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武鬆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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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內在太尉府內的哭訴與“慷慨陳詞”,終究是起了作用。他將二龍山描述成了一夥無法無天、屢剿不平,且與地方奸商(暗指金海)勾結,嚴重威脅地方安定,甚至可能危及漕運的巨寇,尤其重點強調了武鬆、魯智深這兩個“朝廷欽犯”的囂張跋扈,以及他們屢次與官府作對、包庇惡商的行徑。高俅雖知兒子多半摻雜私怨,但剿滅一處山寨,擒殺幾個有名號的“反賊”,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既能安撫兒子,又能增添政績,何樂而不為?遂點頭應允。
不過數日,一道調兵手令便從殿帥府發出。派遣的是素有“雙鞭”之稱的猛將呼延灼,其麾下三千連環馬軍乃禁軍精銳,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為保萬全,更是默許了高衙內麾下的江湖高手——生鐵佛、飛天蜈蚣王道等人隨軍行動,名為“助戰”,實則行剪除異己之實。陸謙自然也帶著一批太尉府蓄養的好手混跡軍中,以期建功。
大軍開拔,偃旗息鼓,晝伏夜出,直撲二龍山。呼延灼用兵老辣,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廣派斥候,封鎖消息,於一個星月無光、山風凜冽的深夜,悄然將二龍山主寨圍得水泄不通。
此時的二龍山上,巡夜的哨探雖未懈怠,但長久以來的相對平靜,以及對自己山寨地勢險要的自信,讓包括頭領在內的絕大多數人,都未曾預料到一場來自朝廷最精銳力量的雷霆打擊已迫在眉睫。寨中燈火零星,除了必要的守夜弟兄,大多已然酣睡。武鬆與魯智深剛剛對練完畢,正坐在聚義廳前擦拭兵刃,談論著金海奪得“天下第一酒”的喜訊,也為這位兄弟未來的安危隱隱擔憂。青麵獸楊誌則在一旁默默擦拭著他的樸刀,史進則與麾下弟兄圍著篝火,低聲說笑。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尋常。
然而,這平靜,在子時剛過的那一刻,被驟然打破!
“殺——!!”
如同平地驚雷,震天的喊殺聲猛地從山寨四麵響起!緊接著,便是如同飛蝗般密集的火箭,帶著淒厲的呼嘯,劃破漆黑的夜空,雨點般落入山寨之中!幹燥的木質寨棚、屋舍瞬間被點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映紅了半邊天!
“官兵襲寨!抄家夥!!”武鬆反應最快,虎目圓睜,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瞬間驚醒了整個山寨。
魯智深抓起他那沉重的渾鐵禪杖,勃然大怒:“直娘賊!哪個撮鳥敢來撩撥佛爺!”他聲若洪鍾,在混亂中格外清晰。
刹那間,山寨大亂!從睡夢中驚醒的嘍囉們倉促應戰,衣甲不整,甚至許多人連兵刃都來不及找到,便迎上了如狼似虎、裝備精良的官軍精銳。
呼延灼一馬當先,手持雙鞭,指揮若定。三千連環馬軍分工明確,一部分以強弓硬弩壓製寨牆,一部分披堅執銳,如同鐵錐般猛攻寨門,還有精銳小隊在生鐵佛、飛天蜈蚣等高手帶領下,憑借高超身手,直接從險峻處攀援而上,裏應外合。
負責守衛前寨要道的,正是金猴子。他見官兵勢大,火光中可見甲胄鮮明,陣容嚴整,心知不妙,但依舊率領麾下五百弟兄死守隘口,寸步不退。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官兵的製式腰刀、長槍與山寨自製的樸刀、棍棒猛烈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慘叫聲、怒吼聲、兵刃入肉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交織成一曲慘烈的死亡樂章。
金猴子武藝本就不算頂尖,麵對訓練有素的官軍結陣衝擊,更是左支右絀。他親眼看著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被長槍捅穿,被馬刀劈翻,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他雙目赤紅,狀若瘋虎,拚死砍翻了兩名衝上來的官軍,卻被側麵刺來的一杆長槍貫穿了肋部!
