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雪原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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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破浪號”旗艦。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與海水的鹹腥,彌漫在甲板上空。戰鬥已接近尾聲。十五艘來襲的“海商船”,五艘化作燃燒的殘骸緩緩沉入墨綠的海水,三艘掛起白旗投降,餘下七艘如同喪家之犬,在丟下大量屍體和燃燒的物資後,倉惶遁入東南方彌漫的海霧之中。
    墨戰拄著那柄滴血的斬艦刀,站在鬼頭船的殘骸上,玄墨勁裝被血汙浸透,虯結的肌肉上布滿細小的傷口,卻更添凶悍。他腳下,是堆積如山的海寇屍體和破碎的兵器。螭濤衛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清理戰場,收繳戰利品,捆綁俘虜,動作麻利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將軍!初步清點完畢!”一名螭濤衛校尉上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擊沉敵船五艘,俘獲三艘(其中一艘勉強能修),斃敵約四百,俘獲一百二十餘!繳獲金銀財貨、武器甲胄若幹!我方...輕傷十七,重傷三人,無一陣亡!”說到最後,聲音已有些顫抖。如此戰損比,簡直駭人聽聞!
    “嗯。”墨戰隻是淡淡應了一聲,虎目掃過那些被捆綁著、眼神怨毒或麻木的海寇俘虜,最終落在旗艦“破浪號”上,那名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水師監軍“向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那個吃裏扒外的‘向導’,還有這些雜魚的頭目,給老子押到‘破浪號’上來!”
    片刻後,“破浪號”主艙。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墨戰大馬金刀坐在主位,斬艦刀斜倚在旁,刀鋒上的血珠緩緩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刺目的紅。那名水師監軍和三名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海寇頭目被反綁著跪在地上。
    “說吧,”墨戰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悶雷在艙內滾動,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誰指使你們來的?陳永年給了你們什麽好處?情報滯後、船破兵弱、還他娘的建議老子‘鳴炮示警’?真當老子這五年是躺在女人肚皮上過的?!”
    那監軍早已嚇破了膽,褲襠一片濡濕,涕淚橫流:“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小的...小的隻是奉命行事!是陳提督...不,是司徒副帥!是司徒雷副帥讓小的‘配合’將軍...讓將軍...‘放開手腳’...”
    “放開手腳送死是吧?”墨戰獰笑一聲,猛地一拍扶手!堅硬的鐵木扶手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老子問你,老子的行蹤,是誰泄露給這群雜魚的?!”他指向那三名海寇頭目。
    其中一個滿臉刀疤的頭目梗著脖子,眼中凶光不減:“呸!爺爺是‘黑鯊’的人!想從爺爺嘴裏掏東西?做夢!”
    “黑鯊?”墨戰眼中凶光爆射,“老子管你是黑鯊白鯊!到了老子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他猛地起身,巨大的身影籠罩住那刀疤臉,蒲扇般的大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掐住其咽喉,如同拎小雞般提了起來!
    “呃...嗬...”刀疤臉雙眼暴凸,臉色瞬間漲紫,雙腳離地亂蹬!
    “老子耐心有限!”墨戰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說!誰給的情報?不說?老子把你全身骨頭一寸寸捏碎,再把你丟進海裏喂魚!讓你看著自己的肉一塊塊被啃光!”
    死亡的恐懼徹底壓倒了凶悍!刀疤臉掙紮著,從喉嚨裏擠出嘶啞的聲音:“...是...是‘順風船行’...的人...說...說有大人物...要買...買將軍的命...還給了...航線圖...”
    順風船行!正是薑家倒台前掌控的、後被司徒雷暗中接手的最大私人船運勢力!
    “司徒雷!陳永年!好!很好!”墨戰怒極反笑,眼中燃燒著焚天的怒火!他隨手將翻著白眼、屎尿齊流的刀疤臉如同破麻袋般扔在地上,目光如同刮骨鋼刀,掃過另外兩個抖如篩糠的頭目和癱軟的監軍。
    “把這三個雜魚頭目,吊在船頭!讓後麵的雜碎看清楚,敢打老子主意的下場!”墨戰的聲音帶著血腥的殺意,“這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他指著那監軍,“打斷四肢,堵上嘴,連同他的‘供詞’,給陳永年送回去!告訴他,老子在‘黑蛟島’等他!三天之內,水師主力艦隊不到,老子就拆了他的提督府,把他塞進炮膛轟上天!”
