，輕聲問：“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細心了？”
    他輕笑：“為了你，我願意學。”
    我忍不住也笑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他低頭看我，眼神溫柔：“遇見你之後，我就變了。”
    我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那個冷漠疏離的徐家二公子，而是願意為我遮風擋雨的丈夫。
    外麵的風吹動窗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也在為我們低聲祝福。
    “以後的日子，會很難吧？”我喃喃道。
    他握住我的手：“不管多難，我都陪著你。”
    我點點頭，心裏第一次有了踏實的感覺。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而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的故事，將翻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