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軍部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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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城西郊,點將台。
    蒼茫的天穹壓著鉛灰色的雲層,朔風卷過廣袤的校場,獵獵作響,帶著北境特有的凜冽與肅殺。巨大的點將台由整塊青罡石壘砌,粗獷而威嚴。
    台上,象征雲煌聯邦的荊棘王冠軍旗與墨氏玄螭戰旗並列招展,如同盤踞的巨獸。
    台下,三支涇渭分明、氣勢衝霄的軍隊陣列森嚴,肅穆無聲,唯有甲胄摩擦與戰馬偶爾的響鼻打破沉寂。
    左翼:玄甲鎮魔,血梟南指
    清一色的玄黑重甲,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麵甲覆下,隻餘一雙雙狼般冰冷嗜血的眸子。隊列並非整齊劃一的方陣,而是帶著一種近乎野性的、隨時準備撲殺而出的鋒矢狀!為首者,跨坐一匹通體烏黑、四蹄燃燒著幽藍磷火的巨大夢魘獸。玄甲猙獰,左臂被精密的星隕寒鐵機關臂取代,右眼覆蓋著冰冷的金屬眼罩,僅存的左眼赤紅如血,掃視間帶著令人窒息的凶戾——正是“鎮魔都尉”厲寒梟!
    他身後,是千餘“寒鴉”精銳,人人氣息凝練如磐石,煞氣幾乎凝成實質。這支在血火與背叛中淬煉出的鐵軍,此刻如同一柄出鞘的飲血魔刀,鋒芒直指南疆蠻煙瘴雨之地!
    中軍:銀鋒破曉,無鋒北望
    亮銀色的製式輕甲反射著天光,如同鋪展的銀色海洋。長槊如林,槊尖寒芒吞吐。陣型嚴謹,步伐如一,行進間帶著金屬洪流碾過大地般的低沉轟鳴。陣前,姬無鋒一身銀甲白袍,身姿挺拔如雪原孤鬆。他手中並非長槊,而是一杆銀槍,槍身流淌著水波般的寒光。銀灰色的眼眸沉靜如淵,掃過麾下這支北境軍團最鋒利的矛尖,目光最終投向北方那風雪彌漫的地平線。
    他的任務最重,目標最遠——掃蕩血狼王庭殘部,徹底拔除北境百年大患!銀狼戰旗在他身後獵獵作響,如同無聲的誓言。
    右翼:螭濤怒卷,墨戰東征
    這支隊伍氣勢最為混雜,卻也最為剽悍!並非製式甲胄,而是墨家私兵特有的玄墨犀皮軟甲混合著部分水師製式鱗甲。
    武器更是五花八門:長刀、分水刺、漁網、甚至背負著特製折疊弩的機關師!隊列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屬於大海的鹹腥與彪悍氣息。為首者,正是剛剛浴火重生的墨戰!
    他並未穿戴華麗甲胄,僅是一身玄墨勁裝,勾勒出賁張而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線條。曾經萎縮的雙腿如今穩如磐石,踏在點將台的邊緣,仿佛能踏碎礁石。他手中拄著一柄門板寬的、纏繞著玄螭紋路的巨型斬艦刀,刀身無鋒,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壓。那雙重燃戰火的虎目,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鎖定東方——那片浩瀚無垠、卻也暗藏殺機的蔚藍!
    點將台最高處,墨昭獨立。她未著戎裝,依舊是那身玄墨常服,墨發以螭紋玉簪簡單束起。天光雲影之下,身影略顯單薄,然而那份曆經風霜血火淬煉出的沉靜與威嚴,卻如同定海神針,籠罩全場。眉心那道幽藍裂痕在陰雲下流轉著深邃的光澤,如同星海之眼,俯瞰三軍。
    “諸君!”她的聲音不高,卻借助擴音符文,清晰地穿透凜冽寒風,落入每一個將士耳中,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北境血狼,覬覦沃土百年,屠我邊民,毀我家園!此獠不除,北疆永無寧日!姬將軍!”
    “末將在!”姬無鋒銀槍頓地,聲如金玉。
    “著你率北境銀鋒軍,直搗黃龍!蕩平王庭!揚我雲煌國威!此戰,許勝!不許敗!”
    “遵令!銀鋒所指,血狼必亡!”姬無鋒的聲音斬釘截鐵,身後萬軍齊吼,聲浪如潮!
    “南疆百越,蠻夷反複,劫掠成性,荼毒邊鎮!厲都尉!”
    厲寒梟僅存的左眼血芒一閃,夢魘獸噴出灼熱的氣息:“末將在!”
    “著你率鎮魔軍寒鴉部,南下平蠻!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三月為期,肅清南疆!我要看到百越群山,插滿我雲煌荊棘旗!”
    “喏!”厲寒梟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冰冷而血腥,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決絕!身後玄甲軍陣煞氣衝天,如同出閘的凶獸!
    “東境海疆,萬裏波濤!倭寇、海匪、乃至於那些披著商賈外衣的豺狼,覬覦我財富航道,屠戮我漁民商船!兄長!”墨昭的目光轉向墨戰,聲音中多了一份厚重與托付。
    墨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手中斬艦刀重重一頓,青罡石台麵發出沉悶的**:“在!”
