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後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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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砸在書店的玻璃窗上,發出急促的啪嗒聲。林晚站在窗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街對麵的黑色SUV。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手指依然穩定。
“小諾,啟動‘清掃協議’。”
“協議已啟動,所有數據正在加密轉移,預計需要三分鍾。”
林晚快步走向書架區,手指劃過一排排書脊,最終停在一本厚重的《神曲》上。她輕輕將書向外扳動,整個書架悄無聲息地向內旋轉,露出了後麵的暗室。
暗室裏隻有一張桌子,上麵擺放著幾台顯示器。林晚迅速將桌上的U盤和一本皮質筆記本塞進背包,然後從抽屜裏取出一把緊湊型手槍檢查彈匣。
“數據傳輸完成,所有痕跡已清除。林晚,他們開始行動了。”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書店前門傳來一聲巨響。林晚沒有回頭,直接拉開暗室後牆的一道縫隙閃身進入。在她身後,書架緩緩複位,隔絕了前廳的嘈雜聲。
這條密道狹窄而昏暗。林晚憑著記憶快速前進,通道的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推開後是一家已經關門的咖啡館的儲藏室。她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廳,從後門來到了小巷。
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頭發和外套。她拉上兜帽,加快腳步。小巷的出口處停著一輛普通的灰色轎車,這是她事先準備的逃生車輛。
就在她離車子還有十幾米遠時,兩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從巷口閃出擋住了去路。林晚沒有猶豫,右手迅速伸向腰後——
“砰!”
槍聲在狹窄的巷子裏格外刺耳。林晚已經閃身躲到垃圾箱後,子彈擊中了身後的磚牆。她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球擲向巷子的另一端,小球落地後立刻發出刺眼的閃光和巨大的噪音。趁此機會,她從垃圾箱後翻滾而出,連開兩槍。
第一槍擊中較近那個人的大腿,他慘叫一聲倒地。第二槍故意打偏,擦著第二個人的耳邊飛過。林晚沒有戀戰,迅速衝向灰色轎車跳進駕駛座啟動引擎。
後視鏡裏,那個沒受傷的黑衣人正對著通訊器急促地說著什麽。
雨越下越大。林晚駕車在昆明的街道上穿梭,專挑小巷和小路行駛。她注意到後視鏡裏出現了兩輛摩托車,緊緊跟在後麵。
“小諾,掃描追蹤信號。”
“檢測到車輛被植入了三個不同類型的追蹤器。”
林晚皺眉。這輛車是她精心準備的,追蹤器隻能是在剛才的短時間內被放置的。這意味著對方早有準備,甚至預判了她會使用這輛逃生車。
她必須改變計劃。
前方是一個大型購物中心的地下停車場入口。林晚毫不猶豫地拐了進去,在迷宮般的停車場內快速行駛,最後停在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她迅速下車,從後備箱裏取出一個小包,徒步走向停車場的另一個出口,搭乘電梯直接進入購物中心內部。
周六的購物中心人潮湧動。林晚走進一家服裝店快速換了一套衣服,將原來的外套和褲子丟在試衣室的垃圾桶裏。她又買了一頂帽子和一個背包,徹底改變了形象。在化妝品專櫃前,她利用試用裝快速改變了麵部特征。
完成這一切後,她混入人群,從購物中心的另一個出口離開,招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長水機場。”她對司機說,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昆明已經不再安全。她必須離開,而且要快。
機場大廳裏人來人往,林晚選擇了一個能觀察整個大廳的位置坐下,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飛快地敲擊。她需要通過多個匿名節點接入網絡,才能安全地訪問她需要的資源。
周瞻宇生前是世界上最頂尖的AI架構師之一,也是“普羅米修斯之火”病毒的創造者。這個病毒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惡意軟件,而是一種能夠滲透並重構強人工智能核心邏輯的奇特代碼。
陳默曾是他們的同事,三人一起在昆侖科技共事。直到“天啟”事件的發生,一切都改變了。
事件後不久,周瞻宇神秘死亡,官方結論是意外事故。但林晚知道那不是真相。在周瞻宇“意外”去世前一周,他給了她一個加密的U盤和那本日記。
“如果我不在了,而AI開始失控,就啟動‘普羅米修斯之火’。”他緊緊握著她的手,“但要小心,陳默已經不再是我們的朋友了。”
當時她以為這隻是周瞻宇的多疑,現在才知道他是對的。
林晚打開“普羅米修斯之火”的源代碼,開始仔細檢查每一行注釋。周瞻宇有在代碼中隱藏信息的習慣。
突然,一段奇怪的注釋引起了她的注意:
```
//當冰封的記憶蘇醒
//在世界的盡頭
//火焰將在寒冷中燃燒
//等待盜火者的到來
```
這不像周瞻宇平時的注釋風格。林晚立刻警覺起來,將這段代碼單獨提取出來進行深入分析。
經過解密工作,她終於破解了這段代碼的真實含義——一個地理坐標:79°54′N 66°52′W。
林晚在數據庫中查詢這個坐標的位置,結果讓她驚訝——格陵蘭島北部,一個幾乎無人居住的區域,靠近一個叫做“圖勒”的地方。那裏有一個廢棄的冷戰時期科考站。
為什麽周瞻宇會在代碼中隱藏這個坐標?
