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稻娃被兩個大漢拉著往前麵走，在兩人麵前，他的掙紮微乎其微，隻是被動地托著往前。
    “你嚷嚷什麽？你是我們花了銀子從你大伯那裏買來的，你最好給我們乖點，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一名男子似乎被劉稻娃吵得有些不耐煩了，伸手在他臉上刮了一巴掌。
    劉稻娃有些力竭了，眼裏盛滿了淚水。
    爺爺沒有熬過這個冬天，爺爺去世後，他被大伯一兩銀子賣掉了。
    他有聽爺爺的話，大伯娘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家裏什麽活他都搶著幹。
    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喝的最稀的粥，不敢吃菜，就怕大伯家覺得他是一個麻煩。
    晚上蜷縮在冰冷的柴房裏麵，又餓又冷，他好想爺爺，想讓爺爺帶他一塊走。
    可大伯還是把他賣了，今天領著這兩個人來家中，拿了銀子，就把他交給這兩人了。
    劉稻娃眼中滿是絕望，他聽到這兩人說要訓練他去表演，爭取在春節表演時就可以上場。
    讓他們這個時候買人，是上一位表演者已經沒了，而他將作為新的表演者上場。
    他們和大伯在說話的時候他躲在門背後都聽到了，是把人當牲畜訓的表演，根本沒把人當人。
    所以劉稻娃才這麽掙紮，如果隻是被賣給普通的人牙子他都認了。
    黎訴看到兩個大漢把小孩在地上拖拽著，開口道，“兩位留步。”
    兩個大漢不耐煩地回頭看向黎訴，看到黎訴的穿著打扮時，臉上的不耐煩便稍微收斂了些。
    黎家在黎訴還沒有回家之前就給黎訴準備了不少冬天的衣服，全部都是新買了，用的都是好的料子。
    “你叫住我們有事？”他對黎訴說話的語氣不算多麽和善，但也沒有很不客氣。
    做他們這一行的，這點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看黎訴的穿著，必然不是普通百姓。
    “勞煩問問這個小孩是？”黎訴看清楚這個小孩時就記起來他了。
    他和這個小孩有過一麵之緣，他在這個小孩手裏買過魚，這小孩還不停的給他主動降價。
    上次見麵小孩穿著雖然破舊，但是看著是幹幹淨淨的，那雙眼睛也亮晶晶的。
    這次瘦了許多，皮包骨，連那雙亮亮的眼睛也沒有了光彩。
    “他是我們花錢買的，他家裏養不了他了，就賣給我們了。”開口說話的人看了劉稻娃一眼。
    劉稻娃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黎訴，他也認出了黎訴。
    隨即他垂下了頭，他不覺得黎訴會救他。
    連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大伯都把他賣了，一個隻是在他這裏買過魚的客人又怎麽會救他呢？
    “兩位是牙行的人？”
    兩人搖頭，“不是。”
    黎訴還是試探地問道，“兩位可願意把人賣給我？”
    劉稻娃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向黎訴，這位公子要買下他？
    兩個大漢對視一眼，“這……這是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的適合的人……”
    黎訴覺得他們這話的意思是想抬價，隻要銀子到位，他們應該是願意賣的。
    “兩位開個價，不過價格不合適就算了。”黎訴說著，劉稻娃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
    其中一人開口道，“二十兩銀子！”
    黎訴眉頭微微一挑，倒是會獅子大開口。
    劉稻娃聽到這個價格眼中慢慢的沒有了希望，二十兩，沒有人會願意用這個價格買下他的。
    這兩人買下他時，花的是一兩，現在卻開價二十兩。
    劉稻娃隻覺得刺骨的寒意從皮膚滲透到骨子裏，一路蔓延，渾身冰涼。
    “五兩。”黎訴開口道。
    兩個大漢：“？？？”誰教你這麽砍價的？直接砍到腳脖子了！
    兩人本來看黎訴的穿著，猜想他應該是一個讀書人，讀書人一般不擅長價格的拉扯，而且好麵子，這人一看就不缺銀子，說不定真答應下來了。
    那他們就大賺一筆！
    實在不行，頂多對半砍，拉扯一下十兩賣掉，他們也可以賺上不少，結果黎訴開口直接砍到五兩。
    “不行，你要是誠心買，我們可以十五兩給你。”
    “四兩。”
    “十兩……”大漢麵露難色，糾結地道，“十兩有點低了，你再加點。”
    他就說讀書人不懂得砍價，這一下就加了五兩，已經到達他們心裏想要的價位了。
    “我說的是四，不是十。”黎訴淡淡地道。
    兩個大漢嘴角抽了抽，其中一個怒視黎訴，“你就不是誠心想買，故意耍我們玩是吧？哪有你這樣砍價的？”
    “我是誠心想買的，是你們不誠心，你們買他沒超過五百文吧？”
    “明明是一兩！怎麽可能沒有超過五百文！”
    稍微矮一些的男子說完後，和他同行的男子沉默地盯著他。
    稍微矮一些的男子：“……”
    “那我開四兩可是翻了四倍了，很誠心了。”
    高個的男子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心梗得慌。
    他弟弟心虛的低下頭，中計了，讀書人就是心機深！
    同時有些惱羞成怒，“我們就要十兩，買不起就滾！”
    高個男子也道，“我弟弟脾氣不太好，容易衝動，要是傷到公子就不好了，想要買最低十兩，沒有談的餘地。”
    “威脅我？”黎訴眉頭一挑。
    弟弟摩拳擦掌地道，“這裏很少有人會走，就算我們打了你，你也隻能受著，要麽拿錢，要麽趕緊滾。”
    “沒有銀子還逞英雄！”
    高個男子心想，說到這個地步，黎訴應該會羞憤地把銀子給他們，以此來證明自己是有銀子的人。
    他自認為挺會揣摩人心，他們沒少遇到那些有錢人家的少爺，這是他們總結出來的。
    隻要拿了銀子黎訴也找不到他們。
    而黎訴身邊又沒有跟著小廝，又是讀書人的扮相。
    讀書人，不可能是他們兄弟倆的對手。
    黎訴輕笑了一聲，兄弟倆還以為黎訴被氣瘋了。
    “既然如此，那我改變主意了，人我要帶走，銀子一文沒有。”
    兄弟倆對視一眼，這人在說什麽鬼話。
    兩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大笑起來，“不給銀子還想帶走人，你當我們是死人？”
    黎訴不為所動，矮個子的男子忽然就朝黎訴動手了，“我也改變主意了。”他直接把這小子身上的銀子搶了。
    銀子和小孩他們都要！
    反正這裏沒有人，搶了大不了他們換一個地方，他們本來帶著人四處表演，就是居無定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