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科舉乃國之重典,亦是帝國顏麵!
字數:7920 加入書籤
西楚之地。
一處隱蔽的山澗深處。
夜色濃重,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項羽那張英武卻寫滿疲憊與挫敗的臉龐。
他身上的鎧甲沾染著泥汙和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幾處破損用粗布勉強包紮著。
昔日力能扛鼎,氣吞山河的西楚少主,此刻卻像一頭受傷被困的雄獅。
眼神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卻又被接連的失敗澆得明滅不定。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拳峰瞬間破裂,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又敗了!”
“那些親衛…他們為了掩護我……”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暴秦!羅網!”
“我項羽在此對天立誓,此生必滅秦,以告慰同胞在天之靈!!”
然而,誓言雖狠,現實的困境卻如同冰冷的枷鎖,牢牢捆縛著他。
身邊的親信越打越少,地盤越縮越小,每日都在躲避無孔不入的羅網追殺,惶惶如喪家之犬。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帳中一時寂靜。
這時,一名身披鐵甲,麵容剛毅的將領上前一步,抱拳低聲道:“少主,不可如此自傷士氣。”
項羽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看清來人。
是隨軍將領——
季蒼。
季蒼目光如炬,語氣堅定:“少主,勝敗乃兵家常事,秦雖強,卻未必牢不可破。”
“隻要少主尚在,項氏的旗幟就未倒下!”
項羽冷笑一聲:“旗幟?如今連片安身之地都無,談何旗幟?”
季蒼聞言,反而上前一步,直視他:“恰是如此,才有翻盤的機會。”
“機會?”
項羽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什麽機會?哪裏還有機會?!”
“是鹹陽傳來的消息。”季蒼壓低了聲音,卻難掩其中的激動。
“暴秦欲行科舉之舉,廣招天下士子,不看出身,唯才是舉!”
“屆時,將有上萬文人齊聚鹹陽!”
項羽眉頭緊鎖,不耐煩地打斷:“嬴政老兒招攬走狗,與我何幹?”
“難道讓我去考那勞什子科舉不成?”
語氣中滿是屬於武人的不屑!
“非也!”
“少主!”
季蒼急忙道,眼中閃爍著計謀的光芒!
“您想,科舉乃嬴政收買天下人心之舉,若此事辦得漂亮,天下寒門士子皆感念秦恩,於我反秦大業極為不利!”
“但反之——”
他湊近一步,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若科舉大典之上,出現驚天動地的亂子呢?”
“比如…主考官遇刺?”
“考場被焚?”
“亦或是爆出駭人聽聞的舞弊大案,讓所有寒門士子感到被欺騙、被愚弄?”
項羽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他似乎抓住了將領話中的關鍵!!
季蒼趁熱打鐵,語氣愈發激昂。
“屆時,天下必然震動!”
“人心渙散,怨聲載道!”
“暴秦虛偽的麵具將被徹底撕碎!”
“而少主您——”
他重重抱拳,聲音斬釘截鐵。
“便可趁此良機,高舉義旗,召天下英雄共討暴秦!”
“那些對秦失望透頂的士人,那些備受欺壓的百姓,必將雲集響應!”
“這才是真正給予暴秦致命一擊的良機啊,少主!”
項羽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頹喪被熊熊燃燒的鬥誌和一種被引導出的瘋狂所取代!
季蒼的話,為他黑暗的前路點燃了一把火!
“說得對!”
項羽低吼一聲,如同困獸咆哮。
“嬴政想借此收買人心?”
“我偏要讓他弄巧成拙,人心盡失!”
“此計大妙!”
他用力拍了拍季蒼的肩膀,眼中閃爍著狠厲與決絕。
“季蒼,此事便由你全力籌劃!”
“我們需要人手,需要混入鹹陽的辦法,需要裏應外合!”
“末將遵命!”
“定不負少主所托!”
