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簡直是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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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恒的直覺非常準確。
    許樹明,這個雙手沾滿鮮血、背負著多條人命的亡命之徒,確實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回了國內。
    他冒著巨大的風險悄悄回來,目的純粹而偏執——為他十年前被警方擊斃的弟弟許光明,報仇雪恨!
    青陽區郊外,某一處無名山丘的半山腰。
    這裏是一片年代久遠的許家村祖墳地,荒草萋萋,墓碑林立,上百年來,許家村的先人多安葬於此。
    在其中一座不算起眼、但打理得尚算幹淨的墳塋前,墓碑上刻著“許光明”的名字。
    此刻,一個身影如同石雕般矗立在墓前。
    這是一名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身形精悍,皮膚因長年漂泊海外而顯得黝黑粗糙。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眼神陰鷙,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和緊抿的薄唇,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戾氣與凶狠。
    他,正是公安部A級通緝令上掛了十年之久的許樹明!
    他沒有準備傳統的香燭,而是點著了三根香煙,整齊地插在墳前的泥土裏,青煙嫋嫋,帶著一股辛辣的氣息。
    接著,他擰開一瓶高度白酒,動作緩慢而鄭重,將清澈的液體一點點灑在弟弟的墳前,酒香混合著泥土和荒草的味道,在寂靜的山間彌漫。
    “光明,哥回來看你了。”
    許樹明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充滿了壓抑的恨意。
    “十年了…哥一天都沒忘…你在下麵安心等著,這次回來,我一定親手宰了那個姓蔣的條子,用他的頭來祭奠你!這個仇,哥給你報!”
    在外潛逃、刀頭舔血的這十年,許樹明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會蠻幹的悍匪。
    他輾轉於東南亞的金三角地帶,在叢林與城市間穿梭,當過毒販的馬仔,做過雇傭兵,雙手沾滿了更多無辜者的鮮血。
    幾年前,他憑借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和逐漸磨練出來的身手,被一個頗具規模的國際殺手組織看中並吸納。
    經過那個組織嚴苛而殘酷的專業訓練,許樹明掌握了更精密的殺人技巧、反偵察手段以及武器使用知識。
    他早已脫胎換骨,成為一名心狠手辣、經驗豐富的國際殺手。
    死在他手上的,不僅有富甲一方的商人,甚至還有一些小國的政要人物。
    他行事縝密,手段幹淨利落,在組織的任務記錄中,至今“成功率”高得驚人,從未失手。
    正是這份在血與火中淬煉出來的“自信”和背後那個神秘組織的“底氣”,讓他敢於鋌而走險,再次踏上這片對他而言危機四伏的土地。
    今年恰逢弟弟十周年忌辰,複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燒得愈發熾烈,他發誓要在自己“退休”前,徹底了結這段恩怨,用蔣明安的命,來告慰弟弟的在天之“靈”!
    ……
    青陽區分局,刑偵大隊長辦公室。
    章恒已經從陵園回來有一會兒了,但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
    窗外是初夏明媚的陽光,但他腦海中反複浮現的,卻是師傅蔣明安在墓前那佝僂、悲傷的背影。
    他怎麽也想不到,平日裏那位總是帶著和藹笑容、樂觀豁達、耐心教導他的老師傅,內心深處竟然埋藏著如此慘痛欲絕的往事——賢惠的妻子、一雙年幼可愛的兒女,竟都慘死於凶徒的槍下!
    這份痛苦,足以將一個硬漢徹底擊垮。
    良久,章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打開電腦,熟練地進入內部係統,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那個叫“許樹明”的惡魔。
    按照慣例,這種級別的在逃重犯,大概率會被列為公安部A級通緝人員。
    果然,在公安部官網懸掛的A通名單中,他很快找到了那個名字——許樹明!
    網頁上不僅有一張略顯模糊、顯然是十多年前拍攝的黑白照片,還羅列著他的基本信息:身高、體貌特征、籍貫(正是青陽區許家村),以及所涉的“武裝部盜槍案”、“係列持槍搶劫殺人案”等驚天罪行。
    盡管照片年代久遠,人的容貌可能會有所改變,但章恒還是憑借著他過人的觀察力和記憶力,將許樹明那張透著凶悍之氣的臉龐,深深地刻印在了自己的腦海深處。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飛亮,來我辦公室一趟。”
    “是,恒哥!”
    不到兩分鍾,門外響起了幹脆利落的敲門聲,隨即鄧飛亮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慣有的精幹和一絲好奇:“恒哥,您找我?”
    章恒微微頷首,直接吩咐道:“嗯,你去檔案室一趟,幫我調一份卷宗過來。”
    鄧飛亮聞言,眼睛微微一亮,心中立刻活躍起來。
    第一反應就是:莫非又有什麽大案要案發生?
    或者是恒哥準備對哪一樁塵封的懸案下手,要再次展現他那神乎其神的破案能力了?
    他的語氣中不禁帶上了幾分躍躍欲試的振奮:“恒哥,您要調哪樁案子的卷宗?我這就去給您找來!”
    章恒清晰地說道:“十年前,我們青陽區發生的那起震驚全國的‘區武裝部槍支盜竊案’,一共四人潛入,盜走了兩支56式衝鋒槍,三把54式手槍。你去把這案子的所有原始卷宗都調出來。”
    “明白!我馬上去!”鄧飛亮立刻轉身。
    “等一下。”章恒叫住他,補充道,“這夥歹徒盜槍之後,在接下來不到一年的時間裏,連續犯下多起持槍搶劫殺人的重案,影響極其惡劣。你把那幾起關聯案件的卷宗,也一並找出來,我要看完整的鏈條。”
    “好的,恒哥,我這就去辦!”
