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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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沉甸甸地壓在小村上頭。翠芬坐在那昏黃燈泡下,燈光昏昏暗暗,好似隨時都會熄滅。
她雙眼死死盯著床上的小寶,眼神裏滿是擔憂與恐懼,手哆哆嗦嗦,連藥碗都險些端不穩。
小寶往日裏粉嘟嘟的小臉,如今蠟黃中泛著青灰,就像被烏雲罩住的月亮,沒了半點生氣。
他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滴溜溜亂轉,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屋裏彌漫著中藥那刺鼻的苦味,還混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熏得翠芬太陽穴突突直跳,胃裏也一陣陣地犯惡心。
“寶啊,喝口藥......”翠芬強忍著不適,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地把勺子遞到小寶嘴邊。
可就在勺子剛碰到小寶嘴唇那瞬間,小寶原本軟綿綿躺著的身子,猛地像被抽了筋似的,直挺挺坐了起來。
翠芬嚇得差點叫出聲,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看著眼前的兒子。
這時,從五歲小寶嘴裏,竟發出老嫗般沙啞的嗓音,那聲音陰惻惻的,仿佛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祠堂...井裏...冷......”
“哐當”一聲,翠芬手裏的搪瓷碗砸到地上,藥汁濺得到處都是。
就在這時,王老漢聽到動靜,心急火燎地衝進屋。
他一進屋,就瞧見孫子正用指甲在土牆上拚命摳著,沒一會兒,歪歪扭扭的“冤”字便出現在牆上。
而小寶指縫裏滲出來的,哪是什麽血,分明是帶著股惡臭的泥水,熏得人簡直喘不過氣。
王老漢和翠芬對視一眼,兩人眼裏全是驚恐和疑惑。
這到底咋回事?小寶咋突然變成這樣?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團烏雲,沉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頭。
第二天一大早,心急如焚的王老漢和翠芬,就帶著小寶,匆匆忙忙趕到張阿婆那兒。
張阿婆在村裏可是出了名的神婆,大家都傳她能通陰陽,知曉那些常人摸不透的神秘事兒。
張阿婆坐在供桌前,神情嚴肅得很。她手腕上的銀鐲子隨著動作,磕在供桌上叮當作響。
她抓了把米粒灑在黃紙上,嘴裏念念有詞。
隻見那些米粒像著了魔似的,在黃紙上亂蹦,沒一會兒,竟拚成個倒寫的“囚”字。
張阿婆臉色“唰”地一下變了,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小寶的手,那三寸長的指甲一下子就掐進小寶腕子。
小寶疼得“哇”地大哭起來。張阿婆大聲說道:“這是招了雙魂!”
翠芬一聽,隻覺得頭皮發麻,冷汗“唰”地一下就濕透了身上的確良襯衫。她緊張地看著張阿婆,嘴唇直哆嗦,問道:“阿婆,這...這可咋整啊?”
就在這時,供桌下的陶罐“砰”地一聲炸裂開來,泡著蛇膽的藥酒潑到黃符上,“轟”地一下,火苗“噌”地躥起半人多高,綠幽幽的光把整個屋子照得陰森恐怖。
張阿婆顧不上這些,用簪子挑開小寶的衣襟,隻見小寶胸口赫然浮出五指形狀的淤青,就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抓過。
“要喊魂,得用至親的血引路。”
張阿婆皺著眉頭,一臉凝重地說道,她的煙袋鍋慢悠悠地指向祠堂方向,“還得要那個人的生辰八字。”
王老漢聽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裏的旱煙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煙鍋裏飄出一縷灰白的頭發。
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兒,癱坐在地上。
翠芬看著王老漢這副異樣的模樣,心裏滿是疑惑和不安。
她不明白,為啥王老漢聽到張阿婆這話,反應這麽大。
但這會兒,她更擔心小寶的安危,趕忙急切地問道:“阿婆,您說的那個人是誰啊?”
張阿婆瞅瞅王老漢,又看看翠芬,緩緩說道:“這事兒,得問孩子他爺爺。”
夜幕再度降臨,黑暗像潮水一般,將整個村子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翠芬端著一盆糯米,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來到十字路口。
她心裏怕得要命,手止不住地哆嗦,一把把地將糯米撒在地上。
她眼睛死死盯著地麵,根本不敢往四周看,就怕瞅見啥可怕的東西。
就在這時,手電筒的光照到一旁的槐樹,翠芬眼角餘光瞥見樹杈上竟垂著一雙濕透的繡花鞋。
那繡花鞋在微風裏輕輕晃蕩,就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正穿著它在空中飄。翠芬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手裏的糯米盆扔出去。
與此同時,放在一邊的銅盆裏,水麵突然泛起一圈圈漣漪。
翠芬下意識地低頭一瞧,隻見銅盆裏倒映出一張腫脹的女人臉。那女人臉白得像紙,雙眼瞪得老大,滿是怨恨和痛苦,仿佛有一肚子冤屈要傾訴。
“小寶——回家嘍——”遠處傳來王老漢帶著哭腔的喊聲,那聲音破鑼似的,在夜裏傳得老遠。
他舉著引魂幡,一邊喊,一邊慢慢走著。
引魂幡沒風卻自己飄動起來,幡尾掃過老井沿時,井裏“咕咚”一聲,好像有啥東西掉進水裏。
翠芬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腳不小心陷進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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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費力把腳拔出來,發現鞋底帶起一團纏著水藻的長發。
那長發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腐臭的味道,翠芬隻覺得一陣惡心,差點吐出來。
兩人接著按儀式給小寶喊魂。
回到家後,供桌上的蠟燭突然爆出燈花,“劈裏啪啦”地響。
張阿婆搖著銅鈴,圍著小寶的床慢慢繞了三圈。
突然,她停下,看著銅鈴鈴舌,上麵竟粘著一塊腐肉。
這會兒的小寶,眼珠翻得隻剩眼白,喉嚨裏擠出男女混雜的聲音,滿是怨恨:“欠我的...該還了......”
