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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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玉芳被天降喜事重重錘了一拳,眼冒金星,好半晌才抖著嗓子開口:“好孩子,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祝昀倒是淡定,隻提醒:“往後再有貓貓狗狗上門,盡管打出去。”
    剛準備應承,賈玉芳又想起一茬,腆著臉道:“不過煙姐兒的婚事,最終得看她自個兒是什麽意思。”
    這話聽著像是反悔,怕少年撂挑子不幹,她急忙找補,“你們倆年歲還小,又擔著兄妹的名頭,不如等煙姐兒及笄後再擺到明麵兒上談?”
    他畢竟還未開竅,不知名分重要,隨意點頭:“此事聽憑祖母安排。”
    這可是少年頭回喚她“祖母”,賈玉芳倍感欣慰,拍拍他的肩:“你和煙姐兒能平安長大,便萬事大吉了。”
    等洛嫣回到家,瞧祖母臉上笑開了花,不免狐疑:“誰哄得您這麽高興,快說給我聽聽。”
    賈玉芳寵溺地點了點她的眉心:“翠娘如何了?”
    “瞧著不錯。”她將青草家中的情形一五一十交代,“青萍姐帶著兒子回來了,說要住到翠姨好了為止,青草又能跟著我念書啦。”
    “行,我出去一趟。”
    洛嫣最見不得別人撇下她,忙道:“我也要去。”
    “你這孩子。”賈玉芳解釋,“我找劉郎中捎個口信,叫人回滄溪取幾壇酒來。”
    見小姑娘懵懵懂懂,她揶揄地擠了擠眼,“取女兒紅。”
    大酈國習俗,家中若誕下女兒便埋上一壇或是若幹壇酒,將來出閣時取了以招待親朋。
    洛家自然為愛女埋了幾壇。
    可洛嫣不覺得婚姻大事與當下的自己有幹係,正想追問,祖母已經健步如飛地走了。
    她側過身,看向院中專注削著木頭的少年,氣呼呼道:“祖母太不講義氣了,都不帶我們玩。”
    他手裏忙著,眼睛也不得閑,晾了洛嫣一會兒才抬起頭:“你是滄溪人?”
    “......”
    忘了某人長了雙順風耳。
    如今兩人相熟,她無意隱瞞。再者,連說書先生都能搬出來講的事,早已不是什麽秘密。
    她告訴祝昀,洛家在滄溪郡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後麵出了亂子,除自己以外的親人奴仆無一幸存。
    “祖母過去是洛家的舊仆。”洛嫣講起原書中略寫的小小配角的故事,“家中出事的前兩年,爹娘感念她老人家忠心,去官府銷了奴籍。祖母暫且不想回臨川,便去了莊子裏做管事。”
    沒了身契在洛家,莊子又遠在郊外,是以賈玉芳躲過一劫。
    但滅門慘案轟動全城,做管事的向來消息靈通,她顧不得害怕,扮作尋常民婦進了洛宅翻找。
    正巧遇到幾位黑衣俠客,把藏在水缸裏的洛嫣救出,後助她二人平安離開滄溪。
    洛嫣說得輕描淡寫,隻因她對書中世界的歸屬感尚且薄弱。
    倒是祝昀聽得麵色發寒,正色道:“想報仇嗎?”
    瞧那架勢,但凡洛嫣點頭,他能立刻殺過去。
    “不想不想。”她伸指撫平少年緊皺的眉心,“我隻盼和祖母還有你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身為炮灰配角,洛嫣最憂愁的是自己能否活過十五歲。
    旁的事,交給有男主光環的崔表兄吧。
    *
    王家提親的插曲過後,日子恢複平靜。
    祝昀依舊風雨無阻地上山練功,如今他識字,悟性跟著提升,加之不必外出忙活任務,竟是突飛猛進。
    照例巡查過村子,少年收劍回鞘,去溪水邊洗手。
    回到家中,洛嫣通常還在酣睡。而三妹在棚子裏住熟了,比起成日往外跑,漸漸會呼朋喚友來蹭吃食。
    他提了井水沐浴,渾身散發涼意,瞬時神清氣爽。
    剛穿好中衣,聽洛嫣“噠噠噠”跑去東廚再“噠噠噠”往書房走。祝昀唇角彎了彎,日漸分明的輪廓因此變得柔軟。
    “吱呀——”
    洛嫣探頭,瞧清他的衣著,不滿道:“為何不穿我給你做的短袖?”
    當然不會是她親手做的。
    而是依照現代套頭衫簡單畫了樣子,由祖母塗改好,再送去鎮裏的成衣鋪。
    “多方便呀。”洛嫣正穿著月白色半袖睡裙,摸摸身上順滑的布料,朝他做個鬼臉,“你就是不識貨。”
    祝昀:“......”
    當作寢衣並無不可,要出房門則恕他難以接受。
    好在洛嫣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她指了指沾著香灰的秘笈,興高采烈道:“是三妹在神龕裏扒出來的。”
    他隨意翻開,記起是從前順手塞的,原本打算當柴火用,後來走得匆忙,便漏了幾本。
    這也值得她高興。
    “手。”
    祝昀言簡意賅,她也配合地伸手,笑著問:“大師,您摸出什麽了?”