季蒼抱拳領命,低下頭顱的瞬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隱秘,冰冷無情的得色。
……
是夜,萬籟俱寂,隻有山風呼嘯。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避開所有崗哨,來到山澗最偏僻的角落。
季蒼確認四周無人後,從懷中取出一隻早已準備好的漆黑信鴿。
他將一枚細小如指甲的竹管熟練地縛於鴿腿之上。
竹管內,隻有簡短的密報:
【魚已吞餌。】
他抬手將信鴿拋入夜空,那鴿子振翅而起,沒有絲毫遲疑,精準地朝著北方鹹陽的方向疾飛而去,迅速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
季蒼站在原地,望著信鴿消失的方向,臉上那副忠勇堅毅的麵具緩緩褪去,隻剩下一種屬於羅網頂尖殺手的絕對冰冷!!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項羽啊項羽…你這把最鋒利的刀,便再為大人的霸業…發揮最後的光和熱吧。”
……
鹹陽城。
這座帝國的黑色心髒,因即將到來的盛會而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律動。
往日肅殺威嚴的空氣中,注入了一股來自四海八方,躁動不安的文氣。
城門處,盤查的禁衛明顯增加了數倍。
披甲執銳的秦軍士卒目光如鷹隼,嚴格查驗著每一份路引戶籍,對攜帶的書簡行囊更是翻查得仔細。
長長的隊伍中,多是身著青衿儒袍的士子。
他們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更多的卻是對帝都的敬畏,對前程的憧憬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焦慮。
間或也能看到一些衣著簡樸,氣質更為冷峻硬朗之人。
似是法家、兵家之流。
人流如織,低聲交談著,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卻又在守軍冷厲的目光下自覺地壓抑著。
與此同時。
一輛玄色馬車在數騎護衛下,無聲地穿過熙攘的人群,駛向正在緊鑼密鼓興建的考院區域。
車簾微掀,贏子夜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窗外景象,將那份喧囂與緊張盡收眼底,臉上無波無瀾。
馬車在已初具規模的考院大門外停下。
贏子夜下車,早已等候在此的將作少府章邯、丞相李斯與廷尉監正蕭何立刻迎上前來。
“殿下。”
三人齊齊行禮。
贏子夜微微頷首,目光已投向那規模宏大的建築群。
工匠們如同蟻群般忙碌穿梭,號子聲、敲打聲、鋸木聲不絕於耳。
“進去看看。”
贏子夜言簡意賅,率先邁步而入。
章邯、李斯、蕭何緊隨其後,低聲匯報著情況。
行走在初步成型的廊道間,贏子夜仔細查看著房屋的結構、采光、以及各處通道。
“各處部署,進行得如何了?”
贏子夜開口問道,聲音在空曠的殿基間回蕩。
李斯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嚴謹。
“回殿下,遵照前議,臣已與衛尉、中尉府協調,增派的巡防兵力已就位,對入城士子的盤查從未鬆懈。”
“所有客棧、逆旅均已登記造冊,由專人暗中監察。”
章邯接口道,語氣帶著軍人的幹脆。
“考院外圍三重警戒已布置完畢,均由末將麾下銳士負責,絕無閑雜人等可以靠近。”
“內部巡邏路線也已劃定。”
蕭何則補充細節。
“士子登記造冊之事正在有序進行,‘以工代賑’處也已搭建,已有數十名貧寒士子報名,既可安其身,亦便於管理。”
贏子夜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腳步未停,走到一處巨大的廳堂內,這裏將是未來的主考場之一。
他抬頭看了看高大的梁柱和尚未完全封閉的頂棚。
“科舉非一日之功,據聞需連考數日。”
贏子夜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安裝燈盞的工匠。
“夜間燭火照明,必須充足、穩定,且需絕對確保安全。”
“萬千書卷竹簡匯聚於此,若走水,非同小可。”
“章邯,此事你親自督辦,所有燈台燈架務必固定穩妥,預備足量燈油火燭,並增配防火用的沙土、水缸,每處皆需有專人定時巡查。”
章邯麵色一肅,重重抱拳。
“末將明白!”
“已責令工匠加設防火隔斷,並抽調一隊軍士專門演練夜間防火應急,定保萬無一失!”
贏子夜繼續前行,來到一處規劃的巡邏兵士交接點,問道:“場內巡邏兵士,安排了多少人?”
“何時輪值替換?”
章邯答道:“按常規布置,每班次兩百人,兩個時辰一換。”
贏子夜停下腳步,眉頭微蹙,搖了搖頭。
“不夠。”
“此地廣闊,屋舍複雜,兩百人撒進去,仍有太多視線死角。”
“增至每班次四百人。”
“輪值時間縮短至一個半時辰。”
“務必保證所有巡邏兵士時刻保持最高警惕,不得有絲毫懈怠困倦。”
章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道:“諾!”
“末將即刻從驪山兵營再調人手!”
贏子夜又轉向李斯和蕭何:“士子越多,變數越大。”
“所有參與科舉事務的官吏、雜役,背景需再三篩查。”
“尤其是能接觸到考題流程、試卷印製、乃至飲食供給之人,必須絕對可靠!!”
李斯與蕭何皆神色凝重地點頭。
“臣(下官)遵命!”
最後,贏子夜望向那一片繁忙的工地,沉吟片刻道:“工期緊迫,看來還需更多人手。”
“章邯,再從將作少府抽調一批匠師過來,加快進度,務必在士子全部抵達前,完成所有主體建築及內部基本布置,不得延誤!”
“末將領命!”
章邯再次抱拳。
巡視完畢,贏子夜站在高處,俯瞰著這片即將決定無數人命運,也牽動著帝國未來的龐大建築群。
目光深邃銳利。
仿佛要穿透一切磚石土木,看清其下可能隱藏的所有暗流與殺機!
“科舉乃國之重典,亦是帝國顏麵。”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傳入身後三位重臣耳中。
“我要看到的,是一場井然有序,公正嚴明,讓天下士子心服口服的盛會。”
“任何企圖在此地興風作浪者……”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已讓周遭空氣都為之凝滯!!
李斯、章邯、蕭何皆深深躬身。
“臣等必竭盡全力,不負陛下與殿下重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