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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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墳”兩個字像兩塊淬了冰的巨石,狠狠砸在花見棠心上,讓她瞬間從頭涼到腳。她看著千麵狐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興奮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前輩……這……”盜墓掘墳,即便是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也是極其犯忌諱、損陰德的事情,更何況要帶著小白去這種陰氣森森的地方,風險簡直難以想象!
    千麵狐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說“去摘朵花”:“放心,不是誰的祖墳,就是個無主的古修廢棄洞府,早就塌得差不多了,藏在沉舟集地底深處。隻是那地方殘留的禁製有點麻煩,空間也不太穩定,尋常修士的感知容易被幹擾,進去了也找不到方向。”
    他的目光再次灼灼地落在小白身上,眼神裏的探究欲幾乎要溢出來:“但這小家夥不一樣……他似乎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對吧?有他指路,咱們能省不少力氣,也能避開不少危險。”
    小白對“挖墳”沒什麽概念,卻本能地討厭千麵狐指使他做事。他緊緊抱著花見棠的胳膊,把小臉埋在她的衣襟裏,像隻受了驚的小獸,用沉默的抗拒表達自己的態度。
    花見棠心亂如麻。盜墓的風險極大,且不說可能觸動的古老禁製、潛藏的陰邪之物,光是帶上千麵狐這個極度不穩定的“定時炸彈”,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更何況小白的力量本就不受控製,在那種陰氣濃鬱、能量混亂的地方,萬一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前輩,能否換個條件?”花見棠做著最後的掙紮,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或者……加錢?我們可以想辦法再湊一些靈石,隻要您能換個要求。”
    千麵狐嗤笑一聲,眼神掃過地上那袋寒酸的財物,語氣裏滿是不屑:“加錢?就憑這些?小姑娘,我千麵狐在修真界混了這麽多年,還不至於缺這點靈石。我出手幫你們,一是看你們有點膽子,二是……對這小家夥感興趣。”
    他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花見棠,臉上的笑容帶著篤定的算計:“要麽,你們現在回去,繼續給石敢當當‘人形探測器’,等著玄天門的人找上門,到時候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你們的運氣。要麽,跟我走一趟,事成之後,我保證給你們弄兩張連你親娘都認不出來的臉,再送你們去個玄天門和石敢當都找不到的安全地方。”
    他吃定了花見棠別無選擇——在沉舟集,除了他,沒人能幫他們徹底擺脫眼下的困境。
    花見棠看著懷裏對她全身心依賴的小白,又想起石敢當那探究的眼神、玄天門不死不休的追殺,一股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幾乎將她淹沒。她知道,千麵狐說的是實話,他們沒有退路。
    最終,她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足以改變命運的決定:“……好。我們去。”
    千麵狐臉上立刻露出了勝利的笑容,拍了拍手:“明智的選擇。”
    他不再廢話,從破爛的衣衫裏摸出幾張材質特殊、閃爍著微光的符籙,遞給花見棠兩張:“這是‘匿蹤符’,能暫時幹擾低階的追蹤術和窺視,雖然效果有限,但應付石敢當那些粗淺的警戒陣法,應該夠了。貼上,跟我來。”
    他轉身,朝著沉舟集更深處、那片連簡陋棚戶都沒有的、堆滿垃圾和廢棄物的區域走去。他的步伐變得飄忽詭異,明明走在實地上,卻像融入了陰影一般,悄無聲息,連氣息都變得若有若無——這就是他賴以生存的偽裝和逃遁之術。
    花見棠拉著小白,緊緊跟在他身後。她將匿蹤符貼在自己和小白身上,感受著符籙散發出的微弱波動,心中默默祈禱:石敢當還沒從黑風澗回來,或者沒注意到他們的消失。
    千麵狐帶著他們七拐八繞,避開了幾處散發著惡臭的積水坑和蜷縮在角落裏沉睡的流浪漢,最後在一堵布滿苔蘚和汙漬、看起來像是某個廢棄倉庫後牆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在牆壁上幾個不起眼的凸起處按了特定的順序敲擊了幾下——“哢噠”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後,牆壁上一塊看似完整的巨石,竟然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腐朽和淡淡陰冷氣息的風從洞內吹出,讓花見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是這兒了,跟緊點,別亂碰東西。”千麵狐壓低聲音交代了一句,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花見棠深吸一口氣,拉著有些抗拒的小白,也鑽進了洞口。身後,巨石無聲地合攏,將外界的光線和聲音徹底隔絕,隻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陰冷。
