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攝政王心尖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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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梔的反應不太對,沈依然有些懵。
    她不應該勃然大怒,質問她為何要害自己嗎?
    或者,也該像自己一樣哭鬧,說死也不去。
    怎麽會……
    沈梔見她不哭了,這才收回手帕,緩緩站起身,目光轉向主位上臉色陰晴不定的沈維。
    “父親。”
    她輕喚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書房裏兩個人都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女兒都明白了。”
    沈維嘴唇動了動,想說些安撫的話,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
    麵對這個長女,他總是有種莫名的心虛。
    她太像她的母親了,一樣的端莊,一樣的識大體,也一樣的……讓他無法親近。
    沈依然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隻聽沈梔繼續用那平穩無波的語調說:“為家族分憂,是女兒分內之事。既然妹妹害怕,那攝政王府,便由女兒去吧。”
    此話一出,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沈依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哭都忘了。
    成了?
    她就這麽輕易地同意了?
    巨大的狂喜還未衝上頭頂,就被沈梔下一句話吸引。
    “隻是……”沈梔話鋒一轉,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沈維身上,“女兒鬥膽,有幾個請求,還望父親應允。”
    沈維此刻正被巨大的愧疚和一絲解脫感包裹著。
    他最驕傲的女兒,主動站出來為家族犧牲,這讓他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他連忙道:“你說!隻要是爹能辦到的,一定都允你!”
    “好。”沈梔應得幹脆。
    “第一,女兒此次前去,前路未卜,生死難料。我母親當年留下的嫁妝,還請父親清點造冊,讓女兒一並帶走。如此,若女兒有幸能活下來,身邊也算有個倚仗;若不幸……”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也算是母親留給女兒最後的念想了。”
    “你!”沈依然尖叫出聲,再也裝不出那副可憐相,“姐姐,你怎麽能獅子大開口!母親的嫁妝……那些東西早就……”
    “早就什麽?”沈梔終於將視線轉向她,眼神很淡,卻讓沈依然把剩下的話都吞了回去。
    早就被她和她娘秦姨娘拿去用了大半!
    那些珍貴的首飾、古董、還有收益豐厚的鋪子田莊,秦姨娘這些年能以一個姨娘的身份在府中過得比主母還體麵,靠的是什麽?
    不就是沈梔她娘的嫁妝嗎!
    沈維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當然知道這筆嫁妝的去向。
    他與表妹秦婉青梅竹馬,情深意重,隻可惜她家道中落,獲罪被貶為奴籍,他頂著壓力將人納入府中,已是極限。
    他心中有愧,自然在銀錢用度上對她多有縱容。
    這些年,秦婉母女用著沈梔母親的嫁妝,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可如今,被這麽平靜地當麵點了出來,他隻覺得一張老臉火辣辣地疼。
    “胡鬧!”他對著沈依然嗬斥了一句,既是掩飾心虛,也是真的動了怒,“你姐姐說的本就是分內之物!有你什麽事!”
    沈依然被罵得一縮,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次是真的又急又委屈。
    沈梔沒再看她,繼續對著沈維說:“第二,我院子裏的翠羽和幾個丫鬟,都是我用慣了的,我想帶她們一起走。她們的身契,也請父親一並給我。”
    這意味著,這些人從此便隻屬於沈梔一人,沈家再也無權處置。
    “第三,”沈梔的目光掃過書房牆上掛著的一幅字畫,那是沈維親筆所書的“家和萬事興”,此刻看來,無比諷刺。
    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女兒不求父親能為女兒做什麽。隻是女兒這一去,沈家便算渡過了難關。若真如此,女兒希望……秦姨娘往後,能安分守己一些,對其他弟弟妹妹們好點。”
    她沒有說讓父親處置秦姨娘,也沒有提這些年自己過得如何。
    她隻說了“安分守己”。
    這四個字,卻比任何控訴都來得重。
    它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維的臉上。
    一個嫡女,在即將被送入龍潭虎穴之前,提出的要求不是為自己求情,不是索要金銀,而是要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保護自己身邊的人,以及……讓父親寵愛的姨娘“安分守己”。
    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這些年秦姨娘在府上多麽威風,他這個沈尚書多麽放縱一個侍妾。
    沈維的胸口劇烈起伏,愧疚、難堪、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說不出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冷靜的女兒,她明明沒有哭,沒有鬧,可他卻覺得,她比跪在地上撒潑的沈依然要可憐千萬倍。
    他想起了亡妻。
    那個溫婉賢淑的女人,臨終前拉著他的手,隻求他好好照顧他們唯一的女兒。
    他做到了嗎?
    他給了她嫡女的身份,給了她最好的教養,卻吝嗇於給她一個父親該有的關愛。
    他默許了秦婉的僭越,默許了沈依然對她的不敬。
    他甚至在今天,為了保全自己和心愛女人的女兒,毫不猶豫地將她推了出去。
    “好。”
    沈維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
    “爹……爹都答應你。”
    他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母親的嫁妝,一分不少,全都給你。你院子裏的人,身契文書,晚點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至於第三個要求,他沒有直接回應,但那難堪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梔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她要的不是口頭承諾,而是沈維此刻的這份愧疚。
    這份愧疚,會讓他把前兩件事辦得又快又好。
    “謝父親成全。”
    沈梔再次行了一個萬福禮,動作標準,不見半分被逼迫的委屈。
    她站直身,看也不看地上已經呆若木雞的沈依然,轉身便朝外走去。
    “姐姐!”
    沈依然終於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想去拉她。
    她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沈梔為什麽不按常理出牌?
    她把沈梔推向火坑,沈梔卻反手抄了她和母親的老底!
    沈梔腳步未停,隻是在與她錯身而過時,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我的好妹妹,以後沒了我母親的嫁妝,你和秦姨娘,可要省著點花了。”
    那聲音又輕又柔,像情人間的耳語,內容卻截然相反。
    沈依然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沈梔推開門,門外的陽光瞬間傾瀉進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裏。
    她微微眯了眯眼,唇角終於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