    脈象很怪。
    剛服用丹藥時,洛嫣有明顯好轉,可後麵徹底停滯,如劉郎中所言——“精心養著也不能再好”。
    他正兀自琢磨,某些人耐心告罄,嘴唇撅得老高,腳尖一下一下地碰他。
    祝昀失笑,輕扯她麵頰:“從明日起,隨我進山晨練。”
    洛嫣剛準備鼓掌,忽然想到一個無比嚴肅的問題,為難道:“‘晨’練啊,我該幾點起呢?”
    “卯時一刻。”
    她掰著手指頭換算,麵色大變:“五點就起?你不如殺了我。”
    “哼。”祝昀向來不喜懈怠之人,但還是退讓道,“卯正。”
    “那也有點早。”洛嫣眨眨眼,擺出無辜姿態,“一定要白日裏練麽?一天可是有十二個時辰,我們既不用上學又不用上班。”
    哦,她要上班。
    最近閑暇時間都在抄書。
    “我的意思是,吃飽了再練也一樣呀。九點十點,或者下午晚上,也可以晚上練了白天睡覺。”
    祝昀似是早有所料,冷冷道:“算了。”
    “阿昀阿昀。”
    她討好地去牽他的手,某人仗著身形靈活先一步出了門,無情開口:“卯正,其餘免談。”
    洛嫣沒轍,老老實實應聲:“你得叫我起床,沒有鬧鍾我是絕對醒不來的。”
    談妥了,能夠練箭的新奇感占據上風,她很快哼著小曲去用朝飯。
    祝昀緊隨其後,走了兩步又拐回房中,神色怪異地盯著幾本灰撲撲的秘笈。
    若沒有記錯,碧波派僅收相貌出眾的弟子,門派功法也講究陰陽調和。往粗俗了說,便是男女房中那檔子事。
    是以江湖中人一麵唾棄,一麵又對此好奇。
    這《三十二式》也不知從誰手中搶來的,他雖不曾翻看過,直覺該藏好或是銷毀。
    先藏著吧,免得青天白日燒東西,反而勾起她的好奇心。
    ...
    趁洛嫣教青草、長生幾人撥算盤,祝昀下山取箭。
    寒梅鎮廟小,能依照圖樣還原五分已是萬幸,加之鑲嵌過寶石的箭服在燦陽下流光溢彩,令人不自覺忽視粗糙的做工。
    果然,洛嫣見了後,當場要求他幫忙係上。也不嫌重,開屏孔雀般繞著棚子踱步。
    長生眼冒綠光,扔下炭筆,恭維道:“老大,昀哥兒不能多收兩個徒弟麽,我們可以端水送茶捶肩捶背。”
    她驕矜地揚揚下巴:“習武看重什麽?天賦,根骨,悟性,這些你有嗎?”
    祝昀唇角抽了抽,忍著沒拆台。
    穀雨也擠去洛嫣身邊,雙手合十,跟著喊“老大”:“那我有天賦嗎?”
    “這個嘛。”她瞎說一通,“你悟性還是不錯。”
    “......”祝昀揪起她的耳朵,眼睛卻看向另兩位,明示,“已經散學了。”
    趕緊滾。
    長生依依不舍地望著短弓,害洛嫣後悔方才捉弄人了,她好聲好氣地哄:“這是阿昀送的,不能借你。我下回買把新的,就掛棚子裏,你們隨便玩。”
    “老大!”長生和穀雨感動極了。
    送走好友,她纏著祝昀問:“上回隻說我身子弱,要是習武受累反而沒有益處,但沒說我天資如何。再幫我摸摸,萬一我也天賦異稟呢。”
    “也?”他挑高眉頭,“你還認識哪位天賦異稟的?”
    當然是龍傲天了,不過洛嫣識趣噤聲。
    因為她發現某人近日攀比心大漲,要真讓他知道,保不齊暗戳戳磨劍要去找男主比試。
    那不就搶了反派的活兒。
    “啞巴了?”
    “你,隻有你。”洛嫣從善如流地答。
    見祝昀露出滿意神色,她鬆一口氣,心道自己為這個家真是操碎了心。
    祝昀也不再逗她,解釋說天賦決定了習武的上限,但若無意爭奪天下第一,即便而立之年起步且天資平凡,足夠勤奮的話依舊前途不可限量。
    “好比書法和丹青。”她舉一反三,“隻要勤學苦練,縱使達不到大師水準,至少會成才。”
    洛嫣越想越心潮澎湃,仿佛預見自己成為了武林高手。到那時候,什麽擋劍而死的鬼劇情,閉眼就能化解。
    不過話又說回來,身邊會武的僅祝昀一個。
    少了參照也就顯現不出強弱,萬一他和刀尖舔血的江湖俠客相比算不得厲害……
    但洛嫣不可能嫌棄自己人,迎著祝昀懷疑的眼神,鄭重拍拍他的肩:“沒關係。”
    祝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