    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千麵狐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一簇幽藍色的、毫無溫度的火焰,勉強照亮了前方的路。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粗糙向下的石階,牆壁濕滑,布滿了黏糊糊的苔蘚,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咯吱”的摩擦聲,仿佛隨時會碎裂。
    空氣中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更加濃鬱,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味,讓花見棠胃裏陣陣翻騰。小白一進來就打了個噴嚏,金色的眼瞳在幽藍火焰的映照下,顯得有些不安。他緊緊抓著花見棠的手,小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小聲說:“姐姐,這裏……不舒服,有臭臭的東西。”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花見棠低聲安撫著他,自己的心跳卻快得像要衝出胸膛。她能感覺到,這地底深處隱藏著未知的危險,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千麵狐走在最前麵,腳步輕得像貓。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對路徑頗為熟悉,甚至不用刻意辨認方向。石階蜿蜒向下,仿佛沒有盡頭,途中經過了幾個岔路口,千麵狐每次都毫不猶豫地選擇其中一條。花見棠注意到,有些岔路口的深處,隱約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摩擦聲,或者飄出淡淡的彩色霧氣——那些霧氣散發著危險的能量波動,顯然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扇半塌陷的、由某種黑色金屬打造的大門。大門上布滿了扭曲的符文,但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隻有少數幾個還在頑強地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散發出不穩定的能量波動。門軸早已斷裂,大門歪斜著,露出後麵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到了,就是這兒。”千麵狐在門前停下,指著那扇破敗的大門,語氣帶著一絲興奮,“裏麵就是那古修的坐化之地。我要找的‘定魂珠’,據說就在他屍身旁邊的陪葬盒裏——那珠子能安撫神魂,對我修煉某種秘術很有用。”
    他轉頭看向小白,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小家夥,靠你了。感覺一下,從哪裏進去最‘安全’?或者,那‘定魂珠’在哪個方向?”
    花見棠緊張地看著小白。這裏氣息混亂,殘存的禁製還在散發著危險的波動,連千麵狐都感到棘手,小白能準確感知到安全的路徑嗎?
    小白蹙著眉,金色的眼瞳掃過那扇破敗的大門和後麵深邃的黑暗。他似乎很不喜歡這裏的氣息,小臉上滿是抗拒,緊緊抿著嘴唇。他閉上眼睛,小小的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在努力排除混亂的氣息幹擾,專注地感知著什麽。
    幾息之後,他睜開眼,伸出小手指,指向大門左側一個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住的缺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那裏,感覺……稍微‘幹淨’一點點,沒有那麽多吵人的東西。”
    千麵狐眼睛一亮,立刻走到那個缺口前,仔細觀察了一下,然後從懷裏掏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銀色長針,小心翼翼地插入缺口周圍的石縫中。隻見那幾處還在閃爍的紅色符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徹底熄滅——他竟然用特殊的手法,暫時壓製了殘存的禁製!
    “走!”千麵狐低喝一聲,率先從那缺口鑽了進去。
    花見棠拉著小白,緊隨其後。穿過缺口的瞬間,一股更加濃鬱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要大,是一個巨大的、坍塌了近半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高台,上麵盤坐著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屍骸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法袍,雖然曆經歲月侵蝕,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華貴。屍骸旁邊,果然放著一個材質不明、布滿灰塵的黑色盒子,看起來就是千麵狐所說的陪葬盒。
    那就是他們的目標!
