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天啟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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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十萬大山深處,“千蛇澗”。
這裏沒有風雪,隻有終年不散的、令人窒息的乳白色瘴霧。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如巨蟒,腐爛的落葉堆積成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泥沼。空氣濕熱粘稠,吸一口都帶著腐爛的甜腥味。
一支玄甲隊伍如同黑色的幽靈,在泥濘和藤蔓間艱難跋涉。
人人麵甲覆下,但透過眼孔,依舊能看到布滿血絲的雙眼和難以掩飾的疲憊。隊伍中不時響起壓抑的咳嗽和嘔吐聲。
厲寒梟走在最前,玄甲上沾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和泥漿,左臂的星隕寒鐵機關臂被某種強酸腐蝕得坑坑窪窪,僅存的左眼赤紅如血,卻蒙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灰翳。他步伐依舊穩定,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
“頭兒...禿鷲...禿鷲不行了!”鬼手踉蹌著從隊伍後方擠過來,聲音嘶啞,帶著絕望。他背上,背著已經陷入昏迷、臉色烏黑、嘴唇發紫的禿鷲!
禿鷲的右腿上,一個細小的傷口正流出腥臭的黑血,周圍皮膚腫脹潰爛!
厲寒梟腳步猛地頓住,僅存的左眼死死盯著禿鷲的傷口,那灰翳下翻湧著噬人的暴戾!又是毒!
百越蠻子的毒箭、毒蟲、毒陷阱!防不勝防!
進入這該死的雨林不過十日,他帶來的“寒鴉”精銳,已有近百人倒在了這無聲的毒殺之下!
受傷減員更是超過三成!
這比麵對千軍萬馬更令人憋屈和憤怒!
“藥!”厲寒梟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鬼手絕望地搖頭:“最後一瓶‘百草辟瘴丹’...昨天就用完了...軍需司那邊...回複說...南疆瘴癘特殊,所需藥物‘調配困難’,‘正在盡力協調’...” 又是司徒雷!又是那套陰險的拖字訣!
厲寒梟猛地一拳砸在旁邊一棵巨大的古樹上!
堅硬的樹幹發出沉悶的巨響,木屑紛飛!他眼中血光暴漲,幾乎要衝破那層灰翳!“司徒老狗!陳永年!還有這群隻會躲在暗處放冷箭的蠻子!老子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這時!
咻咻咻——!
無數道細微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從四麵八方的密林深處響起!
淬毒的吹箭、塗抹著毒液的木刺、甚至還有細如牛毛的毒針,如同暴雨般覆蓋了整支隊伍!
“敵襲!隱蔽!”厲寒梟厲吼,身體瞬間伏低,手中螭吻匕劃出淒厲的烏光,將射向自己的數枚毒針擊飛!但隊伍後方還是響起數聲悶哼和慘叫!又有幾名“寒鴉”戰士中箭倒地,傷口迅速發黑腫脹!
“吼!吼!吼!”密林中響起百越蠻族特有的、如同野獸般的戰吼!無數塗抹著油彩、身形矯健如猿猴的身影在樹冠和藤蔓間跳躍閃現,手中簡陋卻致命的武器閃爍著幽藍的毒光!他們如同跗骨之蛆,利用地形和毒物,不斷消耗、蠶食著這支疲憊之師!
厲寒梟猛地抬頭,僅存的左眼死死鎖定遠處一棵巨樹樹冠上,一個頭插鮮豔羽毛、手持骨質短笛、正指揮圍攻的百越巫師!那巫師臉上帶著殘忍而戲謔的笑容,仿佛在看一群掉入陷阱的困獸!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殺意混合著被逼入絕境的瘋狂,如同火山般在厲寒梟胸中爆發!
他不再閃避,猛地將背上昏迷的禿鷲推給鬼手,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淒厲長嘯:“護住禿鷲!其他人!跟老子——殺光這群雜碎!目標——那個吹笛子的狗巫師!”
話音未落,他身體已化作一道撕裂瘴氣的黑色殘影,無視了射來的毒箭,以近乎自殺的姿態,直撲那樹冠上的巫師!
螭吻匕的烏光在幽暗的雨林中,亮起了向死而生的、最凶戾的鋒芒!
墨府,星樞空間。
柔和的光暈流轉,穹頂晶壁上同時投射著三幅巨大的動態圖景:
左側,是東海波濤之上,墨戰率領的混合艦隊正劈波斬浪,目標直指標注著巨大骷髏標記的“黑蛟島”!
圖景邊緣,一個小小的光點(代表水師監軍)正被一艘快船拖曳著,駛向“飛魚港”。
中央,是北境風雪肆虐的狼居胥山地形圖,一個代表姬無鋒銀鋒軍的銀色箭頭,正如同決絕的匕首,狠狠刺向代表血狼王庭核心的“狼神殿”!但箭頭周圍的“糧草告罄”、“箭矢耗盡”等血紅色警報觸目驚心。
右側,則是南疆雨林瘴霧彌漫的“千蛇澗”地圖,代表厲寒梟和“寒鴉”的黑色光點被無數代表百越伏兵和毒物陷阱的暗綠色光點重重包圍,中心一個光點(禿鷲)閃爍著瀕危的灰光,而代表厲寒梟的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衝向一個代表百越巫師的猩紅光點!