“弟兄們……頂住……”他嘔出一口鮮血,兀自不肯倒下,還想揮刀,卻被後續湧上的官兵亂刀砍殺,壯烈犧牲!主將戰死,五百守山弟兄群龍無首,在官兵絕對優勢兵力的碾壓下,死傷慘重,頃刻間便倒下百餘具屍體,餘者見大勢已去,隻得四散潰逃,山寨的第一道防線,宣告瓦解。
與此同時,山寨核心區域,幾對頂尖高手也捉對廝殺,戰況激烈異常。
魯智深對上了老冤家生鐵佛!仇人見麵,分外眼紅。魯智深將一腔怒火盡數灌注於禪杖之上,一招“力劈華山”帶著惡風,直取生鐵佛光頭!生鐵佛狂吼一聲,不閃不避,運起鐵布衫硬功,雙臂交叉硬撼!“鐺!!”一聲巨響,如同寺廟撞鍾,震得周圍混戰的小兵耳膜生疼。魯智深膂力驚人,震得生鐵佛氣血翻湧,連退三步,地上留下深深腳印。但生鐵佛仗著硬功了得,竟也硬抗了下來,反手一記“黑虎掏心”,直搗魯智深胸口。魯智深禪杖回轉,以杖杆格擋,兩人都是以力搏力的打法,招式大開大闔,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勁風四溢,飛沙走石,尋常兵卒根本不敢靠近。
另一邊,武鬆的對手則是身形飄忽、招式陰毒的飛天蜈蚣王道。王道自知力量不及武鬆,便施展輕功,如同附骨之疽般繞著武鬆遊鬥,一雙毒掌專攻武鬆關節、穴道等脆弱之處,身法詭異,如同鬼魅。武鬆一雙镔鐵戒刀舞得潑水不進,刀光如雪,將周身護得嚴密,但王道身法太快,偶爾欺近,毒掌帶起的腥風便讓武鬆感到皮膚微微發麻,心知絕不能讓其沾身。兩人一剛一柔,一快一穩,鬥得險象環生。
青麵獸楊誌對上了主帥呼延灼!楊誌刀法沉穩,乃是楊家將正宗傳承,一柄寶刀如蛟龍出海,劈、掃、攔、挑,法度嚴謹。呼延灼雙鞭勢大力沉,招式凶猛,乃是沙場悍將的路數。兩人槍來鞭往,火星四濺,都是軍中宿將,打得難分高下,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
而陸謙,則帶著幾名太尉府好手,纏上了“九紋龍”史進。史進年輕氣盛,一條棍棒舞得虎虎生風,力大招沉,但陸謙等人配合默契,並不與他硬拚,隻是遊鬥糾纏,使其無法分身去援助他處。
起初,這幾處頂尖戰局尚能維持均衡,甚至魯智深、武鬆等人還略占上風。然而,戰場之勢,瞬息萬變。當前寨被攻破,金猴子戰死,五百弟兄潰散的消息傳來,尤其是看到無數官軍如同潮水般衝破防線,呐喊著向聚義廳殺來,火光映照下盡是明晃晃的刀槍和官軍猙獰的麵孔時,武鬆等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們個人武藝再高,也難敵這千軍萬馬的衝擊!更何況,呼延灼、生鐵佛、飛天蜈蚣等人無一不是難纏的對手,久戰之下,己方人數劣勢必將凸顯,屆時陷入重圍,便是武藝通天,也難逃力竭被擒或戰死的下場!
“大哥!情況不妙!官兵勢大,山寨已不可守!”武鬆格開王道的一記毒掌,抽空對魯智深大吼道,他雖勇悍,卻並非一味莽撞。
魯智深一禪杖逼退生鐵佛,環顧四周,但見火光衝天,喊殺震地,自家弟兄死傷枕籍,潰不成軍,心中雖萬分不甘與悲痛,卻也知武鬆所言乃是實情。他怒吼一聲,聲震四野:“直娘賊!今日之仇,佛爺記下了!眾兄弟,隨我突圍!”
楊誌、史進聞言,也知事不可為,紛紛奮力一擊,逼退對手。
“往哪裏走?!”史進急問。
魯智深腦中電光火石般一閃,想起一人,大聲道:“去水泊梁山!林衝賢弟在那裏落腳!先去梁山,再做計較!”
梁山泊八百裏水泊,易守難攻,正是眼下最好的去處!
主意已定,幾位頭領再無猶豫。魯智深怒吼一聲,禪杖狂舞,如同瘋魔般當先開路,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官軍中殺開一條血路!武鬆雙刀如同兩道閃電,護住側翼,刀光過處,殘肢斷臂紛飛。楊誌、史進斷後,且戰且走。
呼延灼見狀,豈容他們輕易走脫?揮軍緊緊追趕,箭矢如雨點般向幾人背影射去。生鐵佛、飛天蜈蚣、陸謙等人更是銜尾急追,不肯放過。
然而,魯智深、武鬆等人皆是萬夫不當之勇,一心突圍,勢不可擋。加之夜色深沉,山寨地形複雜,火勢蔓延更是增添了混亂。幾人憑借超凡武藝和必死決心,硬是衝破了官軍數道攔截,身上雖都帶了傷,卻終究是殺出了重圍,沒入了山寨後方的茫茫黑暗山林之中。
呼延灼率軍追至山腳,隻見林深樹密,黑夜如墨,哪裏還有他們的蹤影?隻得收兵,一邊撲滅山寨餘火,清點戰果(主要是斬獲了多少普通嘍囉的首級),一邊飛馬向高太尉報捷,隻言“大破二龍山,斬獲無算,賊首武鬆、魯智深等負傷遠遁”,至於未能擒殺首要目標,自然有諸多理由可以搪塞。
一場突如其來的夜襲,一場力量懸殊的血戰,曾經顯赫一時的二龍山,就此化為焦土。數百弟兄血染山崗,頭領們被迫棄山而走,惶惶如喪家之犬。
魯智深、武鬆、楊誌、史進,以及少數僥幸跟隨他們殺出重圍的核心弟兄,一行人衣衫襤褸,滿身血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憑借著記憶中大概的方向,朝著那片傳說中“替天行道”的八百裏水泊,艱難前行。
前路茫茫,水泊梁山,會成為他們新的起點,還是另一個未知的漩渦?仇恨的種子已然深種,未來的江湖,注定因這群走投無路的英雄,再起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