    大約半個小時後,鄧飛亮抱著一大摞厚厚的、牛皮紙封麵的卷宗回來了,小心翼翼地放在章恒寬大的辦公桌上,堆起了不小的一摞。
    “恒哥,能找到的應該都在這裏了。”
    鄧飛亮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和憤慨,“這夥人當年真是太囂張、太無法無天了!盜竊槍支之後,簡直就是一群瘋狗,連續瘋狂作案五起,根據卷宗記錄,一共造成16名無辜群眾和民警死亡,多人重傷,還喪心病狂地搶劫了一家銀行,影響太壞了!”
    章恒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他伸手拿起最上麵那份標誌著“1992.9.3區武裝部槍支盜竊案”的卷宗,翻開了略顯發黃、帶著黴味和歲月痕跡的紙張,開始逐頁逐行,無比認真、細致地閱讀起來。
    見狀,鄧飛亮知道章恒進入了深度工作狀態,便不再打擾,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辦公室的門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雜音。
    辦公室裏頓時陷入一片寂靜,隻剩下章恒偶爾翻動卷宗紙張時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他時而凝眉、時而沉思的專注側影。
    花了近兩個小時,章恒才將這份主案的卷宗仔細翻閱完畢。
    合上最後一頁,他對十年前這起驚天大案的來龍去脈,有了更為清晰和立體的了解。
    當年,這確實是一起舉國震驚、上級高度關注的特大係列案件!
    卷宗記載:1992年9月3日深夜,四名窮凶極惡的歹徒,利用夜色掩護,破壞了青陽區武裝部東側的院牆,潛入內部。
    他們身手矯健,掀開9號武器庫的房頂,剪斷防護鐵絲網,如同入無人之境,竟然成功地盜走了兩支56式衝鋒槍、三把54式手槍以及數量驚人的數百發子彈!
    現場勘查報告分析,根據遺留的足跡和作案手法判斷,實施盜竊的嫌疑人至少兩人,並且,其中一人極有可能對武裝部內部的環境、武器庫的位置非常熟悉,不排除有內部人員提供信息或本身就是退伍人員的可能。
    “九三盜槍案”瞬間被公安部列為掛牌督辦案件!
    白雲市警方意識到事情的極端嚴重性,幾乎傾巢而出,在所有交通要道設卡攔截,對每一輛過往車輛進行細致入微的搜查,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明白,這批火力強大的軍用槍支一旦流散到社會,被犯罪分子用於作案,後果將不堪設想!
    然而,警方的擔憂很快變成了殘酷的現實。
    在接下來的不到一年時間裏,這夥手持軍用槍支的亡命之徒,徹底淪為了瘋狂的惡魔!他們連續製造了五起血腥慘案,槍殺16人,重傷多人,並成功搶劫了一家銀行,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幸好在巨大的壓力下,以時任刑警大隊長蔣明安為首的青陽區分局幹警們,頂住壓力,經過艱苦卓絕的偵查,最終鎖定了這夥歹徒的身份,並展開了雷霆抓捕行動。
    這夥人凶悍異常,持槍拒捕,激烈的槍戰隨之爆發。
    蔣明安身先士卒,表現英勇,在槍戰中親手擊斃一人(後證實為許樹明的親弟弟許光明),並擊傷抓獲兩人。
    但此役也留下了巨大的遺憾和更深的悲劇——團夥頭目許樹明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凶悍的火力掩護,竟然僥幸逃脫!
    更令人發指的是,為了給弟弟報仇,許樹明將瘋狂的報複目標鎖定在了蔣明安的家人身上,製造了那起慘絕人寰的滅門血案,隨後便如同人間蒸發,逃出了國境。
    後續情報顯示,他極有可能潛逃至東南亞一帶,這也是一直未能將其緝拿歸案的主要原因。
    合上這厚厚的卷宗,章恒的心情異常沉重。
    一方麵,他為師傅蔣明安所承受的這非人痛苦感到深深的悲傷與同情;另一方麵,他對許樹明這夥人視人命如草芥的凶殘行徑,感到了極度的憤怒!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章恒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努力讓翻湧的情緒平複下來。那個強烈的念頭再次浮現:“許樹明逃去了東南亞…十年後的今天,他…真的會回來嗎?”
    這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並且伴隨著他的深思,那股奇異的直覺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嗯…他應該回來了!” 章恒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閃爍,“而且,他回來的目的,大概率就是衝著我師傅來的!他想完成十年前未盡的‘複仇’!”
    當這個判斷變得無比堅定時,章恒的思維立刻進入了高速推理模式:“如果他真的已經悄悄潛回,那麽,此刻…他會在哪裏?會藏在什麽地方?”
    突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許樹明此番冒險回來,核心目的是為了祭奠弟弟並為其報仇。
    那麽,在他動手之前,他會不會……去他弟弟的墳前看一看呢?
    這是一種基於犯罪心理和人性的推測——很多罪犯,尤其是這種注重“江湖義氣”和“家族觀念”的亡命徒,在實施重大行動前,往往會去祭拜已故的親人,尋求一種心理上的慰藉或“告知”。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章恒不再猶豫,立刻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再次撥通了鄧飛亮的號碼,語氣果斷而急促:
    “飛亮!叫上周康,帶上裝備,我們立刻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