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崩塌與逃亡
字數:7504 加入書籤
時空褶皺的殘影,如同灼熱的烙印,深深燙在三個幸存者的意識皮層之上,揮之不去。瑪雅文明在蒼白火焰中無聲湮滅的絕對死寂,特斯拉實驗室窗外那詭異搖曳、非自然的綠色與紫色天光,以及莉亞與白袍“守望者”在中央大廳那冰冷、高效、充滿算計的交易畫麵……這些來自不同時間軸的碎片,相互疊加、交織,構成一幅令人心智搖曳的絕望圖景與沉重警示。它們不再是遙遠的曆史或他人的故事,而是變成了他們親身經曆、無法擺脫的記憶的一部分,沉重地壓在每一次呼吸之上。
圓廳內,控製台燒焦的刺鼻氣味與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臭氧和電離塵埃的味道混合,形成一種科技造物臨終前的特殊氣息。能量過載的餘熱尚未完全散去,讓這片封閉空間顯得有些悶濁。然而,那曾將他們徹底囚禁、象征著絕對隔絕的沉重能量閘門,此刻已然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隻留下後方那條幽深、未知、仿佛通往地獄更深處的黑暗通道。
出口,冰冷而沉默地近在咫尺。
但三人心中,沒有一絲一毫劫後餘生的輕鬆與喜悅。身體的疲憊、精神的創傷、以及對前路的茫然,如同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們的骨髓。葉舟那句“這場戰爭,現在才真正開始”的話語,仿佛還在冰冷的空氣中幽幽回蕩。這不再是一句鼓舞士氣的口號,或是一個充滿冒險精神的宣言;它是用兩個輝煌文明的屍骸(一個被物理抹除,一個在精神上被引向歧路)、一位孤獨天才的悲鳴與挫敗,以及最親密戰友的冰冷背叛,共同鑄就的、血淋淋的殘酷現實宣言。葉舟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塊存儲設備堅硬而滾燙的殘骸,正硌在他的胸口,像是一塊冰冷的墓誌銘,時刻提醒著他已經失去的寶貴籌碼,以及那隨之壓上肩頭的、關乎文明存續的恐怖重量。
“能走嗎?”艾莉絲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將葉舟從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思緒中猛地拉回現實。她已經用肩膀架起了幾乎虛脫的特蕾莎,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銳利而警惕地反複掃視著那條剛剛洞開、仿佛巨獸食道般的幽深通道。作為前哨,作為戰士,生存的本能永遠排在哲學思考與情感沉溺之前,這是刻在她基因裏的信條。
特蕾莎修女艱難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如同腳下的冰雪,嘴唇幹裂,失去血色。但那雙曾經充滿悲憫與神性光輝的眼眸,此刻在經曆了信仰崩塌的衝擊後,雖然布滿了裂痕與深深的疲憊,卻頑強地重新凝聚起一絲屬於戰士的銳利。她嚐試調動體內的力量,卻引發了一陣細微的、無法控製的顫抖。莉亞注入的那管混合了追蹤器和高效神經抑製劑的“毒藥”,顯然仍在持續肆虐,頑固地幹擾著她的生物神經係統與精密機械義體之間的無縫連接,如同在平滑的齒輪間撒入了堅硬的沙粒。“可以…必須支撐。”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機會悼念,甚至沒有空間去細細品味那噬心的背叛之痛。多停留一秒,就可能與這座正在走向自我毀滅的基地一同殉葬。三人相互扶持著,葉舟在另一側撐住特蕾莎,艾莉絲則承擔了大部分重量並保持警戒,他們步履蹣跚地、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踏出了這座剛剛經曆了時空奇觀與人性拷問的圓形囚籠。
門後的通道,並非他們來時那條雖然簡陋但還算規整的人工應急維護通道。這裏更加原始、粗糙,充滿了未經雕琢的自然力量痕跡。牆壁似乎是直接沿著億萬年形成的天然岩層和巨大的冰川裂隙開鑿而成,凹凸不平,布滿了尖銳的棱角和濕滑的冰麵。隻有一些散發著幽藍色或慘綠色微光的特殊苔蘚,稀疏地附著在岩壁和冰層上,提供著極其有限而詭異的照明,使得整個通道光影斑駁,宛如通往冥府的路徑。空氣冰冷刺骨,帶著冰川深處特有的、混合著礦物和永恒凍土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肺部感到針紮般的寒意。腳下更是危機四伏,時而是在堅硬冰麵上小心翼翼地挪動,時而是踩在棱角分明的岩石上,稍有不慎就會滑倒或扭傷。
