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石灰燒製:雪魄護工避險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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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崖間諜的事件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還沉浸在結盟喜悅中的巴寨和覃家寨眾人。危機迫在眉睫,之前議定的防禦計劃必須立刻、全力地執行起來。
    天剛蒙蒙亮,巴寨的議事坪上就聚滿了人。寨主巴圖站在高處,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唐崖的刀子已經架到脖子上了!不想家破人亡的,就都給我動起來!從今天起,寨子裏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除了必要的巡邏和狩獵,全部聽從向壯士調遣,修建防禦工事!婦孺老弱,負責後勤夥食!”
    沒有喧嘩,沒有抱怨,隻有一張張凝重而堅定的臉。生死存亡麵前,巴寨展現出了驚人的凝聚力。
    向拯民也沒有絲毫耽擱。他立刻將人手分成了三隊。
    第一隊,由熟悉地形的老獵人帶領,負責去後山那個廢棄礦坑,大規模開采石灰石。他簡單畫了石灰石的特征圖,強調要那種灰白色、質地較軟的石頭。
    第二隊,由阿鐵負責,在寨子附近尋找合適的粘土,並開始搭建燒製石灰的土窯。向拯民給出了土窯的簡易結構圖——一個饅頭狀的夯土結構,下麵有火膛和通風口。
    第三隊,則是體力稍弱些的婦孺和半大少年,由阿朵組織,負責收集燃料——主要是幹柴和茅草。
    任務分派下去,整個巴寨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向拯民親自帶著第一隊人馬上山。雪魄自然形影不離地跟在他身邊,它那龐大的白色身軀在隊伍中格外顯眼。起初,一些寨民還有些畏懼,但看到向拯民與它親密無間的樣子,又想到昨晚它立下的功勞,畏懼便漸漸化作了好奇和一絲依賴。
    開采石灰石的過程並不輕鬆。礦坑廢棄多年,入口狹窄,裏麵陰暗潮濕。向拯民指揮著寨民們先用撬棍和錘子鬆動岩層,然後將大塊的石灰石敲成便於運輸的小塊。
    “向大哥,這石頭燒了真能變成你說的那種……水泥?”一個滿頭大汗的年輕寨民,一邊掄著錘子,一邊忍不住問道。他叫岩生,是寨子裏出了名的力氣大,但也出了名的愛琢磨。
    “光燒它還不行,”向拯民抹了把額頭的汗,解釋道,“還得跟別的材料混合。但這石灰是基礎,少了它不成。”他拿起一塊石灰石,“把它放進窯裏,用大火燒上幾天,它就會變成生石灰,到時候往上麵潑水,會冒出大量的熱氣,石頭自己就會碎成粉末。那粉末,就是我們要的東西。”
    岩生和周圍幾個寨民聽得似懂非懂,但看向拯民說得篤定,心裏也便信了七八分。祖靈使者的話,總不會錯。
    雪魄也沒閑著,它似乎對敲下來的小石塊很感興趣,偶爾會用爪子扒拉一下,或者叼起一塊跑到向拯民腳邊放下,像是在幫忙。它通靈性的舉動,倒是給繁重枯燥的勞作增添了幾分趣味,緩解了大家的緊張情緒。
    幾天下來,開采點的石灰石堆成了小山。運輸成了大問題。從後山到巴寨,雖然不算特別遠,但山路崎嶇,還要經過一段名為“亂石灘”的溪穀。這裏水流湍急,河床上布滿光滑的鵝卵石,人走在上麵都容易摔跤,更別說背著沉重的石頭了。
    這天下午,運輸隊又一次艱難地行進在亂石灘。每個人背上都背著裝滿石灰石的藤筐,沉甸甸的壓彎了腰。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滴在滾圓的卵石上,瞬間就被蒸發。
    “小心點!這段路滑!”負責帶隊的老獵人高聲提醒著。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的寨民腳下一滑,“哎呦”一聲,連人帶筐摔倒在地。筐裏的石灰石滾落出來,好幾塊“撲通”掉進了湍急的溪水裏,瞬間被衝走不見蹤影。
    “我的石頭!”年輕寨民心疼地大叫,掙紮著想爬起來去撈,卻差點又滑倒。
    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看著被溪水衝走的石頭,又看看前方還有漫長的險灘,隊伍裏彌漫開一股沮喪和焦慮的情緒。照這個速度損耗下去,開采的石頭恐怕一半都運不回寨子。
    “這樣不行啊……”老獵人看著氣喘籲籲、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擦傷的隊伍,眉頭擰成了疙瘩,“時間耽誤不起,人也受不了。”
    向拯民看著眼前的情景,也是心急如焚。他蹲在溪邊,看著嘩嘩流淌的河水,腦子飛快轉動。如果有足夠的木材,可以紮木筏……但寨子裏木材也緊張,而且要耗費大量時間……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的雪魄,突然低吼了一聲。它走到溪邊一片茂密的藤蔓叢旁,用爪子扒拉著那些比手指還粗的堅韌野藤,又回頭看了看向拯民,然後用牙齒咬住一根藤蔓,用力一扯,扯下來一大段。
    向拯民看著雪魄的舉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腦中靈光一閃!