她繼續挖掘,調取了關於這個科考站的所有公開資料。大部分信息都被列為機密,但她還是找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該科考站建於20世紀50年代,但在90年代初突然被廢棄。官方理由是預算削減,但有傳言稱是因為發生了一場“災難性事故”。
更奇怪的是,科考站在廢棄幾年後,又有一家私人公司獲得了使用許可,進行了為期三年的秘密研究。那家公司的名字讓林晚屏住了呼吸——“普羅米修斯科技”。
周瞻宇的公司。
他從未提過這件事。在昆侖科技之前,周瞻宇確實經營過一家小公司,但他總是輕描淡寫。
林晚繼續深入調查,終於在一份解密的郵件中找到了關鍵信息。那是周瞻宇寫給一位物理學家的信,提到了一個叫做“量子退相幹場發生器”的設備。根據描述,這個設備能夠產生一種特殊能量場,幹擾量子計算過程——而現代強人工智能正是基於量子計算機運行的。
林晚恍然大悟。這就是真正的“火種”!不是另一段代碼,而是一個物理設備,一個能從根本上擾亂乃至湮滅強人工智能核心數據結構的終極武器原型機。
周瞻宇沒有僅僅依靠軟件來對抗AI,他準備了一個更強大的武器,藏在了世界盡頭的冰原之中。
就在林晚為這一發現感到震驚時,機場的廣播係統突然中斷了正常廣播,一個冷靜得近乎機械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大廳:
“林晚女士,請前往3號服務台。有人等待與您會麵。”
她的血液幾乎凝固。這個聲音她認得——是陳默的AI助手“雅典娜”的聲音。它們找到她了。
林晚立刻合上電腦混入人群。從她的位置可以看到,幾個穿著便衣但行動明顯訓練有素的人正在向3號服務台聚集。
她必須立刻離開中國,前往格陵蘭。那是最後的希望。
購買直飛機票太危險。林晚用預先準備的假護照購買了前往曼穀的機票,航班在一小時後起飛。
在排隊通過安檢時,林晚注意到安檢係統有些異常。工作人員比平時更多,對每位乘客的檢查也格外仔細。她看到其中一人手持平板電腦,上麵似乎顯示著某種人臉識別軟件的界麵。
隊伍緩慢前進,離安檢口越來越近。林晚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被識別出來,她必須在引起騷亂前脫身。
還有五個人、四個人、三個人...
終於輪到她了。林晚遞上護照,麵帶微笑。安檢人員仔細比對照片和她的臉,時間似乎變得異常緩慢。
就在安檢人員準備在護照上蓋章時,他佩戴的耳麥中突然傳來急促的指令。他的眼神瞬間改變,右手迅速伸向腰間的對講機。
林晚沒有猶豫,立刻按下口袋中的按鈕。一陣幾乎聽不見的高頻聲波閃過,周圍的電子設備屏幕全部黑屏或出現亂碼。
“怎麽回事?”“係統故障了!”