墨昭獨立於平台中央,眉心那道幽藍裂痕劇烈搏動著,散發出驚人的精神波動。她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同時監控三線戰場,對她的精神負荷巨大無比。
殷九嶷站在她身側,一手抵在她後心,精純的金烏魂力源源不斷地渡入,維持著她識海的穩定,另一手則快速地在虛空中點劃,調動星樞龐大的計算力,輔助推演。
“黑蛟島情報解析完畢!”星樞空靈的聲音響起,“島礁密布,水道複雜,核心區域盤踞海寇‘黑鯊’主力約兩千人,疑似有大型防禦工事及...未知能量反應!東海水師主力艦隊動向...被未知力量幹擾,信號模糊!”
“狼居胥山‘狼神殿’防禦模型建立...推演強攻路徑...最佳成功率...不足三成!姬無鋒所部補給耗盡倒計時...71時辰!”
“南疆‘千蛇澗’...檢測到高濃度混合神經毒素及致幻瘴氣!厲寒梟生命體征異常波動!目標百越巫師...確認為核心指揮節點!擊殺成功率...67%!但強行擊殺後,脫離路徑被阻截概率...91%!”
冰冷的數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兩人心頭。
“司徒雷...陳永年...好!好得很!”墨昭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眼中卻燃燒著焚盡八荒的冰冷星焰,“想用我兄長、姬無鋒、厲寒梟的血,來澆滅我的星軌?想用這三條人命,來染紅你們權柄的台階?”
她猛地轉身,看向東海圖景上那個標注著“未知能量反應”的黑蛟島,眉心裂痕幽光大盛!一幅由無數細密星軌線條構成的、極其複雜的島嶼防禦結構圖瞬間在她意識深處生成、推演!
“九嶷!”墨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動用金烏在南洋的所有力量!不計代價,三日內,將十台‘焚海級’重型符文炎爆炮,給我秘密運抵黑蛟島外海‘鬼見愁’礁群待命!坐標我會給你!再調集所有能調動的‘影鴉’,潛入黑蛟島,重點標注那些‘未知能量點’!”
“明白!”殷九嶷沒有絲毫猶豫,指尖金烏扳指幽光爆閃,指令瞬間發出!
墨昭的目光又轉向北境那片風雪:“星樞!啟動最高權限,強行接入軍部‘天鷹’通訊網絡!偽裝成樞密院最高指令,給北境‘霜狼堡’軍需轉運使張猛發密令:著其立刻開啟‘甲字三號’戰備秘庫!調撥庫內所有‘雪橇獸’及‘禦寒符文晶石’,由他親自押送,星夜馳援狼居胥山!路線按我推演的星軌圖走!遇阻攔者...殺無赦!”她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劃動,一條避開所有可能攔截點的隱秘路線瞬間生成!
“指令確認...權限覆蓋中...風險等級:極高!警告:可能觸發軍部反製程序...”
“執行!”墨昭厲喝!
最後,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南疆雨林中那個代表厲寒梟的、正瘋狂衝向死亡陷阱的黑色光點,眼中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她猛地咬破指尖,一滴蘊含著精純玄螭星輝的鮮血滴落在控製晶板上!
“以我之血,引星樞之力!鎖定目標:南疆千蛇澗,百越巫師!啟動‘碎魂’級精神幹擾!幹擾時長:三息!目標:製造其精神恍惚,行動遲滯!能量輸出...最大!”
嗡——!
星樞空間內光芒暴漲!一道無形的、凝練到極致的靛藍色精神衝擊波,無視了空間的阻隔,順著星樞與南疆雨林深處某個隱秘監測節點的連接,如同跨越虛空的利箭,狠狠刺向那個正獰笑著吹響骨笛的百越巫師!
做完這一切,墨昭身體一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瞬間灰敗!強行催動星樞遠距離精神攻擊,對她本就負荷巨大的識海造成了反噬!
“昭兒!”殷九嶷一把扶住她,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
墨昭靠在他懷中,喘息著,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那三幅圖景,聲音微弱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我的刀...沒那麽容易斷!司徒雷...陳永年...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你們欠的血債,我會用你們的頭顱和基業,百倍...千倍...討還!就從這黑蛟島...開始焚海!”
星軌在燃燒,螭凰的怒火已點燃了焚海的烈焰!三條絕境中的戰線,因墨昭這不顧自身、跨越空間的決絕幹預,驟然掀起了狂暴的變數!
碧血染滄溟,雪原困獸怒,雨林毒瘴中血梟折翼反撲...更大的風暴,即將以最慘烈的方式,席卷雲煌的每一寸疆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