幾乎就在他們離開圓廳、踏入這條原始通道不到十秒鍾,身後就傳來了沉悶得令人心悸的、源自結構深處的斷裂聲響!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種支撐骨架被強行扭斷、地基被掏空般的**!緊接著,整個通道如同被巨錘擊打的音叉,開始劇烈地、毫無規律地搖晃起來!頂部的冰錐、碎岩和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砸在頭盔和肩膀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基地開始自毀了!”葉舟在劇烈的搖晃中努力維持著平衡,聲音因為震動而斷斷續續。AI守護者那平靜卻冰冷的最終警告言猶在耳——能量係統過載,不可逆,基地進入自毀程序,倒計時…而他們強行開啟時空褶皺,汲取過載能量,無疑是給這座垂死的巨獸心髒給予了最後一擊,加速了它的崩潰進程。
“快!跟上!別停下!”艾莉絲嘶聲喊道,她的聲音在通道的轟鳴中顯得異常尖銳。她一手緊握著那支能量指示器已然泛紅、所剩無幾的脈衝步槍,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牢牢架住幾乎無法自主行走的特蕾莎,弓著身子,如同在暴風雨中逆風穿行的山貓,憑借著驚人的直覺和身體控製力,總能在一片混亂中找到最穩固、最快速的落腳點,率先向通道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衝去。
葉舟咬緊牙關,緊隨其後。他的體能遠不及經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艾莉絲,長時間的精神衝擊和體力消耗早已讓他接近極限。但求生的意誌,以及腦中不斷循環播放的、那蒼白火焰吞噬瑪雅城市的末日景象,如同無形的鞭子,瘋狂地抽打著他,驅動著他壓榨出身體裏每一分潛藏的力量。他時不時強迫自己回頭望去,隻見他們剛剛離開的圓廳方向,那片區域已經開始肉眼可見地塌陷、扭曲,灼熱的能量亂流混合著高壓蒸汽和濃密的灰塵,如同地獄的吐息,從後方噴湧而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緊緊追逐著他們的腳步。
這條逃亡之路,絕非坦途。他們遭遇了數次大規模的塌方,巨大的岩塊和冰堆徹底堵塞了去路,迫使他們在劇烈搖晃中,手腳並用地攀爬過那些搖搖欲墜的碎石堆,尖銳的岩石邊緣劃破了他們的手套和衣物。經過一些區域時,鑲嵌在牆壁內部的能量導管因無法承受係統崩潰帶來的過載而接連爆裂,噴射出藍白色的、如同毒蛇般跳躍扭動的致命電弧,逼迫他們必須在電光石火的間隙,冒險衝刺穿過那片死亡區域,皮膚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毛發倒豎的靜電和灼熱。甚至有一段大約二十米長的通道,完全被一種迅速凝結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奇異堅冰所封堵——那顯然是“寒霜”協議失控後殘留的效應,冰冷徹骨,堅硬異常。他們不得不依靠艾莉絲步槍中僅剩的、寶貴的幾發能量彈,冒險近距離轟擊冰層,炸開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缺口,飛濺的冰屑如同刀片般劃過他們的臉頰。
每一次被迫的停頓,每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危險穿越,都伴隨著身後崩塌聲的步步緊逼,以及整個山體更加狂暴、更加劇烈的震顫。仿佛他們腳下這尊沉睡萬年的雪山巨人,正被來自其髒腑深處的痛苦和憤怒徹底喚醒,要將所有闖入其聖域、驚擾其長眠的螻蟻,連同它自己那病變的軀體,一同拖入毀滅的深淵。
“左轉!走左邊!”在一個突然出現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黑暗岔路口,葉舟幾乎是憑借直覺大吼道。他腦中那些關於基地結構的碎片化信息,在生死關頭被強行拚湊,結合著對能量流動和結構應力方向的微弱感知,做出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判斷。而右邊的通道,此時正傳來令人牙酸的、如同巨獸垂死掙紮般的金屬扭曲聲,並且特蕾莎殘存的掃描功能也發出了尖銳的能量輻射警報。
艾莉絲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已然做出了轉向的動作,拖著特蕾莎衝入了左邊的通道。她對葉舟的判斷展現出了一種近乎絕對的信任,這是在無數次生死與共建立起來的、超越言語的默契。特蕾莎則緊閉著雙眼,全力對抗著體內的不適,同時盡可能地將義眼尚存的基礎環境掃描功能發揮到極致,如同蝙蝠的回聲定位般,為團隊提前幾秒預警前方可能出現的結構薄弱點、即將塌陷的頂棚,或者異常的能量匯集區域。
在一次不得不攀越一處因劇烈地震而新形成的、近乎垂直的冰崖時,意外發生了。特蕾莎腳下借力的一塊看似堅固的冰岩,突然毫無征兆地鬆動、脫落!她本就虛弱不堪、全靠意誌支撐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驚呼一聲,向著下方黑暗的、深不見底的冰裂縫滑去!
