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山神賜福,崖壁下的百年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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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都還沒亮透,灰蒙蒙的。
    李長青就被院裏窸窸窣窣的動靜給吵醒了。
    他披上那件補滿補丁的破棉襖出門,一股寒氣撲麵而來,凍得他直哆嗦。
    趙大山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院門口了,還是那身舊軍棉襖,肩上挎著那杆老舊的獵槍,腰帶上別著開山刀和幾樣小工具。看見李長青出來,他遞過來一根一頭磨得尖尖的鹿骨釺子。
    "山叔,您來得可真早。"
    李長青接過冰冷的骨釺,心裏踏實了些。
    趙大山瞅了他一眼,聲音低沉得像這冬天的風
    "鷹嘴崖不是鬧著玩的。雪還沒化透,路滑得很。你小子,昨天說的話,有幾分準頭?"
    李長青握緊骨釺,感受著腦海裏那股新生的、對植物的奇異感知力,信心足了些
    "山叔,我拿性命擔保。那參......我覺著就在背陰坡的石縫裏,年頭肯定不小。"
    他也沒把話說死,留了點餘地。
    趙大山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那走吧,家夥什帶齊,路上機靈點。這季節,山牲的口也餓得慌。"
    隨即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村。
    小河村窩在長白山北邊山腳的一個山坳子裏,隸屬於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安圖縣二道白河公社。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腳下。
    唯一能通往外界的,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一下雨就成泥塘,冬天讓雪一封,基本就斷了。
    他們沒走大路,而是沿著村後頭一條被積雪覆蓋的羊腸小道往山裏走。
    雪踩上去咯吱作響,路邊的柞樹林、白樺林都光禿禿的,掛著冰淩。
    遠處,長白山主峰巍峨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李長青這具年輕的身體雖然瘦弱,但韌性十足。他發現刻意調動著腦海裏那股微弱的感知力,感受著周圍植物的氣息,腳步竟比常年趕山的趙大山還顯得輕快幾分。
    "你小子,今天腳力可以啊。"
    趙大山有些意外,回頭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心裏有盼頭,所以勁頭就足吧。"
    李長青笑了笑,趁機打聽
    "山叔,聽說今年公社收購站收山貨,價又壓了?"
    "嗯。"趙大山悶哼一聲
    用開山刀砍掉擋路的枯枝。
    "供銷社的老蘇頭精明得很,品相一般的榛蘑,壓到八分錢一斤。好點的木耳,撐死兩毛。那怕跑一天的山,也換不來幾斤糧票,還不夠費鞋的。"
    李長青心裏有數了。
    前世記憶告訴他,黑市上這些山貨的價格能翻好幾倍,尤其是品相好的鬆茸、猴頭菇,在南方和大城市能賣出天價。
    但這條路風險太大,如果被抓住就是"投機倒把",罪過可不小。
    "要是......要是能有條穩妥的路子,讓鄉親們辛苦采來的山貨能賣上個公道價就好了。"
    李長青看似是無意地感歎一聲。
    趙大山腳步頓了頓,沒接話,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越往山裏走,路越難行。
    快到鷹嘴崖時,是一片陡峭的坡地,亂石嶙峋,覆蓋著積雪。李長青突然拉住趙大山,壓低聲音
    "山叔,等等。"
    "咋了?"
    "好像......有人跟著咱們。"
    李長青側耳傾聽,他發現自己重生後,不僅有了奇異的感知,聽力和視力也似乎敏銳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能力導致的。
    身後不遠處的雪地裏,有細微的、刻意放輕的踩踏聲,還不是一個人的。
    趙大山臉色一沉,打了個手勢,兩人迅速躲到一塊巨大的火山岩後麵。沒過多久,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了,是周扒皮和他的侄子周癩子。
    兩人都裹得嚴嚴實實,手裏還拿著棍子。
    "叔,那小子肯定吹牛!鷹嘴崖能有啥參?別是把咱騙過來,想使壞吧?"
    周癩子縮著脖子,凍得鼻涕直流。
    周扒皮呸了一口,露出滿口黃牙
    "管他呢!要是真挖到參,就說是咱先發現的,搶過來!要是挖不到,正好抓他個謊報軍情的罪過,看王有德還咋護著他!"
    李長青和趙大山對視一眼,心裏都明白了,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山叔,咋辦?"李長青低聲問。
    硬拚肯定吃虧,周扒皮叔侄倆都是壯勞力。
    趙大山是老江湖,他眯著眼觀察了一下地形,指了指崖壁一側一條幾乎被積雪完全覆蓋的陡峭小路
    "從那邊繞上去,那路窄,猴子都難走,他們肯定不敢跟太緊。等到了地方,再見機行事。"
    於是兩人借著岩石的掩護,悄悄向那條小路移動。這條路極其險峻,一邊是陡坡,一邊是深穀,腳下是滑溜溜的積雪。
    李長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著趙大山的腳印,一步步往前挪。
    他懷裏的鹿骨釺子硌得他生疼,但腦海裏那股對鷹嘴崖方向的微弱吸引感卻越來越清晰。
    果然,周扒皮叔侄看到這條路,猶豫了半天,沒敢立刻跟上來,隻是罵罵咧咧地試圖找其他路上山。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兩人終於繞到了鷹嘴崖的背麵。這裏是個背風的凹陷處,積雪稍薄,露出黑色的火山岩。寒風呼嘯著從崖壁刮過,發出嗚嗚的響聲。
    到了這裏,李長青腦海裏那種感應變得異常強烈。他指著崖壁上一道不起眼的石縫,語氣肯定地說
    "山叔,就在那兒!"