    “著你統率墨家‘螭濤衛’,並節製東海水師一部!犁庭掃穴,滌蕩碧波!我要這萬裏海疆,自此清晏!讓那些魑魅魍魎,聞‘墨’喪膽!”
    “哈哈!放心!老子這把鏽了五年的刀,正愁沒地方開鋒!東海的雜魚,洗幹淨脖子等著!”墨戰狂放的笑聲如同驚雷,身後混雜卻剽悍的“螭濤衛”爆發出震天的咆哮!那是蟄伏已久的怒龍,即將入海的嘶鳴!
    “此三路,皆關乎國運!諸君當戮力同心,揚我國威!本爵在天啟,靜候捷報!功成之日,我墨昭,親為諸君向元老院請功!陣亡者,英魂永鑄,撫恤三倍!凱旋者,功勳彪炳,裂土封侯!”墨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煊赫的許諾與不容置疑的意誌!
    “殺!殺!殺!”
    三軍怒吼,聲震九霄!刀槍並舉,寒光映日!戰意如同沸騰的熔岩,衝散了漫天陰雲!
    嗚——!嗚——!嗚——!
    蒼涼雄渾的號角聲撕裂長空,如同出征的龍吟!
    “出征!”墨昭玉手揮下!
    轟!轟!轟!
    三股鋼鐵洪流,如同決堤的怒濤,帶著碾碎一切的磅礴氣勢,在震天動地的戰鼓與號角聲中,向著各自的目標——北方的風雪、南方的煙瘴、東方的碧波——轟然開拔!鐵蹄踏碎凍土,甲胄摩擦如雷,卷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墨昭獨立高台,目送著三股洪流消失在視野盡頭。寒風卷動她的衣袂,獵獵作響。螭凰振翼,三柄利刃已出鞘,直指雲煌疆域內外的魑魅魍魎!
    軍部大樓,副統帥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琉璃窗將點將台方向的喧囂與煙塵隔絕在外。司徒雷負手立於窗前,鷹隼般的目光穿透遙遠的距離,冷冷地注視著那三股遠去的洪流,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都派出去了?”他聲音低沉,帶著金鐵摩擦的質感。
    “是,副帥。”身後,那名麵容陰鷙的心腹將領躬身回道,“姬無鋒率銀鋒軍主力五萬,直撲血狼王庭腹地‘狼居胥山’。厲寒梟帶走了‘寒鴉’最精銳的一千二百人,輕裝簡從,已進入南疆‘十萬大山’外圍。墨戰...帶著他那群烏合之眾的‘螭濤衛’八百人,並拿著您的調令,‘節製’了東海水師第三分艦隊三十艘老舊戰船,今早已在‘飛魚港’揚帆出海。”
    “節製?”司徒雷嗤笑一聲,轉過身,眼中滿是譏誚,“東海水師提督陳永年,可是隻滑不溜手的老狐狸。讓他‘配合’一個空降的、斷了五年腿的‘將軍’?還是去清剿那群神出鬼沒、背後不知站著哪路神仙的海寇?嗬嗬,這‘配合’二字,學問大得很。”他踱回巨大的黑鐵木辦公桌後,指尖敲擊著桌麵,“給陳永年發密令:墨將軍‘銳意進取’,當‘全力配合’。他要船給船(給最破的),要人給人(給最弱的),要情報...知無不言(給最滯後甚至摻假的)。務必讓墨將軍...‘放開手腳,大展宏圖’!”
    “明白!”心腹將領眼中閃過一絲心領神會的寒光,“那姬無鋒和厲寒梟那邊?”
    “北境苦寒,血狼王庭雖殘,困獸猶鬥,尤擅雪原遊擊。告訴我們在北境的人,糧草輜重,不必太‘及時’。”司徒雷聲音平淡,卻字字淬毒,“至於厲寒梟那瘋狗...南疆百越,瘴癘橫行,地形複雜,部族眾多且排外。他不是喜歡殺嗎?那就讓他殺!殺得越多越好!殺到天怒人怨,殺到百越諸部同仇敵愾...到時候,我看他如何‘肅清’!看他如何向元老院交代!”
    “高!副帥此計甚妙!驅虎吞狼,借刀殺人!”另一名將領奉承道。
    司徒雷擺擺手,眼中精光閃爍:“這還隻是開始。墨昭以為把人派出去就能建功立業?軍功,從來都是用血和命堆出來的,更是...用資源和情報喂出來的!傳令軍需司和樞密院情報處,所有關於這三路的優先補給和關鍵情報,一律‘按規章流程’,‘謹慎’處理。我倒要看看,沒有軍部的‘配合’,她這三把刀,能砍出多大的窟窿!”
    他坐回寬大的座椅,目光掃過牆上巨大的雲煌疆域圖,最終停留在代表天啟城的位置,聲音冰冷如鐵:“墨昭想用軍功來鞏固她的新政,來染指軍部?那就讓她的人,先去填平那些屍山血海吧!等她的爪牙在外麵碰得頭破血流,等她後院起火...這軍部,依舊是我司徒雷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