    “是!”螭濤衛校尉眼中凶光一閃,立刻帶人將慘叫求饒的監軍和哀嚎的頭目拖了下去。
    墨戰重新坐回主位,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看向東方那片深邃的海域,眼中燃燒著暴虐的戰意:“司徒老狗,你想借刀殺人?老子這把刀,先把你伸過來的爪子剁了!陳永年,你想看戲?老子就讓你看場大的!黑蛟島...哼,老子倒要看看,是群什麽妖魔鬼怪盤在那裏!”
    “傳令!”他猛地站起,聲如驚雷,“所有船隻,掛滿帆!目標——黑蛟島!老子要端了這群雜碎的老巢!螭濤
    北境,狼居胥山外圍,“風嚎穀”。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刀片般的雪粒,在嶙峋的冰峰間淒厲呼號。天地一片蒼茫死寂的銀白,唯有穀底一片臨時搭建的營寨,如同墨點般刺眼。營寨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的鉛塊。
    姬無鋒站在簡陋的望樓之上,銀甲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霜,銀灰色的眼眸穿透風雪,死死盯著遠方那如同巨獸獠牙般聳立的狼居胥山主峰。他眉頭緊鎖,英俊的麵容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
    “將軍...”副將的聲音帶著沙啞的幹澀,遞上一份幾乎被凍硬的羊皮卷,“...軍需司的回函...還是那句話:‘雪道受阻,轉運艱難,請將軍體諒,就地籌措’...這已經是第七次了!我們的糧草...最多隻夠支撐三日!箭矢、火油、傷藥...更是早已告罄!”
    姬無鋒接過羊皮卷,指尖傳來的冰冷如同此刻的心境。就地籌措?在這片被血狼部反複掃蕩、連根草都難找的苦寒絕地?這分明是鈍刀子割肉!是司徒雷那個老匹夫在背後下的黑手!
    “斥候營呢?王庭主力動向如何?”姬無鋒聲音低沉,帶著風雪也吹不散的寒意。
    “回報將軍!”另一名滿臉凍瘡的校尉上前,聲音嘶啞,“血狼王庭主力...如同鬼魅!他們利用地形,化整為零,不斷襲擾我軍側翼和補給線!昨夜...又有一支百人運糧隊被截殺,糧草盡毀!我們派出的三支精銳斥候隊深入狼居胥山...隻回來一支,帶傷,說...說王庭核心區域地形複雜如迷宮,且有大量陷阱和埋伏!他們...他們好像知道我們的每一步計劃!”
    內奸!或者...是軍部樞密院情報處那些“按規章流程”送來的滯後甚至虛假情報,將他們引入了死地!
    姬無鋒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將肺腑都凍結。銀鋒軍五萬精銳,孤軍深入,如今卻被困在這風雪絕穀,糧草將盡,強敵環伺,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司徒雷...好毒的手段!這是要將他和這五萬北境兒郎,連同墨昭的威望,一起埋葬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再睜眼時,那銀灰色的眸子裏,所有的猶豫與疲憊已被冰冷的殺意取代!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銀槍,槍尖指向風雪彌漫的狼居胥山主峰,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整個死寂的營寨:
    “傳令!全軍拔營!丟棄所有非必要輜重!每人攜帶三日口糧!目標——狼居胥山‘狼神殿’!血狼王不是喜歡躲嗎?老子就砸了他的神壇!端了他的老窩!此戰,有進無退!要麽踏平王庭,凱旋而歸!要麽...埋骨雪山,英魂永鑄!銀鋒軍——”
    “在!!!”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怒吼!五萬被逼入絕境的銀甲戰士,眼中燃燒著困獸般的凶光與不屈的意誌!
    “隨我——鑿穿這狼窩!”姬無鋒銀槍前指,身先士卒,如同一道撕裂風雪的銀色閃電,衝向那死亡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