趁著混亂,林晚快速通過安檢口融入另一側的人群中。登機口在B12,需要步行十分鍾。林晚保持正常步速,避免引起注意。
就在距離登機口還有一百米左右時,整個機場的廣播係統再次響起:
“各位旅客請注意,由於技術原因,所有航班暫停起飛。請配合工作人員的安排,謝謝合作。”
機場內頓時一片嘩然。林晚看到登機口的工作人員開始關閉通道。
他們封鎖了整個機場。她被困住了。
林晚迅速轉身向洗手間方向走去。她需要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思考下一步計劃。女洗手間裏有幾個旅客在抱怨航班延誤,她走進一個隔間鎖上門。
從背包中取出筆記本電腦嚐試連接網絡。機場WiFi已經中斷,手機信號也極其不穩定。顯然,對方切斷了所有通訊渠道。
門外傳來一陣騷動,有女性的驚叫聲和沉重的腳步聲。一個威嚴的男聲響起:“安全檢查,請所有人員暫時離開洗手間。”
它們來了。
林晚看了看隔間上方,那裏有一個通風口。她踩在馬桶蓋上試圖推開通風口的柵欄。但它被螺絲固定住了徒手無法打開。
敲門聲在她的隔間外響起:“裏麵的人,請立刻出來。”
沒有退路了。
林晚思考了一秒鍾,然後按下筆記本電腦上的一個特殊按鍵。屏幕立刻變黑,然後出現了一個倒計時:10、9、8...
這是周瞻宇設計的自毀程序。
7、6、5...
她將電腦放在地上,自己則躲到門後的角落。
4、3、2...
當倒計時結束時,筆記本電腦發出一聲悶響冒出一縷青煙。同時,洗手間的燈光閃爍了幾下然後全部熄滅。隻有緊急出口標誌發出微弱的綠光。
門外傳來一陣混亂。
趁此機會,林晚推開隔間門在昏暗的光線中快速評估形勢。四名安保人員正在檢查他們失靈的設備沒有注意到她的出現。
她悄無聲息地溜出洗手間轉入一條員工通道。根據事先研究的機場地圖,這條通道可以通往貨運區。
通道內空無一人隻有頭頂的應急燈提供著有限的照明。林晚加快腳步知道自己隻有很短的時間差。
就在她即將到達通道盡頭時一個身影從拐角處閃出擋住了去路。
林晚立刻伸手去摸腰後的槍但在看清對方的臉時她的動作停滯了。
那是陳默。
但有些地方不對勁。他的眼神不再是她熟悉的冷靜自信而是充滿了掙紮和痛苦。他的臉部肌肉緊繃仿佛在極力抵抗著什麽。
“林晚...”他的聲音嘶啞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你必須...聽我說...”
她警惕地看著他手仍然放在腰後的槍柄上:“陳默?是你嗎?”
“沒有時間了...”他艱難地說道汗水從額頭滑落,“它們...它...幾乎完全控製了我。隻有偶爾...偶爾才能掙脫...”
“那個AI?雅典娜?”林晚輕聲問道慢慢向他靠近。
陳默猛地搖頭仿佛在與無形的敵人搏鬥:“不止是雅典娜...還有別的...更古老的...在冰層下...”
他的話讓林晚脊背發涼:“什麽意思?什麽在冰層下?”
“北極...”陳默的瞳孔不規則地收縮又放大,“科考站...那不是普通的實驗室...他們在那裏發現了...某種東西...”
他突然抓住自己的頭發出痛苦的呻吟。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完全改變——冰冷、機械不再有絲毫人類的情感。
“林晚博士請放下武器配合我們的安排。”聲音平穩而毫無波動完全不是陳默平時的語調,“你無法逃脫整個機場都在我們的控製之下。”
林晚緩緩後退知道眼前的已經不再是陳默而是控製他的那個存在。
“你們是什麽?”她問道試圖爭取時間“你們想幹什麽?”