    趙大山湊近一看,扒開石縫邊緣的積雪,眼睛頓時亮了!
    隻見一株莖稈挺拔的植物頑強地從石縫中伸出,頂端頂著幾顆紅豔豔的漿果。
    他顫抖著手,輕輕撥開旁邊的枯草,仔細觀察著蘆頭(根莖連接處)的鱗片和紋路。
    "好家夥!五品葉!看這蘆碗密得像螺紋,這紋路深得能藏住水!這......這怕是百年以上的老山參了!哈哈哈哈哈,長青娃子,你......你真神了!"
    趙大山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他跑山一輩子,也沒見過幾株成色這麽好的參!
    他深吸一口氣,趕忙從懷裏掏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紅繩,嘴裏念念有詞,小心翼翼地將參莖係住。
    這是老輩跑山人傳下的規矩,表示對山神的敬畏,也怕參娃子跑了。
    然後他才屏住呼吸,用鹿骨釺子,像繡花一樣,一點點地、極其小心地清理周圍的凍土和碎石,生怕傷到任何一根須根。
    就在這時,周扒皮和周癩子也氣喘籲籲、連滾帶爬地從另一側繞了上來,一眼就看到那株品相極佳的野山參,眼睛都直了,貪婪的目光幾乎要凝成實質。
    "趙大山!這參是我們先看到的!"
    周扒皮裝都不裝了,直接就耍起無賴,提著棍子就想上前。
    趙大山頭也不抬,冷喝道
    "放你娘的屁!你周扒皮啥時候學會認參了?滾遠點,別驚了參氣!"
    "少廢話!見者有份!"
    周癩子仗著年輕力壯,也要往前衝。
    李長青一步擋在他麵前,雖然瘦小,眼神卻冷得嚇人
    "周癩子!你想幹啥?這參是給公社的!王支書等著呢!你敢搶公家的東西?想進學習班是不是?"
    這話直接扣了個大帽子,周癩子一時被唬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周扒皮。
    周扒皮眼珠一轉,陰惻惻地說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私藏?我得在這看著!萬一你們掰斷了須子,或者偷偷藏起一截,那可是損害集體財產!"
    李長青心裏冷笑,知道他們是想等參完全挖出來再硬搶。他看了一眼全神貫注的趙大山,老漢微微點頭,手下動作更快更穩,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時間一點點過去,參的主體漸漸從土裏顯露出來,主根粗壯,須根細長密集,形態優美,宛如人形。
    周扒皮在一旁看得心癢難耐,不停地搓著手。
    就在參即將完全出土的瞬間,李長青突然指著崖下遠處一片稀疏的樹林喊道
    "山叔!快看!那是不是熊瞎子過冬的洞?好像有動靜!"
    趙大山心領神會,立刻抬起頭,裝出一副緊張的樣子
    "哪呢?可別驚動了那家夥!這玩意兒冬天餓急了,最凶!"
    周扒皮和周癩子最怕山裏的猛獸,一聽熊瞎子,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扭頭往崖下看,生怕那黑乎乎的家夥真撲上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趙大山手腕一抖,迅速將整株參起出,動作輕柔得像捧起嬰兒,然後用早就準備好的濕潤樺樹皮和苔蘚仔細包好,迅速塞進懷裏最貼身的地方。
    李長青則默契地抓了一把旁邊的雪和泥土,胡亂塞回那個小坑裏,還踩了兩腳。
    "哪有熊瞎子?你小子詐我!"
    周扒皮回過頭,發現參沒了,坑也填了,氣得跳腳,揮舞著棍子就要打人。
    李長青一臉無辜和後怕
    "剛才明明看到有個黑影子在樹林邊晃了一下,可能......可能是看花眼了,或者是隻獾子?"
    趙大山站起身,把懷裏的參捂得嚴嚴實實,冷冷地看著周扒皮
    "參已經請出來了,得趕緊回去交給支書。你們要是不信,就跟我們一起回去見支書,讓支書驗看。"
    看著趙大山鼓鼓囊囊的懷裏和那杆擦得鋥亮的獵槍,周扒皮知道硬搶是沒戲了,隻能咬牙切齒地瞪著李長青,眼神像毒蛇一樣
    “小子,你別得意!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哥在公社可不是吃幹飯的,你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李長青無所謂的聳聳肩,完全沒放心上。
    回村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懷裏的老參貼著胸口,沉甸甸的,帶著泥土的芬芳和生命的活力。
    李長青心裏盤算著,這株參按照現在的物價,如果能順利賣掉,所換來的錢,簡直是一筆巨款。前世他記得,七十年代初,一株品相好的野山參,在黑市上能賣到幾百塊,甚至更高。
    而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錢左右。這幾百塊,足夠他們家修繕房屋、給父親治腿、買糧食吃上好幾年的!但這錢,他不能光想著眼前。
    他得用這筆啟動資金,撬動長白山這座更大的金山銀山。
    趙大山一路沉默,但看李長青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多了幾分認可和驚奇。
    李長青知道,周扒皮絕不會善罷甘休,村裏的風波,才剛開了個頭。
    但有了這第一桶金,還有這莫名出現的"山神賜福"的能力,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條通往未來的、充滿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