“小心!抓住!”葉舟的心髒幾乎跳出胸腔,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前撲出,半個身體探出崖邊,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特蕾莎的手腕!巨大的下墜力道險些將他也一同帶落。艾莉絲也瞬間回身,反應快得驚人,她立刻將步槍的槍管猛地卡進一道岩縫,身體作為配重,另一隻手緊緊抓住了葉舟的腰帶,三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螞蚱,在冰冷的死亡邊緣搖搖欲墜。
“抓緊我!”葉舟嘶吼著,手臂因為極度用力而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艾莉絲牙關緊咬,腳下死死蹬住一塊凸起的岩石,憑借著驚人的核心力量,一點點地將兩人向後拖拽。
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角力,特蕾莎終於被艱難地拉了上來。三人癱倒在狹窄的冰崖邊緣,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白色的哈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急促地噴湧。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還在張著無形的巨口。特蕾莎看著葉舟因用力過度而漲紅扭曲的臉龐,看著艾莉絲額角滲出並迅速凍結的汗珠與血跡,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低聲道:“謝謝…對不起,我…我不該成為你們的拖累。” 她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自責,以及信仰崩塌後產生的自我懷疑。
“別說傻話。”艾莉絲粗聲打斷她,語氣雖然依舊硬邦邦的,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緩和了些許,她用力拍了拍特蕾莎的肩膀,留下一個模糊的血手印,“我們是一個團隊。活著出去,才是對背叛者最好的回擊。” 經曆了莉亞冷酷無情的背叛,與眼前這兩位同伴在生死邊緣的不離不棄,這脆弱的、剛剛重建的“團隊”紐帶,在絕境中顯得尤為珍貴,如同黑暗中的微光。
葉舟沒有說話,隻是用力地、緊緊地握了握特蕾莎冰冷的手臂。一切鼓勵、安慰與決心,都盡在這無聲的接觸之中。此刻,語言顯得如此蒼白。
然而,逃亡的路上,幸運女神並非一直眷顧他們。在穿過一片布滿了倒懸的、如同利劍般尖銳冰棱的區域時,為了掩護行動不便、無法快速低身穿過的特蕾莎,艾莉絲主動擋在了外側。就在此時,上方一塊因震動而鬆動的、半人高的碎冰,如同斷頭台的鍘刀般驟然墜落!艾莉絲雖然反應神速,側身躲避,但左臂外側還是被鋒利的冰緣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早已破損的衣袖,在低溫下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她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臉色瞬間白了一下,隨即撕下內側相對幹淨的衣物布條,用牙齒配合右手,以極其專業的手法迅速進行了壓迫包紮,動作快得讓人心疼。完成這一切後,她甚至沒有多看傷口一眼,隻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便示意繼續前進。“小傷,不礙事。”
葉舟的額頭也在一次躲避爆裂的能量火花時,被飛濺的灼熱金屬碎片擦過,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疼痛的傷口,鮮血順著眉骨流下,模糊了他一側的視線。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皮肉之苦,精神的弦緊繃到了極致,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向前,活下去!
不知亡命奔跑了多久,時間的概念早已模糊,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又仿佛隻是彈指一瞬。就在體力與意誌都即將消耗殆盡的臨界點,通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光亮——不再是人工光源或發光苔蘚的幽暗,而是一種灰白色的、自然的、帶著風雪呼嘯與折射光芒的……外界的光!同時,一股極其凜冽、純淨、卻足以凍僵靈魂的寒風,如同實質般灌了進來,吹散了通道內渾濁的空氣,也帶來了久違的(盡管危險)……自由的氣息!
