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攔路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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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之後。
    南疆事宜初步安排妥當,贏子夜決定啟程返回鹹陽。
    扶蘇親自送至王庭之外。
    兄弟二人雖言語不多,但經此一役,彼此間似乎多了一份無需言說的默契與信任。
    “南疆之事,便有勞兄長了。”
    贏子夜於車駕前,對扶蘇微微頷首。
    扶蘇鄭重拱手。
    “六弟放心,為兄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與六弟所托,一路保重!!”
    車駕啟動,在精銳衛隊的護衛下,緩緩北上。
    一路行來,可見南疆大地雖滿目瘡痍,卻也漸漸有了複蘇的跡象。
    秦軍的旗幟在各處要隘飄揚,歸降的部落也開始在秦吏的指導下墾荒修渠。
    這一日。
    車駕行至彭城地界,官道兩旁漸見人煙。
    正值晌午,贏子夜於車中閉目養神,忽聽前方傳來一陣騷動,車駕也隨之緩緩停下。
    “前方何事?”
    贏子夜並未睜眼,淡淡問道。
    車外護衛統領的聲音傳來。
    “稟公子,有兩名女子跪於道中,攔駕哭訴,狀似淒慘,士卒驅趕不退。”
    贏子夜眉頭微蹙,尋常百姓豈敢攔截皇室車駕?
    其中必有冤情!
    他掀開車簾,目光向外望去。
    隻見官道中央,果然跪著兩名女子,衣衫襤褸,蓬頭垢麵,臉上沾滿淚水和塵土,幾乎看不出本來麵貌,如同兩個落魄不堪的女乞丐。
    她們正朝著車駕的方向不住磕頭,哭聲悲切絕望。
    “求貴人做主!”
    “求貴人為我父女申冤啊!”
    聲音因哭泣和虛弱而嘶啞變形。
    贏子夜目光掃過那兩名女子,雖其形容狼狽至極,但那隱約的輪廓和哭腔,卻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他記憶力極佳,略一思索,眼中便閃過一絲了然!
    是她們?
    呂公的那兩個女兒,呂雉和呂素?
    之前那個在沛縣瘟疫中,被他順手救下的女子?
    她們怎會淪落至此?
    還出現在這彭城地界?
    贏子夜示意侍衛將兩女帶到車駕前。
    近距離看去,更是觸目驚心。
    兩姐妹比在沛縣時消瘦了太多。
    麵色蠟黃,嘴唇幹裂,露出的手腕上還有青紫的傷痕,眼中充滿了恐懼、悲傷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哪裏還有半分當初雖病弱卻難掩清麗的模樣?
    呂雉年紀稍長,似乎強撐著一點力氣,抬頭看向車駕。
    當她看到贏子夜那熟悉又陌生的冰冷麵容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激動光芒!!!
    “是…是您?!恩公!!”
    她猛地認出贏子夜,哭聲更加悲慟,拉著妹妹呂素就要磕頭。
    呂素也認出了贏子夜,嗚咽著說不出話,隻是不住地流淚磕頭。
    “起來說話。”
    贏子夜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發生何事?你二人為何會在此地,落得如此境地?”
    呂雉被侍女攙扶起來,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恩公…嗚…我們…我們本是碭郡單父縣人…家父呂文,本是當地鄉紳,略有薄產……”
    “隻因那當地惡霸,貪戀我姐妹容貌,屢次逼迫……”
    “父親不堪其擾,又恐遭毒手,這才變賣家產,帶著我姐妹背井離鄉,遷往沛縣投奔故友…”
    她說到此處,已是淚流滿麵。
    “本以為…本以為到了沛縣,能得安穩……”
    “誰料又遭逢瘟疫,幸得恩公搭救,才撿回性命。”
    “父親常說,恩公是我呂家大恩人…”
    贏子夜問道:“既已安頓,為何又至此?”
    呂雉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仇恨所充斥,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是…是那惡霸!”
    “他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我們逃到了沛縣…前些時日,竟帶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家奴,直接追到了沛縣我們的住處!”
    “他們…他們強行闖入,又要逼我們姐妹…父親上前理論,與他們爭執。”
    “那惡霸竟…竟一把將父親推倒在地!”
