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沙場秋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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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趙貞兒這個小跟班,李煜沒什麽多餘的看法。
    都是‘自家人’,是可信的班底,在李煜眼中,趙氏兄妹都算是比較重要。
    不可或缺還差了些,但總歸是比較親近。
    兩趙侍兩李,趙氏兄妹二人或主動,或陰差陽錯地,結成這般深度綁定的關聯,李氏與趙氏早已不單是所謂姻親母族那般淺薄。
    若說張氏、高氏是為虎作倀。
    那趙氏就早已悄無聲息地升了一個檔次,乃狐假虎威爾。
    狐雖弱,卻也是虎踞之側難得的活物。
    豈不比空具其魂,盡受驅使的倀鬼更自在些?
    李雲舒理了理宮裙褶皺,“貞兒還在牆上。”
    “那孩子身子瘦弱,這幾日卻一直都練得極為刻苦。”
    幼齡之軀,發育未足。
    想要趕上旁人,就必須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她不像是李雲舒,將門出身,自幼打下了根基。
    李雲舒在這一伍女軍之中,武藝可謂是斷檔般領先。
    不說百步穿楊,但揮使刀槍,騎馬拉弓,總還是會些。
    隻是平日裏不得日日操練,難免算不得精熟。
    區區投石,手拿把掐爾。
    所以,即便她每日午時都會下牆回府,旁人也挑不出錯來。
    反倒是那偶爾顯露人前的一手射藝,引得牆上老卒刮目相看。
    這全新的世道,強大與否,反倒是能夠輕易遮蔽男女之別。
    階級、男女、禮法,人們過去所熟悉的一切,都正在被群屍所打破,又被幸存之人撿拾重組。
    “至於回來,”李雲舒抬手點了點下唇,略作嬌憨之態,“城中有些異況,需要有人回來傳話。”
    “北坊內,群屍攢動。”
    “恐怕是被人引動了起來,也不知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
    李煜對此事卻是反應平平,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冷靜的繼續追問,“那,西市如何?可有什麽狀況?”
    北坊有宋、周兩家,合計區區四人。
    西市有劉、周兩家,合計一伍。
    這兩周非一家,甚至祖籍就不是同一州境,不過同姓爾。
    李雲舒微微歪了歪頭,想了想,“沒什麽動靜。”
    “也就是西市有一些屍鬼,被北坊的動靜引著往東邊坊牆靠。”
    “不過它們也出不去。”
    “西市先前入坊的那幾位,應該還是好好的。”
    李煜點點頭。
    此去入坊,本就是九死一生。
    誰讓他們人少呢?
    有些事情,大家心裏未必不清楚,隻是有所覺悟,亦有所選擇罷。
    說是救人,有的人卻像是奔著殉葬去的。
    如那周氏仆,了無牽掛,迥然一人。
    說他還想繼續苟活,李煜都不信。
    那麽大把年紀,本也沒多少年可活的了。
    興許今歲入了冬,那滿身暗傷就可能在某個寒夜悄無聲息地送走了他。
    如此,也就由不得那周氏仆不著急!
    “嗯,”李煜低吟,思慮著什麽。
    ‘正好,借此而行......’
    倏然,他抬頭向外快步走去,高呼到,“阿勝,點將召兵,起號!”
    “喏!”
    堂外親衛的腳步聲匆匆跑遠,不多時,府院武場內就有低沉雄渾的短號響起。
    ‘嗚——’
    衛城內千百軍民,乍然在突響的號聲中徹底沸騰。
    這也是李煜自入主此地之後,第一次全麵動員。
    ......
    “快,快!”有衛中昔日小吏急忙尋著銅鑰,手忙腳亂的開庫。
    “把刀槍往外搬,半個時辰內,校場上所有人都得能領到兵刃!”
    “若是哪個怠慢了,以致兵刃缺漏,小心我等的腦袋!”
    ......
    正在窖爐幫工的軍戶,聽著這熟悉的軍號,不由打了個激靈。
    他一把丟了懷中的一籮筐木炭,趕忙朝內院跑去。
    “族長點兵了!”
    “校場點兵,吹號了!”
    匠院裏的幾十號漢子,猛地抬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問道,“校場在哪兒邊?!”
    “東麵!往東麵去!”
    有了目標,一大半人如夢初醒般,猛地朝院外快步疾走。
    隻留下少數幾個匠戶麵麵相覷,繼續鍛打修繕他們手中的甲片、箭頭。
    ......
    登高而視,撫遠衛城像是一座被激活了的蟻巢。
    男子離家,婦孺閉門。
    人群如一條條細線,自四麵八方匯往東麵校場。
    昔日,這些人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
    軍戶、民戶、流民、難民、奴戶、流氓......
    在這裏,當城中點兵號起之時,他們每個人都是守城之兵。
    校場內,匯以順義軍戶數十,入冊流民數十,奴戶近百。
    城內流氓不足十數,也被看管他們做工的監工隊率押赴此處。
    撫遠縣巡街差役十數,撫遠衙前坊軍戶數十,撫遠東市民戶十數,南坊餘民二三。
    又有趙氏仆數十,高氏所餘丁壯十數。
    ......
    林林總總,三百之眾,於校場之上,匯成一片黑壓壓的人潮。
    再算上城牆上戍守的各府老卒、甲兵,僅以當下撫遠衛城內的可用之兵,就實打實的超過了三百人。
    誰也沒想到,隻是區區北坊‘屍動’,卻讓李煜如此大張旗鼓。
    李煜獨站將台之上,漠然俯瞰場下雜亂的丁壯人群。
    差役、軍戶、奴戶編卒,與那些流民新卒,都還算有所隊列。
    這些人當中,各有隊率點校統領。
    其餘人就要亂上許多,一些民戶百姓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散在校場上,沒什麽隊形可言。
    這也不奇怪,有些人都還是未經操訓的主兒。
    這是李煜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轄下之民壯竟是已至有如此規模。
    “肅靜!”
    “喧嘩者,斬——!”
    李煜一個眼神,台下親衛便奔走高呼。
    他們手持佩刀,所經之處無不噤聲。
    主官親信,往往就兼著軍法隊的職權。
    被這些人殺了,那也就是白死。
    “自城中第一聲號起,”將台上的武官聲音渾厚,遮蓋全場。
    校場被選定在東北一角,兩側城牆本就有助將台聚音之效。
    將台下,更有數人傳喝官音,確保軍令清晰傳遍全場。
    “本官用了一刻,步行至此候察!”
    李煜指到一旁所立旗柱。
    “諸位快者一刻,甚好!”
    台上聲音頓了頓,厲聲道。
    “慢者,卻足過三刻!憊懶至極!”
    固然有人離得遠,但是兩刻鍾怎麽也是夠了的。
    點兵超過兩刻未至,隻能說明他們初時根本沒反應過來,這號聲是何用意。
    至於不來?
    除卻匠戶與文吏,城中適齡男子無一不漏。
    也就還有些餘丁存家,不在征召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