“出口!快到出口了!”艾莉絲精神陡然一振,疲憊不堪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近乎解脫的光芒,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然而,希望的光芒,往往伴隨著最後、也是最殘酷的考驗。
就在他們距離那片象征著生機的灰白光亮不足百米,甚至能隱約看到外麵飛舞的雪粒和扭曲的天空時,側方一條他們之前因光線昏暗和情勢危急而未曾注意到的狹窄支路裏,突然閃出了兩個跌跌撞撞的人影!是兩名身穿“守望者”製式白色雪地作戰服的士兵!他們似乎也是在基地自毀的混亂中與大部隊失散,同樣在倉皇尋找出路,此刻與葉舟三人狹路相逢!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空氣中瞬間充滿了火藥味。
兩名士兵顯然也立刻認出了他們這三個“關鍵目標”,疲憊和驚恐瞬間被職責和敵意取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舉起了手中的脈衝步槍!槍口那熟悉的、代表著死亡的能量凝聚光芒開始閃爍!
“躲開!”艾莉絲的反應快如閃電,甚至超越了對方的抬手動作。她猛地將身邊的葉舟和特蕾莎向著側後方一塊巨大的、足以充當掩體的岩石後麵推去,自己則就勢向另一側翻滾,身體在翻滾的過程中,手中的步槍已然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動作流暢得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舞蹈,卻蘊含著戰場上千錘百煉出的、最簡潔高效的殺戮技藝。
“砰!砰!”
兩聲精準的點射,劃破通道的喧囂。她的射擊目標並非士兵本身——那需要時間瞄準且可能無法一擊致命——而是他們頭頂上方一塊懸垂的、巨大無比、底部尖銳如矛的冰錐!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冰錐與岩頂連接最脆弱的根部!
“哢嚓——轟隆!”
冰錐根部應聲斷裂,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和萬鈞之勢,如同天神擲下的長矛,轟然砸下!
一名士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和頭頂的陰影驚呆了,反應慢了半拍,剛剛抬起槍口,就被那噸級重量的巨大冰錐瞬間砸中、掩埋,連一聲短暫的慘叫都未能發出,就被碾碎在了冰冷的岩石與冰雪之下。另一名士兵則憑借著一絲運氣和本能,在最後關頭向側麵撲出,驚險萬分地躲過了主衝擊,但也被四散飛濺的、如同炮彈破片般的堅硬冰塊砸中了腿部和小腹,慘叫著踉蹌後退,手中的步槍也脫手飛出。
艾莉絲沒有給他任何喘息或反擊的機會。如同發現了受傷獵物的獵豹,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瞬間撲至那名受傷士兵的身前。未受傷的右手手臂如同鐵箍般從後方勒住他的脖頸,膝蓋則如同重錘,狠狠地頂在他的脊椎連接處!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的脆響,清晰地傳入剛剛從岩石後探出頭的葉舟耳中。那名士兵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生息。
整個過程,發生在不到五秒的電光火石之間。幹淨、利落、致命,帶著一種屬於戰場、屬於生死搏殺的、殘酷而高效的美學。沒有多餘的纏鬥,沒有正義的宣言,隻有最直接的生存法則。
葉舟看著艾莉絲染血的手臂、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凍原的目光,以及那不帶一絲情感波動、仿佛隻是完成了一項必要任務的姿態,心中凜然,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就是他選擇的道路,不再僅僅是書齋裏的理論推演,或是對著《光之書》的冥想參悟,而是伴隨著真實不虛的鮮血、死亡,以及為了生存而必須采取的、冷酷無情的戰鬥。理想主義的薄紗,被現實無情地撕碎。
艾莉絲微微喘著粗氣,不是因為疲憊,而是腎上腺素急劇分泌後的生理反應。她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體,迅速彎腰,撿起那名士兵掉落的一把看起來完好的高能脈衝手槍和兩個滿載的能量彈匣,反手扔給剛剛走過來的葉舟。“拿著,防身。我們沒時間處理現場,也沒時間感傷。” 她自己則快速檢查了一下另一把步槍,確認可用後,將其背在身後,換上了士兵那把能量更充足的武器。
身後的崩塌聲已經如同雷鳴般近在耳畔,灼熱的氣浪混合著濃密的、令人窒息的灰塵,如同海嘯般從通道深處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他們吞噬。頭頂的岩壁開始大麵積剝落。
“走!”艾莉絲嘶啞地喊道。
三人用盡身體裏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那片近在咫尺、象征著自由的灰白光亮,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猛地衝出通道的瞬間,刺眼的、盡管被漫天風雪嚴重削弱的自然陽光,以及狂暴得如同無數把冰冷刀片的凜冽寒風,讓他們幾乎瞬間失明和失溫,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環境巨變而劇烈地搖晃。他們正處於一座極其陡峭的雪山的山腰處,腳下是幾乎超過六十度角、覆蓋著厚厚積雪、光滑危險的雪坡,上方是雲霧繚繞、覆蓋著萬年積雪和冰川、仿佛隨時會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