    藤蔓!對啊!這山裏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堅韌的藤蔓!
    他猛地站起身,大聲道:“大家先別急著走!我們換個法子!”
    他指揮著眾人:“去砍藤蔓!要最粗最韌的那種!越多越好!”
    雖然不明白向拯民想幹什麽,但眾人對他的信任已經建立,立刻行動起來,用柴刀砍伐了大量的藤蔓回來。
    向拯民親自上手,挑選粗壯的藤蔓作為骨架,用更細的藤條反複纏繞、捆紮,開始編織一個簡易的……筏子?或者更像一個巨大的藤網拖鬥。他讓幾個人一起幫忙,按照他的指揮,將藤蔓縱橫交錯,緊緊固定。
    寨民們看著向拯民熟練的手法(特種兵的野外生存技能包含了簡易工具製作),都驚訝不已。這位向壯士,懂得也太多了!
    雪魄似乎明白向拯民在做什麽,它興奮地在旁邊踱步,不時叼起一根散落的藤蔓放到向拯民手邊,像是在幫忙遞材料。
    花了小半天功夫,一個長約兩丈、寬約一丈的簡易藤筏終於編成了。雖然粗糙,但結構牢固,足以承受重物。
    “來,把石頭都裝到這上麵!”向拯民指揮著。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沉重的石灰石搬到藤筏上,堆得滿滿的。
    “這……這麽重,怎麽拉得動?”岩生看著沉甸甸的藤筏,撓了撓頭。
    “不用人拉。”向拯民笑了笑,指向湍急的溪流,“用它!”
    他讓幾個人用長木棍做撐杆,控製方向,然後將藤筏推入溪水中。湍急的水流立刻給予了藤筏強大的推力,帶著它順流而下!雖然方向需要不斷調整,避免撞上礁石,但比起人力背負在險灘上艱難跋涉,速度何止快了數倍!而且極大地節省了體力,避免了損耗和人員受傷!
    “成了!真的成了!”岸上的寨民們看到藤筏順利地在溪流中移動,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向壯士太厲害了!”
    “這法子好!又快又省力!”
    “是雪魄!是雪魄叼來藤蔓提醒向壯士的!”有人注意到了細節,激動地喊道。
    眾人看向雪魄的眼神更加不同了。這哪裏是猛獸,分明是巴寨的福星,是祖靈派來指點迷津的神獸!
    雪魄似乎聽懂了誇獎,昂起頭,發出一聲愉悅的低吼,威風凜凜。
    有了藤筏水運的法子,石灰石的運輸效率大大提升。寨民們幹勁更足了,開采、運輸、建造土窯,各個環節都緊密銜接,進度飛快。
    阿朵那邊也沒閑著,她帶著婦孺們不僅保障了大家的飲食,還在采石場和運輸路線附近,發現了不少有用的草藥。她細心地采集起來,用石頭搗碎,製成簡單的止血膏和緩解肌肉酸痛的藥泥。哪個寨民不小心被石頭劃傷了,或者搬運累得腰酸背痛,她就會送上自己製作的藥膏。
    “阿朵,你這藥膏真管用,抹上清清涼涼的,傷口也不怎麽疼了。”一個手上擦破皮的寨民感激地說。
    阿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山裏常見的草藥,以前跟老祭祀學認過一些,沒想到現在用上了。”
    她的舉動,讓辛勞的寨民們心裏暖暖的,感覺背後有了堅實的支撐。
    覃家寨那邊也傳來了消息。覃玉姑娘回去後,立刻說服了寨中眾人,派來了十幾名熟練的工匠,由她親自帶領,前來巴寨學習燒製石灰的技術,準備回去後也在覃家寨如法炮製,加固防禦。
    看到巴寨這邊熱火朝天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那利用溪流運輸石灰石的巧妙法子,覃家寨的工匠們都是嘖嘖稱奇,對向拯民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覃玉看著在人群中忙碌指揮、與寨民們一同勞作的向拯民,看著他身邊那隻通曉人性的白色巨虎,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好奇,有欽佩,或許,還有一絲看到希望的微光。
    兩寨的技術交流,就在這繁忙而充滿希望的勞動中,悄然開始了。
    夕陽西下,亂石灘的溪流依舊奔騰不息,承載著滿載石灰石的藤筏,也承載著巴寨和覃家寨生存的希望,流向寨子的方向。空氣中彌漫著汗水的鹹味、石灰石的土腥味,以及……一種名為“團結”和“希望”的蓬勃氣息。
    向拯民站在溪邊,看著這一切,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欣慰。他知道,這隻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水泥能否成功燒製出來還是未知數,唐崖的威脅依然懸在頭頂。
    但看著身邊這些為了生存而拚盡全力的樸實麵孔,看著乖巧蹲坐在身旁的雪魄,他心中那份“拯民”的責任感,變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
    他握緊了拳頭,目光投向遠方。
    無論如何,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