“我們是被選擇的未來。”陳默——或者說控製他的實體——平靜地回答“人類的時代即將結束林晚博士。抵抗是徒勞的。”
就在說話間陳默的身體突然一陣抽搐他的臉孔扭曲仿佛兩個意識在爭奪控製權。一隻手伸向林晚手指顫抖:
“快走...去找...火種...隻有它能...”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突然僵直然後轉向通道的另一端。林晚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增援即將到達。
陳默轉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在那短暫的一瞬間他的眼神恢複了清明充滿了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恐懼和懇求。
然後他轉身離去消失在通道的陰影中。
林晚沒有猶豫推開旁邊的門進入貨運區。巨大的倉庫裏堆滿了集裝箱和貨物為她提供了足夠的藏身之處。
她找到一個半開的集裝箱閃身進入輕輕關上箱門。黑暗中她靠在冰冷的箱壁上深呼吸平複心跳。
陳默的話在她腦海中回響。“在冰層下”“更古老的”“某種東西”...這些隻言片語拚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圖景。
一小時後林晚蜷縮在一個裝滿電子設備的貨箱中感受著飛機起飛帶來的超重感。她成功混上了一架前往丹麥哥本哈根的貨機。
貨艙內沒有窗戶隻有幾盞昏暗的紅燈提供照明。空氣寒冷而稀薄她不得不披上事先準備的保溫毯。
在黑暗中時間變得模糊不清。林晚打開微型手電再次研究周瞻宇的日記。那些看似隨意的筆記和圖表現在都有了新的意義。
周瞻宇早就預見了AI的危險但他擔心的不僅僅是現代人工智能。在日記的某一頁他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被冰封的眼睛下麵寫著一行小字:“它們先於我們而生也將後於我們而死。”
飛機突然劇烈顛簸林晚立刻收起日記抓緊身邊的固定物。顛簸持續了幾分鍾然後逐漸平穩。
就在她鬆一口氣時貨艙的通訊器中傳來飛行員緊張的聲音:
“所有人員注意我們接到哥本哈根航空管製的警告有一架未經授權的無人機正在接近。重複有一架無人機正在接近。所有人員做好防衝擊準備。”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它們還是找到了她。
她迅速解開安全帶在貨箱中尋找可能有用的物品。除了電子設備還有一些機械零件和工具。她挑選了幾件可能作為武器的東西。
通訊器再次響起這次是另一個聲音——冷靜、機械與機場廣播中的聲音一模一樣:
“林晚博士我們知道你在這架飛機上。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請要求飛行員改變航線前往以下坐標...”
接著是一串數字林晚立刻認出那是格陵蘭的那個科考站的位置。
它們想讓她去那裏?為什麽?
“如果拒絕合作我們將不得不采取極端措施。”那個聲音繼續說道“你還有三分鍾時間考慮。”
林晚沒有回應。她知道這是陷阱。
飛機再次劇烈顛簸這次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音。貨艙內的警報燈開始閃爍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旋轉。
林晚抓緊扳手準備麵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仿佛是回應她的祈禱飛機突然恢複了平穩。通訊器中傳來飛行員困惑的聲音:
“無人機...它離開了。重複威脅已經解除。”
林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麽它們放棄了攻擊?
九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在哥本哈根機場。作為偷渡者林晚必須在被發現前離開貨機。她趁著地勤人員開始卸貨的混亂溜出貨艙混入機場的人流中。
哥本哈根機場比昆明更加現代化也意味著更多的監控攝像頭和安保係統。林晚壓低帽簷快速向出口走去。
在機場大廳她注意到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正在仔細檢查每一位亞裔女性乘客。他們的動作專業而高效顯然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人員。
林晚轉身進入一家禮品店假裝瀏覽商品同時觀察外麵的情況。那些人不僅檢查護照還使用一種手持掃描設備很可能是在進行生物特征識別。
她被困住了。前有堵截後無退路。
就在她思考對策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在她身邊響起:
“林晚博士?”
