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裴驚絮,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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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一道閃電從兩人之間撕裂,如同一張喑啞的網。
    傘骨是漢白玉的,雕刻成了竹節的形狀,捏在手中溫潤冷涼。
    男人指骨泛白,視線冷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裴驚絮臉色蒼白,雷光掩映下,那雙朦朧的杏眸晃動著淚光,盈盈欲墜。
    兩人之間的距離隔了幾步,容諫雪微微側目,神情淡漠:“隻有一架馬車。”
    裴驚絮凝眸,仍是看著他。
    微微捏了捏傘柄,容諫雪聲音冷淡:“與我同乘。”
    “多謝夫兄……”
    她低下頭去,順從地應答。
    那柄油紙傘便朝她傾斜而來。
    裴驚絮提著裙擺,與男人並肩走進雨夜之中。
    “轟隆——”
    又是一道雷聲炸開!
    裴驚絮慌張地僵直了身子,下意識地往男人的方向靠了靠。
    卻不敢伸手去抓。
    雷聲過後,她聽到頭頂上男人冰涼的哂笑,可也隻是笑了一聲,並未開口說些什麽。
    兩人行至宮門,雨夜之中,人影匆匆,容府的其他人已經坐著馬車離開了。
    裴驚絮進了容諫雪的馬車之中。
    兩人落座。
    男人半邊肩膀濕透,女人身上滴雨未沾。
    那身大紅色的官袍,因著淋了雨水,便顯現出幾分血一般的深紅。
    容諫雪端坐在馬車之中,輕叩車框:“回府。”
    “是。”
    馬車外的江晦披了蓑衣,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馬車內燃了爐火。
    驅走了裴驚絮身上本也不多的冷意。
    她坐在了男人右手邊的位置,低下頭看著爐火中的火光,眸光被掩映成紅色。
    “今日……多謝夫兄替阿絮解圍。”
    裴驚絮微微垂頭欠身,朝著男人道謝。
    容諫雪最後那幾句話,消了官家欲封白疏桐為誥命的心思,隻是賞賜了容玄舟諸多金銀珠寶之類,算作獎賞。
    容玄舟接受賞賜時,臉色比這雨夜的天色還要陰沉。
    白疏桐如同受了什麽奇恥大辱一般,整場宴席都在低頭抹眼淚,容玄舟見狀哪裏還有什麽心思用膳,哄她直到宴席散場。
    甚至為了哄她,容玄舟當即便說,要將得到的所有賞賜,全部送給白疏桐當做賠禮。
    容諫雪端坐在馬車上,聽到裴驚絮這樣說,微微側頭,目光停在了她的臉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眸光沉沉。
    指骨有節奏地輕叩佛珠,容諫雪語氣清冷:“不是說害怕雷聲是因為容玄舟的死訊嗎?”
    頓了頓,容諫雪稍稍眯眼:“如今既他回來了,你又在怕什麽?”
    裴驚絮低著頭,微微咬唇,不肯看他,也不肯回答。
    外頭的雷聲炸響,麵前的女子慌張僵硬地蜷在那裏,兩隻骨節微微泛白,卻也仍是與他隔開了幾分距離。
    雨聲令他煩躁。
    微微擰眉,容諫雪抬手,捏著裴驚絮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他:“裴驚絮,回答。”
    女子眼睫濡濕,看向容諫雪的目光盡是茫然與慌亂。
    她無措地搖著頭,任由眼淚撲簌簌落下:“我不知道……阿絮不知道……”
    她哭得厲害,卻是伸手拽住男人的衣袖,不敢用力:“阿絮原本以為……以為夫君回來,阿絮就不會害怕了……”
    眼淚滾落至他的虎口處,像是要將他灼傷。
    “阿絮不知道……”
    “為什麽還會害怕,為什麽夫君回來,阿絮還會害怕雷聲……”
    她一邊哭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攥著男人衣袖的小角,生怕男人回拒她一般。
    他的指腹捏著她的下巴,輕易地接住了她掉落下來的淚珠。
    “對不起夫兄……”
    “對不起……阿絮總是在給你添麻煩……”
    “真的對不起……”
    容諫雪一言不發,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移到她攥著他衣袖的那隻手上。
    “裴驚絮。”
    終於,她聽到男人清冷淡漠的嗓音。
    哭聲漸漸止住,裴驚絮抬眸看向男人俊美驕矜的臉。
    他微微揚起下巴,垂眸看她:“求我。”
    裴驚絮愣了愣,就連臉上的眼淚都緩緩止住,不解又茫然地看著他。
    容諫雪薄唇輕啟,聲音無波無瀾:“求我牽你的手。”
    裴驚絮瞪大了眼睛,朱唇微張,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反應。
    恰逢這時,外麵又是一道炸雷響起!
    像是再也忍不住,裴驚絮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去抓男人的手!
    容諫雪微揚眉骨,微微抬手,躲開了她的觸碰。
    他的手抬至肩膀高度,仍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說,求我。”
    終於,女子臉色蒼白極了,甚至沒有半分遲疑,眼眶蓄淚,聲音顫抖又嬌軟:“阿絮、阿絮求夫兄……”
    容諫雪神情未改,眸光淡漠:“求我什麽?”
    “求夫兄……讓阿絮牽手……”
    她這樣說著,眼淚便又掉了下來,一雙鹿瞳慌亂無措地看向他:“夫兄,阿絮想牽手……”
    終於取悅到了他。
    容諫雪眉目微凝,那隻抬著的手緩緩落下。
    一根一根,插入女子的指縫之中,不容拒絕地,半分不錯地壓住了她的手心。
    “我允許了。”
    如同向那濟世的神佛求願。
    神佛垂目,將那點慈悲降下,清貴又驕矜。
    他說,裴驚絮,我允許了。
    ……
    馬車行至容府門外。
    即便是下了馬車,裴驚絮仍是被男人扣著指骨,沒有半分鬆動的意思。
    寬大的衣袖掩去了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指骨,江晦瞪大了眼睛,又是慌張地別開視線。
    ——這這這、這也太明目張膽了些吧!?
    好在陰雨不停,也沒什麽人在府外逗留。
    裴驚絮低著頭,跟在男人身後,被他牽著手,她也沒什麽回絕的餘地。
    眼見著容諫雪要帶她去東院,裴驚絮急忙道:“夫兄!夫、夫君說,在主臥等我……”
    容諫雪微微挑眉,神情不變,側目看她一眼:“那又如何?”
    仿佛那些威脅與命令於他而言,猶如虛設。
    被男人牽著,一路行至東院他的臥房。
    進入臥房,房間內清冷的沉香氣息迎麵將她包裹。
    “江晦去叫紅藥了,你在這裏等著換衣服。”
    終於“大發慈悲”地鬆開了扣著她的手,裴驚絮站在男人麵前,眼中盡是猶疑與局促:“夫兄,阿絮……去自己的房中換衣裳就好。”
    容諫雪神情淡漠,波瀾不起:“在這等著,母親這會兒估計在你房中等著找你算賬。”
    聽容諫雪這樣說,裴驚絮低下頭去,不再堅持。
    容諫雪轉身欲走,裴驚絮見狀,有些慌張地開口:“夫兄,你要去哪兒?”
    容諫雪腳步未停:“洗澡。”
    說完,房門關上,偌大的臥房隻餘裴驚絮一人。
    房門闔上的一瞬間,裴驚絮微微挑眉,唇角勾起幾分弧度,目光落在了男人的床榻之上那點青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