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仙男原來也是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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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流淌在宮苑的金碧輝煌,也勾勒出蕭瑾清絕落寞的側影。
    他臉上覆著的紗布在月華下愈發顯得潔白刺目,宛若一件被損毀的稀世珍品,無端惹人心疼。
    席初初從樹上躍下,落在他麵前,歪著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戲謔:“不是不想理朕嗎?現在這麽難過做什麽?”
    蕭瑾身形倏然一僵,終於確信她並不是幻象,但同時又被這句話刺中了最隱秘的心事。
    他睫羽微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薄唇緊抿,泄露了極力壓抑的情緒。
    席初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微軟。
    她上前一步,想湊近些看看他的傷處,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好些了嗎?朕給你的藥擦了嗎?”
    蕭瑾卻下意識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隻從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擦了。”
    聲音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委屈。
    “效果怎麽樣?”她笑意盈盈地追問。
    “擦了……就不痛了。”他低聲回道,語氣極力隱藏情緒。
    席初初看著他這副隱忍疏離的樣子,歎了口氣,正色道:“你又不高興了?朕很快就要去邊境了,走之前是怎麽樣都不能哄好你嗎?”
    蕭瑾猛地抬頭,那雙澄清眼眸終於漾開清晰的驚愕與擔憂,破碎的星光仿佛在其中重新凝聚:“陛下,為什麽要去邊境?”
    “解決朕惹出來的麻煩啊。”席初初說得輕鬆,眼神卻凝重:“等朕回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某種承諾:“你若到時候還是不願當鳳君……”
    話音未落,他卻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席初初徹底愣住了,鼻尖瞬間縈繞上他身上清冽的、混合著藥味的冷香。
    他的懷抱並不算溫暖,甚至帶著夜風的涼意,手臂卻收得極緊,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恐慌和不舍。
    “……”席初初一時忘了反應。
    月光下,蕭瑾抬起了雙眸,紗布掩去了他部分容顏,卻更凸顯出那流暢優美的下頜線、微微泛紅的眼尾,以及那雙此刻盛滿了複雜情愫、亮得驚人的眸子。
    青絲有幾縷垂落,拂過她額際,帶來細微的癢意。
    他身形清瘦,懷抱卻意外地有力,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緊繃的肌理和微微急促的心跳。
    “還記得小時候……你非要抱朕,然後被朕追著揍的事嗎?”席初初找回自己的聲音,試圖用玩笑打破這過於曖昧緊繃的氣氛。
    他點頭,聲音悶在她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記得,你那時候很凶,不允許我靠近你。”
    “可現在朕不揍你了。”她輕聲道。
    他卻將她抱得更緊,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用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語氣,在她耳邊低啞地告白:“初初……”
    年少時,他最喜歡的就是喚她的名字,可席初初一直覺得自己這名字很幼稚,疊字一點也不霸氣有深度,所以每次他一喊,她就踢他……
    現在想起來,她以前脾氣就挺暴躁的,在外人麵前還能掩飾一二,可在他這個受氣包麵前,那是原型畢露。
    難得,他從來都沒有厭煩過她,一直都堅定不移地陪伴在她的身邊。
    自從她當女帝後,他就極少這樣喚她名字,可這一次卻讓席初初心尖微顫。
    他說。
    “我……我喜歡你……”
    這句話仿佛抽空了他所有力氣,卻又帶著如釋重負的坦蕩。
    席初初一時怔住,忘了回應。
    他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應,隻是繼續說著,聲音低而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她心上。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喜歡著你了,不管你揍我也好,攆我也好,不喜歡我也罷,我都暗自下定了決心……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席初初終於找回一絲神智,從他懷裏微微抬頭,望進他那雙情緒洶湧的眸子,下意識地問。
    “你……你忽然不跟朕鬧別扭了?”
    蕭瑾垂眸看著她,月光在他長睫上跳躍,落下細碎的陰影。
    他眼底有著掙紮後的疲憊,卻更多是破釜沉舟的清澈與堅定。
    “或許是因為我今天才發現……”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種忍耐到極限的輕顫:“我受不了你不理我……”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汲取勇氣,再開口時,語氣裏帶上了一種令人心悸的脆弱與偏執:“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聽到自己的竹馬對自己表白,短暫的沉默後,席初初語氣帶著一種連自己都無法完全辨析的迷茫與坦誠。
    “小哭包,朕……說不清對你到底是何種心思。”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仔細剖析內心那團亂麻,最終選擇了一種更基於事實和感受的說法。
    “但朕知道,看見你難過不好受,朕也會不舒服。你若安然,朕便覺得……這爛透了的人生好像也沒這麽糟糕。”
    “你是不同的,與這宮裏的任何人,都不同。”
    最後,她會用一個斬釘截鐵的結論來覆蓋所有的不確定,強調其無可替代的重要性。
    “所以,無論朕是否‘喜歡’你,你都絕不能有事,你必須好好的,待在朕看得見、護得住的地方。”
    他會先徹底愣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動作和思緒都會瞬間停滯,整個世界隻剩下她的嗓音。
    心跳可能在那一刹那漏跳幾拍,隨後又如擂鼓般狂跳起來。
    他沒有追問“喜歡”與否,因為他從她那番迷茫卻真誠的話裏,聽到了比簡單“喜歡”更沉重、更複雜、也更真實的東西。
    那是介於在意、習慣、依賴、信任與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感之間的,獨一無二的牽絆。
    而這,對他而言,已經足夠。
    足夠他押上一切,去搏一個能讓自己站在她身邊的未來。
    他不再怯懦,不再彷徨,也不再逃避了。
    “好,我哪裏都不去,就在這等著你回來,到時……我會告訴你答案。”
    ——
    席初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牆陰影之中許久,蕭瑾仍站在原地,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她衣料的觸感和溫度。
    但那雙沉靜的眼眸中,所有的脆弱、溫柔和掙紮都已褪去,隻剩下冰封般的決絕。
    他不能讓她獨自麵對邊境的風波的同時,還得提防裴燕洄這條毒蛇,在她離去後興風作浪,甚至可能對她造成威脅。
    他轉身,走入更深的陰影裏,低聲喚了一個名字。
    不過片刻,一個穿著東廠番役服飾、麵容精幹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對他恭敬行禮。
    此人是他多年前布下的一枚暗棋,如今已升至東廠千戶之位。
    “想辦法,聯係上千機閣的人。”蕭瑾的聲音依舊如冷泉滴落玉盤,幹淨剔透,不染塵埃:“出高價,買裴燕洄的命。”
    那千戶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但很快壓下,低聲道:“公子,千機閣要價極高,且裴督主……”
    “不惜代價。”蕭瑾打斷他,語氣玉質般冰冷堅硬,不容置疑:“快去。”
    千戶領命,迅速消失。
    然而,他並未走出多遠,便被人從背後擊昏,身影悄無聲息地被拖入另一處宮殿的陰影中。
    片刻後,一道穿著同樣千戶服飾、身形卻更為挺拔瀟灑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眼神玩味,正是易容後的千機閣主虞臨淵。
    他早已利用身份之便,截下了這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