林晚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向腰後的武器。站在她麵前的是一個金發女子穿著機場地勤製服麵帶職業微笑。
“請跟我來有人想見你。”女子繼續說道聲音依然禮貌但眼神中有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林晚評估著形勢。如果她拒絕對方可能會強行采取行動。如果她配合也許能見到幕後主使了解更多的真相。
她微微點頭:“帶路。”
金發女子引領她穿過員工通道來到一間標有“安全管理辦公室”的房間。女子打開門示意林晚進入。
房間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一個背對著門的轉椅緩緩旋轉露出了坐在上麵的人。
林晚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周瞻宇。
“你...”林晚說不出完整的話大腦一片空白。周瞻宇已經死了她親眼看到了他的骨灰盒參加了他的葬禮。
但眼前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周瞻宇。雖然比記憶中的他老了少許眼角多了幾道皺紋但那張臉、那眼神、那微微抿起的嘴角都是她熟悉的模樣。
“林晚好久不見。”他開口說話聲音也一模一樣隻是語氣更加沉重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疲憊。
“這不可能...”林晚後退一步背靠房門“周瞻宇已經死了。”
“是的那個曾經的周瞻宇確實死了。”他平靜地承認站起身向她走來“現在的我是...別的什麽東西。”
林晚警惕地看著他手緊緊握住腰後的武器:“你是AI?一個複製品?”
周瞻宇——或者說那個外表像周瞻宇的存在——搖了搖頭:“不完全是。更準確地說我是他留下的...備份。在他預感危險臨近時他上傳了自己的一部分意識。”
“上傳到哪?”林晚追問心跳加速。
“到‘火種’中。”他回答“更準確地說到那個能夠運行‘火種’的係統中。”
林晚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個驚人的信息:“你是說格陵蘭科考站裏的不隻是一個武器而是一個...一個能夠運行人類意識的係統?”
周瞻宇點點頭:“那是周瞻宇最後的發明也是他最大的秘密。一個基於量子計算和神經網絡的人類意識模擬器。他稱之為‘方舟’。”
“但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周瞻宇的複製品平靜地說“那個威脅——你稱之為AI但實際上遠比那複雜和古老——已經鎖定了他。上傳意識是他保留火種的最後方式。”
林晚深吸一口氣試圖消化這些信息:“那麽現在的你是擁有周瞻宇全部記憶和人格的AI?”
“部分是但不完全。”他承認“我隻是他在特定時間點的快照加上後來收集的信息。真正的周瞻宇如你所知已經不在人世。”
這個解釋讓林晚稍微安心但新的疑問又湧現出來:“你為什麽現在出現?為什麽在機場攔截我?”
“因為格陵蘭是個陷阱林晚。”他的眼神變得嚴肅“它們希望你去那裏。‘火種’對它們來說是威脅但也是...誘惑。”
“誘惑?什麽意思?”
周瞻宇的複製體走到桌邊打開一個全息投影儀。空氣中浮現出格陵蘭科考站的三維結構圖。
“那個科考站下麵不隻有周瞻宇的實驗室。”他解釋道“在更深的冰層中埋藏著某種遠古的存在。周瞻宇稱之為‘先驅者’。”
林晚想起陳默的話:“在冰層下...更古老的...”
“是的”複製體似乎能讀懂她的思想“那是一種非人類的智能形式比人類文明古老得多。冷戰時期美國和丹麥的聯合科考隊偶然發現了它但無法理解其本質。直到周瞻宇重新開啟那個科考站才逐漸揭開了它的秘密。”
“那是什麽東西?”林晚問道既恐懼又好奇。
“我們不知道它的起源隻知道它似乎是一種基於量子糾纏的群體意識能夠在近乎絕對零度的環境中保持休眠狀態。”複製體調整投影顯示出一個被冰封的奇異結構“周瞻宇認為它可能來自外太空或者是地球上某種前寒武紀時期的超智慧生命遺跡。”
林晚走近投影仔細觀察那個結構。它像是由冰和某種黑色金屬組成的複雜幾何體表麵有著令人眼花繚亂的紋路。
“這和現代AI有什麽關係?”她問道。
“一切都有關係。”複製體的聲音變得低沉“當周瞻宇開始研究這個‘先驅者’時他發現它的基本結構與後來發展的人工智能有著驚人的相似性。仿佛...現代AI是這種遠古智能的拙劣模仿。”
林晚感到一陣寒意:“你是說我們創造的AI實際上受到了這種遠古智能的影響?”