翠芬和王老漢聽著這聲音,隻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們不知道小寶到底撞上了啥東西,也不知道這可怕的事兒啥時候是個頭。
喊魂儀式好像沒啥用,小寶的情況越來越糟。
王老漢尋思著,這事兒的根源可能在那口老井,就決定去井邊瞅瞅。
王老漢來到井邊,拿起井繩,打算打水上來看看。
可剛把水桶放下去沒多久,井繩“哢嚓”一聲斷了。王老漢嚇了一跳,趕忙舉起礦燈往井裏照。
礦燈的光在井裏晃來晃去,隻見井裏飄著一件褪色的紅肚兜。
看著那紅肚兜,王老漢臉色“唰”地變得慘白,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的場景,像放電影似的,在他腦海裏清晰浮現。
那是個狂風暴雨的夜晚,村裏一個瘋女人突然發瘋似的朝這口井衝過來,然後一頭跳了下去。
臨死前,她還死死抓著王老漢的褲腳,嘴裏咒罵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造孽啊!”不知啥時候,翠芬也來到井邊,看到這一幕,一屁股癱坐在井台邊,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這和小寶的事兒有啥關係,但心裏覺得,事情越來越邪乎了。
張阿婆也趕到井邊,從井裏撈出的,不光有那雙繡花鞋,還有一串綁著紅繩的銅鑰匙。
王老漢一眼就認出,那正是當年他典當的聘禮。
就在這時,井水突然劇烈翻騰起來,接著,一具裹著水草的骷髏浮了上來。骷髏的指骨緊緊扣著一個褪色的撥浪鼓,那撥浪鼓在水裏微微晃動,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悲慘的往事。
這會兒小寶的情況愈發危急。他的指甲“噌”地一下暴長三寸,在炕席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張阿婆見狀,趕緊掏出符紙,往小寶額頭上貼。
可符紙剛貼上,“轟”地一下就燒了起來,火苗裏竟浮現出一張七竅流血的女人臉,那女人大聲喊道:“讓他下來陪我......”
王老漢和翠芬看著這一幕,心裏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他們不知道該咋辦,難道小寶真要被這可怕的東西帶走?
雞叫頭遍時,天還黑著呢,整個村子還在沉睡。
翠芬心急如焚,抱著渾身冰涼的小寶,不顧一切地衝出院門。
小寶腳踝上不知啥時候纏了一圈水藻,濕漉漉的,就像帶著地獄的詛咒。
翠芬一路跑到祠堂,發現祠堂門縫正往外滲黑水,那黑水像條黑蛇,慢慢蔓延開來,把當年王老漢藏起來的嫁妝箱都淹沒了。
這時,張阿婆正在井邊燒紙人。紙人在火裏燒得“劈裏啪啦”響,火星四濺。突然,從火星裏飛出一群螢火蟲。
翠芬看著那些螢火蟲,猛地想起瘋女人投井那晚,自己隔著門縫看見公爹往井裏扔了個繈褓。
二十年過去了,井底突然傳來嬰兒的啼哭,那哭聲清脆卻透著陰森,還混著老嫗的冷笑,在這寂靜的夜裏回蕩。
晨霧慢慢彌漫開來,村子被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小寶對著井口“咯咯”地笑,那笑聲在這詭異的氣氛裏格外刺耳。
翠芬看著小寶,心裏又怕又急。
她不經意間往井口倒影看去,竟發現自己倒影裏,多出個趴在她背上的女鬼。
還沒等翠芬反應過來,井繩突然像條靈活的蛇,一下子纏住她的腰,使勁兒把她往漆黑的井底拽。
在被拽下去的瞬間,翠芬瞧見井壁上密密麻麻刻著生辰八字,最新的一行還淌著新鮮的血。
“不——”翠芬絕望地大喊,聲音在井裏回蕩。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她和小寶似乎陷入了一個逃不掉的恐怖漩渦,而這漩渦背後,藏著一個跨越二十年的可怕秘密……
從那以後,每到夜裏,小村子好像都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哭聲和笑聲,讓人聽了毛骨悚然。而關於那口老井和小寶的事兒,也成了村裏永遠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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