    “父親年邁,身體本就因遷徙和瘟疫孱弱不堪…頭…頭撞在了門框上…”
    呂素接過話頭,聲音哽咽得幾乎窒息。
    “當時就…就沒了氣息…”
    呂雉痛哭失聲。
    “爹…爹他就這麽去了!”
    “嗚嗚…那些天殺的惡賊,見鬧出了人命,非但不懼,反而放火燒了我們的屋子,還想將我們姐妹強行擄走!”
    “幸得鄰裏幾位壯士拚死阻攔,我們姐妹才僥幸逃脫…一路乞討,躲躲藏藏。”
    “聽聞有貴人車駕經過,才…才敢冒死攔駕鳴冤…”
    兩姐妹抱頭痛哭,聲音淒厲,聞者心酸。
    周圍的侍衛雖鐵石心腸,也不禁麵露惻隱之色。
    贏子夜聽完,麵色依舊平靜,但那雙深邃的黑眸之中,已然凝結起一層冰冷的寒霜。
    強逼民女,勾結官吏,逼人離鄉,追凶異地,甚至鬻毆致死,焚屋擄人…
    這一樁樁,一件件,皆觸犯秦律,罪不容赦!
    他那周身驟然下降的溫度和眼中凝結的冰寒,讓近前的呂氏姐妹和侍衛都感到一陣心悸!
    “沛縣縣令、縣丞,他們難道就坐視不管?”
    贏子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如冰珠砸落。
    “人命關天,惡徒行凶,焚屋擄人,按秦律,當處以極刑。”
    “他們竟敢如此瀆職?”
    呂雉聞言,淚水更是止不住地流,聲音充滿了絕望與無奈。
    “恩公…我們何嚐沒有去縣衙鳴鼓喊冤?”
    “可…可那惡霸被拘押不到一日,便…便被放了出來!”
    “後來才聽街坊暗中告知,那惡霸的堂姐,乃是…乃是泗水郡郡守新納的寵妾……”
    “沛縣隸屬泗水郡,縣尊大人…他,他如何敢得罪郡守大人?”
    “隻能…隻能敷衍了事。”
    “郡守寵妾的堂弟?”
    贏子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蘊含著滔天的怒意和一絲不屑。
    “好,很好,好一個官官相護,好一個秦吏風骨!!!”
    區區一個郡守妾室的親戚,就敢如此橫行鄉裏,逼死人命,甚至讓一地縣令罔顧國法!
    那這泗水郡郡守本人,又該是如何的無法無天?!
    這大秦的律法,在這些蛀蟲眼中,難道真成了一紙空文?!
    他看向眼前哭得幾乎暈厥的呂氏姐妹。
    她們父親慘死,家園被焚,自身更是被迫如同乞丐般流亡千裏,這其中絕望,可想而知。
    “不必再哭了。”
    贏子夜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此事,本公子管了。”
    呂雉和呂素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贏子夜,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卻又帶著一絲惶恐。
    “恩公…那郡守勢大…”
    “勢大?”
    贏子夜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卻帶著無上的威嚴和冷蔑。
    “在這裏,還沒有比本公子‘勢’更大的人。”
    他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趙弋蒼!”
    “卑職在!”
    車駕外的趙弋蒼沉聲應道。
    “改變行程,暫不回鹹陽,車隊轉向,先行前往沛縣!”
    “諾!”
    趙弋蒼毫無遲疑,立刻傳令。
    贏子夜目光掃過衣衫襤褸,瑟瑟發抖的呂氏姐妹,對身旁的少司命道:“勞煩夫人帶她們下去,沐浴更衣,妥善安置,一同上路。”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呂雉和呂素喜極而泣,再次跪地重重磕頭,幾乎語無倫次。
    車駕緩緩轉向,朝著沛縣的方向駛去。
    贏子夜坐回車內,閉上雙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倒要親自去看看,這沛縣的官吏,這泗水郡的郡守,究竟有多大的膽子,敢在大秦的天下,如此踐踏律法,草菅人命!
    正好,新賬舊賬,或許可以一並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