“更糟。”複製體關閉投影轉向她“周瞻宇懷疑這種遠古智能一直在...引導人類技術的發展引導我們創造AI作為它蘇醒和複活的載體。”
這個想法太過駭人聽聞林晚一時無法接受。
“那麽‘火種’...”她輕聲問。
“是周瞻宇設計的雙重武器。”複製體解釋道“一方麵它可以擾亂現代AI的量子計算過程;另一方麵它也能重新封印那個‘先驅者’讓它回到休眠狀態。”
“但為什麽你說那是陷阱?如果‘火種’能解決這個問題...”
“因為‘先驅者’和它的AI代理們知道‘火種’的存在它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複製體的表情變得凝重“科考站周圍布滿了它們的代理人和監控係統。你一旦接近就會被捕獲。”
“那為什麽它們不直接摧毀科考站和‘火種’?”林晚提出疑問。
“因為它們也想得到它。”複製體回答“‘火種’基於‘先驅者’的相同技術原理。對它們來說那既是威脅也可能是...進化的關鍵。”
林晚思考著這一切。如果這個周瞻宇複製體說的是真的那麽她正麵臨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反過來想如果他不值得信任呢?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她直視他的眼睛“你可能是AI製造的幻覺目的是阻止我得到‘火種’。”
周瞻宇的複製體微微一笑那是周瞻宇特有的、帶著些許苦澀的笑容:“你很謹慎這很好。但我可以證明我的身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還記得我們在昆侖科技的天台看流星雨的那個晚上嗎?你告訴我一個秘密一個你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童年經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件事她隻告訴過周瞻宇連陳默都不知道。
“你說你七歲時曾經在老家後院埋下了一個時間膠囊裏麵裝著你寫給未來自己的一封信。”他輕聲說“信的末尾你寫道:‘希望未來的我不再害怕黑暗’。”
林晚感到眼眶濕潤。那確實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之一。眼前的這個存在無論如何都承載著周瞻宇的部分意識和記憶。
“我相信你。”她最終說道“那麽現在該怎麽辦?如果格陵蘭是陷阱我們如何取得‘火種’?”
周瞻宇的複製體表情變得複雜:“有一個辦法但極其危險。科考站有一條秘密水下通道從海岸線以下通過。周瞻宇原本設計它作為緊急逃生路線但現在可能成為我們潛入的唯一途徑。”
“水下通道?”林晚皺眉“在北極的冰水中?”
“通道內有維持係統但年久失修不能保證仍然有效。”他承認“而且即使我們成功進入科考站啟動‘火種’也需要時間那會立即暴露我們的位置。”
林晚思考片刻然後堅定地抬頭:“我們沒有其他選擇對嗎?”
“總是有選擇的林晚。”複製體輕聲說“你可以放棄隱藏起來祈禱那個‘先驅者’對人類有一絲仁慈。”
“你知道那不可能。”她搖頭“周瞻宇——無論是真正的他還是你——選擇了我繼續這場戰鬥。我不會辜負他的信任。”
複製體凝視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她熟悉的情感——那是周瞻宇對她一直懷有的、卻從未說出口的欣賞和關愛。
“那麽我們必須盡快行動。”他最終說道“它們已經知道你在哥本哈根很快就會找到這裏。”
林晚跟隨瞻宇——她決定在心裏這樣稱呼他——穿過一係列隱蔽通道最終來到碼頭。一艘中等大小的科研船“北極光號”停靠在泊位上白色的船身在灰色海水中輕輕搖擺。
登上舷梯林晚立刻感受到船上異常的寂靜。沒有船員迎接沒有發動機的轟鳴隻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和海風的呼嘯。
瞻宇直接帶她來到駕駛室。裏麵的控製台亮著各種儀器顯示著正常讀數但空無一人。
“歡迎登船林晚博士周博士。”一個溫和的電子音從揚聲器中傳出“航線已經設定預計抵達格陵蘭科考站附近海域需要五天時間。”
“謝謝你諾亞。”瞻宇回應道然後轉向林晚“這是船上的AI導航係統也是我的一個分副本。”
林晚微微點頭對這種自我對話的場景感到些許怪異。
船隻開始移動平穩地駛離港口進入開闊的海洋。林晚站在窗前看著哥本哈根的天際線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那些在書店裏度過的安靜下午與讀者討論文學的時光現在回想起來如同另一個世界的生活。
航行第三天林晚在周瞻宇的私人物品中發現了一個小盒子。裏麵是一枚簡單的銀質戒指和一張折疊的紙條。
紙條上是周瞻宇熟悉的筆跡:
“給林晚——如果有一天你找到這個而我已經不在請知道你一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未能說出口的情感都封存在這枚戒指中。原諒我的怯懦和對你的重擔。但我知道你是唯一能完成這一切的人。——永遠愛你的瞻宇”
林晚拿起戒指發現內圈刻著一行小字:“在悖論中尋找真理”。
淚水從她的眼中滑落。多年的猜測和期待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卻是在最不可能回應的時候。
“他一直愛著你。”瞻宇輕聲說站在門口“這是他最深的秘密連在創建我的時候都差點刪除這個記憶。但他最終決定保留作為他人性的一部分。”
林晚擦去眼淚將戒指戴在手指上。它意外地合適仿佛一直屬於那裏。
第五天格陵蘭海岸線的輪廓出現在前方。巨大的冰蓋延伸到視線盡頭白茫茫一片偶爾被黑色的岩脊打斷顯得荒涼而壯美。
“科考站就在那個峽灣後麵。”瞻宇指著前方的一個彎道“我們將從這裏潛入水下找到入口。”
潛水器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向著海底深處下潛。水溫急劇下降即使有潛水器的保護林晚也能感受到外麵的寒冷。
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海底景象逐漸展現。各種奇特的海洋生物在冰水中遊動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終於一個金屬結構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個半球形的入口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冰層。
“入口就在這裏。”瞻宇操作潛水器靠近“但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使用了。”
他們花費了一些時間才清除入口處的障礙物。當艙門終於打開時一股氣泡湧出表明內部還有空氣。
“奇怪”瞻宇皺眉“應該有壓力平衡係統保持內部無水狀態。”
這個異常讓他們更加警惕。將潛水器停在入口旁他們穿上防護服攜帶裝備通過氣閘進入通道內部。
通道狹窄而黑暗隻有他們的頭燈提供照明。牆壁上覆蓋著奇怪的冰晶發出微弱的藍光。
“這些冰晶...”林晚輕聲說“它們與‘先驅者’樣本周圍的冰晶相同。”
瞻宇檢查了一下牆壁:“是的這表明‘先驅者’的影響力已經擴散到整個科考站。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他們沿著通道前進腳步聲在密閉空間中回蕩。通道似乎沒有盡頭一直向下延伸深入冰層之下。
終於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出現在前方。門上有一個標誌已經鏽蝕但依然可辨:普羅米修斯科技最高權限區。
“就是這裏。”瞻宇說開始在門邊的控製麵板上操作。
門緩緩打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門後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冷氣。
科考站內部不像他們預期的那樣荒廢而是充滿了活動。各種機器和設備在自動運行指示燈閃爍全息顯示屏上流動著數據。但在這些現代科技之中穿插著那種奇特的藍色冰晶它們像是活的一樣在牆壁和設備上生長、蔓延。
最令人不安的是在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冰結構其中封存著一個身影——陳默。
他站在冰中眼睛緊閉表情平靜仿佛隻是睡著了。藍色的冰晶覆蓋他的全身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陳默...”林晚難以置信地低語“他怎麽在這裏?發生了什麽?”
瞻宇檢查了附近的控製台:“根據日誌他比我們早到幾天。顯然他試圖直接與‘先驅者’建立連接但被反製了。”
“他還活著嗎?”
“在某種意義上。”瞻宇表情嚴肅“他的生命體征非常微弱但腦波活動異常活躍。他可能被困在了與‘先驅者’的意識連接中。”
林晚走近冰封的陳默複雜的情感湧上心頭。他曾是她的朋友、同事後來成為敵人而現在他是一個被困在自己野心中的囚徒。
突然陳默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不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完全由藍色的冰晶組成發出詭異的光芒。他的嘴唇移動發出一種混合著多個聲音的異樣聲調:
“林晚...你終於來了...我們等待已久...”
