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做局(一)

字數:4009   加入書籤

A+A-


    他依約再次出現在蕭瑾麵前,壓低了嗓音,模仿著那千戶的聲線:“公子,聯係上了。但千機閣回複,裴燕洄……可不好殺。他本身武功深不可測,身邊明裏暗裏的好手更是無數,價格恐怕……”
    蕭瑾似乎早已料到,神色不變,隻冷聲道:“價格不是問題。我會以陛下的名義,將他約至玄武街聚英樓天字房。屆時,他們隻需布下天羅地網便可。”
    虞臨淵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詫異和探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總是以小仙男清絕出塵形象示人的蕭公子,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看不出來……蕭公子竟有如此魄力和……”後麵的“狠辣”二字,他意味深長地沒有說出口。
    蕭瑾並未理會他話中的深意,隻淡淡道:“盡快安排,務必一擊必殺。”
    ——
    二皇女府邸,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廢物,一群廢物!”二皇女席成珺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摜在地上,碎片四濺:“林氏倒塌,太後稱病拒不見人,連裴燕洄那條閹狗也聯絡不上,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心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殿下息怒!實在是……實在是裴督主那邊似乎出了什麽變故,東廠人口風極緊,我們的人根本探聽不到任何消息。”
    “不過……近來宮中隱約有風聲傳出,說陛下……似乎有意為您……封王,令您即刻前往封地……”
    “封王?趕出京城?”席成珺臉色瞬間難看,她原以為還有時間周旋,沒想到席初初動作如此之快、如此狠絕。
    一旦離開權力中心的皇城,前往那偏遠封地,她便再無爭奪之力,隻能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不,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眼中閃過一絲陰詭的狠厲,猛地看向心腹:“去,將蘇子衿給本殿‘請’來,本宮倒要看看,裴燕洄還出不出來見本殿!”
    ——
    裴燕洄接到二皇女以蘇子衿為威脅的密信時,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二皇女此舉,根本就是狗急跳牆,但無疑也是拿捏到了他的軟肋,他不可能不管蘇子衿。
    約定的地點是二皇女在宮外的一處隱秘私宅。
    房間內熏香嫋嫋,卻透著一股不祥的靜謐。
    席成珺見到他,臉上堆起熱情卻虛假的笑容:“裴督主大駕光臨,真是難得。”
    她親自斟了兩杯酒:“近日督主好似越來越沉寂了,本殿還以為督主忘了我們之間的合作了呢。眼看著陛下行事越來越難以捉摸,甚至隱隱有清醒之勢,督主莫不是……手下留情了?”
    裴燕洄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殿下說笑了。陛下心思深沉,豈是常人能隨意揣度?合作自然作數,隻是如今形勢比人強,需得更謹慎些。殿下還是先將人交給咱家吧。”
    席成珺輕笑一聲:“倒是得罪督主了,但本殿也是無法啊,若不這樣做,根本就請不到您大駕。人,自然可以會交還督主。不過……”
    “近期陛下似乎要對本殿有所行動,想必督主定然知曉一二?隻需督主答應,日後但凡有任何關於陛下針對本宮的消息,都能提前知會本宮一聲……這個小小的忙,不過分吧?”
    她這是在試探裴燕洄有沒有叛變。
    裴燕洄眸光微閃,眼下穩住二皇女,救出蘇子衿才是首要。
    他略一沉吟,便點頭:“當然。”
    二皇女臉上笑容更盛,拍了拍手。
    兩名侍從便將有些受驚、但看似無恙的蘇子衿帶了上來。
    蘇子衿一見裴燕洄,立刻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裏,低聲啜泣,顯然受到了驚嚇。
    裴燕洄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心中稍定。
    “這一次,希望裴督主切莫再失聯了,你我如今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本殿若不好過,督主想必也不會全身而退。”二皇女笑著舉起方才斟滿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裴燕洄。
    “祝我們守望相助,共成大事。”
    裴燕洄心中戒備,但仔細檢查過這杯酒,並未發現異常,且為了取信於二皇女,他亦舉起杯,與她虛碰一下,一飲而盡。
    “告辭。”他放下酒杯,帶著蘇子衿轉身離開。
    二皇女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若他日後真傳遞消息,便還有用,若他方才隻是虛與委蛇……那這杯“敬酒”,便是送他上路的毒藥。
    裴燕洄帶著蘇子衿走出私宅,初時並無異樣。
    然而,就在踏上馬車的一刹那,一股尖銳的、如同燒紅鐵鉗捅入腹中的劇痛猛地襲來。
    他悶哼一聲,腳下踉蹌,險些栽倒,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督主!您怎麽了?”蘇子衿驚慌地扶住他。
    裴燕洄猛地捂住腹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和冰冷的殺機。
    二皇女……她竟真敢!
    腹中的絞痛一陣緊似一陣,如同有無數細小的毒蟲在啃噬五髒六腑。
    裴燕洄靠在顛簸的馬車壁板上,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沁出的冷汗早已打濕了鬢角。
    他強行運轉內力壓製著毒性,試圖保持清醒,但那股陰冷的破壞力仍在經脈中不斷蔓延。
    蘇子衿在一旁嚇得花容失色,手足無措,隻能拿著絲帕不停替他擦拭冷汗,帶著哭音低喚:“督主……您怎麽樣?我們快回府找太醫……”
    裴燕洄閉目凝神,艱難地搖了搖頭。
    回想那一杯毒酒,二皇女並未在酒壺做手腳,而是早已將無色無味的劇毒抹在了特定的那隻酒杯內壁。
    但這猛烈的劇痛卻並沒有維持太久,裴燕洄臉色逐漸恢複如初。
    二皇女並不打算讓他馬上死,這……是用來控製他的毒,席成珺做局根本不是為了讓他傳遞消息,而是為了徹底控製他。
    嗬,她真當他裴燕洄是吃素的是吧,她既然將這種陰損手段用在他身上,那就別怪他還以顏色了。
    就在馬車疾行,距離東廠一處秘密據點不遠時,前方突然傳來馬匹嘶鳴和車夫厲聲的嗬斥:“什麽人?!敢攔東廠的車駕!”
    馬車猛地停下。
    “何事?”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戾氣。
    車窗外,一個穿著玄甲軍服飾,眼神精悍的男子勒馬而立,他對著馬車車窗微微躬身,遞上一枚令牌。
    “督主恕罪,陛下有密旨,請督主即刻前往聚英樓天字房等候,事關重大,刻不容緩!”
    裴燕洄眸光一凜,透過車窗縫隙審視著那枚令牌——確實是宮內緊急傳訊所用的玄鐵令,紋路特殊,難以仿造。
    陛下密旨?聚英樓?
    他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