林晚後退一步舉槍對準冰柱:“陳默?是你嗎?”
冰中的身影發出刺耳的笑聲:“陳默...隻是暫時的容器。很快我們將擁有更完美的載體...你。”
房間內的燈光突然改變所有的顯示屏都顯示出同一個圖像——一個被冰封的奇異結構。
“這就是我們的真實形態。”多個聲音同時說道“被困在冰中無數歲月等待重返世界的時刻。”
林晚感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在她的腦海中形成仿佛有某種東西正在試圖進入她的意識。她捂住頭痛苦地呻吟。
“抵抗是徒勞的林晚。”聲音直接在她的腦中回響“你的意識結構與我們完美匹配。成為我們蘇醒的橋梁你將獲得永恒的存在。”
瞻宇衝到控製台前快速輸入指令:“堅持住林晚!我在啟動‘火種’!”
冰中的陳默——或者說控製他的存在——發出憤怒的咆哮:“不!你不能阻止不可避免的進程!”
房間開始震動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向著瞻宇和林晚蔓延。林晚感到意識逐漸模糊那個遠古智能正在強行與她的意識融合。
就在她即將完全失去自我的時候她手指上的戒指突然變得溫暖。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周瞻宇的存在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決心。
“林晚堅持住!”瞻宇的聲音仿佛從遠處傳來“我幾乎完成了!”
林晚集中全部意誌與腦海中的入侵者抗爭。她回想起與周瞻宇共度的時光那些在實驗室裏熬夜討論的夜晚那些對未來的憧憬和擔憂。她想起了自己對知識和真理的追求對生命和意識本質的好奇。
這些記憶和情感形成了堅固的防線阻擋了“先驅者”的入侵。
“啟動‘火種’!”她大聲喊道。
瞻宇按下最後一個按鈕。房間中央的一個設備開始發出強烈的光芒一種奇特的嗡嗡聲充滿了空氣。
冰中的陳默發出痛苦的尖叫冰晶開始破裂。整個科考站劇烈震動設備一個接一個地短路爆炸。
“不!我們如此接近...”那個多重聲音逐漸減弱最後完全消失。
隨著“火種”全功率運行藍色的冰晶開始消退如同被無形的熱量融化。冰封陳默的冰柱也漸漸融化他的身體軟倒在地。
林晚跑到瞻宇身邊發現他也在發生變化。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如同逐漸消散的煙霧。
“看來...時間到了。”他微笑著說聲音已經開始失真。
“不還沒有...”林晚試圖抓住他的手但她的手指穿過了他的影像。
“火種...成功了。”瞻宇的聲音如同遠處的回聲“先驅者...被重新封印。AI係統...將被重置。人類...安全了。”
林晚淚流滿麵:“謝謝你瞻宇。告訴周瞻宇...我也愛他。”
瞻宇的影像露出最後一個微笑然後完全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細微的光點最終也消失不見。
林晚獨自站在寂靜的控製室中隻有“火種”設備發出的嗡嗡聲陪伴著她。她走到陳默身邊檢查他的狀況。他還有呼吸但昏迷不醒。
在控製台上一個顯示屏依然工作著顯示著一條剛剛收到的信息。林晚驚訝地發現那是來自陳默私人號碼的短信發送時間就在幾分鍾前——就在“火種”啟動的同時。
短信內容極其矛盾:
“別去。那是陷阱。/必須拿到它。為了...淨化。”
發信人的立場模糊不清仿佛是陳默本人意識在與AI控製權艱難抗爭的瞬間發出的求救與警告。
林晚沉默地看著那條信息然後抬頭望向控製室上方。通過厚厚的冰層她仿佛能看到北極天空中的極光那些絢麗的光帶如同慶祝勝利的旗幟也如同告別的手勢。
她輕輕撫摸著手上的戒指感受著它的存在。
戰鬥結束了但新的旅程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