    然而,石室內並不平靜。地麵上散落著不少枯骨,顯然之前有不少修士來過這裏,卻沒能活著離開。牆壁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爪痕,深達數寸,仿佛被某種凶猛的野獸襲擊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那是陰邪之物特有的氣息。
    更讓人心悸的是,在幽藍火焰的照耀下,可以看到石室的角落陰影裏,似乎有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那些眼睛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仿佛在等待著獵物靠近。
    是屍傀!或者是被此地陰氣滋養出來的其他邪祟!
    千麵狐顯然也察覺到了,他臉色微變,低罵了一句:“媽的,上次來還沒這麽多鬼東西!看來這地方的陰氣越來越重了,連這些死物都被滋養得活躍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那些陰影中的猩紅眼睛猛地亮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低沉的嘶吼,數十具動作僵硬、眼中跳動著鬼火的骷髏,以及幾具身上還掛著腐肉、散發著惡臭的屍傀,從四麵八方朝著他們撲了過來!
    “保護好他!”千麵狐對花見棠喊了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閃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薄如蟬翼的短刃。刃光閃過,衝在最前麵的幾具骷髏瞬間被拆散,碎骨散落一地。他的身法詭異莫測,在屍傀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屍傀的要害——對於這些靠陰氣驅動的怪物來說,摧毀它們的頭顱或核心,就能讓它們徹底失去行動力。
    花見棠也將小白死死護在身後,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唯一能用來防身的桃木小匕首。她的修為隻有煉氣初期,在這些至少相當於煉氣中後期的屍傀麵前,根本不夠看,隻能寄希望**麵狐能盡快解決掉這些怪物。
    然而,還是有一隻屍傀突破了千麵狐的防線!它嘶吼著朝花見棠撲來,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腐爛的爪子幾乎要抓到小白的頭發!
    花見棠瞳孔驟縮,正要拚死一搏,將小白推開,自己擋在前麵。可就在這時,她身後的小白,卻猛地踏前一步!
    他似乎被這些醜陋、散發著惡臭的東西徹底激怒了。那雙金色的眼瞳裏,再次燃起了冰冷的火焰,小小的身體裏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他沒有再用言靈,而是抬起了小手,對著那隻撲來的屍傀,淩空一握!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具屍傀前衝的動作猛地僵住,然後,它的頭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扭曲、變形,最後“嘭”的一聲,直接爆裂開來!黑色的汙血和碎骨四處飛濺,濺了花見棠一身。
    秒殺!
    千麵狐百忙之中回頭瞥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駭然,隨即又被更深的貪婪取代——這小家夥的力量,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
    小白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沒看那無頭的屍傀,冰冷的目光掃向其他湧來的怪物,小手連續揮動!
    “嘭!”“嘭!”“嘭!”
    接二連三的爆裂聲在石室內響起!凡是靠近花見棠和小白三丈範圍內的屍傀,無論是骷髏還是腐屍,頭顱都如同熟透的西瓜般,一個個憑空爆開!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幹淨利落,殘忍高效!
    轉眼間,石室內還能站著的屍傀,就隻剩下被千麵狐纏住的那幾具了。
    千麵狐趁機發力,短刃劃過道道寒光,將剩下的屍傀也盡數解決。石室內,終於暫時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碎骨和汙血,以及那高台上依舊盤坐的古修屍骸。
    千麵狐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向小白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件絕世凶器,充滿了震驚和貪婪:“好……好厲害!這力量,簡直是這些陰邪之物的克星!”
    小白卻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撲進花見棠懷裏,把臉埋在她的脖頸間,悶悶地說:“姐姐,它們好臭,弄髒你了。”
    花見棠抱著他,感受著他微微發抖的小身子,心中充滿了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她知道,小白雖然表現得很冷靜,但內心其實也很害怕。她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安撫道:“沒事,姐姐不髒。我們小白最勇敢了,保護了姐姐。”
    千麵狐壓下心中的激動,快步走到高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黑色的盒子。盒子沒有上鎖,他輕輕打開,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鴿卵大小、色澤黯淡、布滿了細密裂紋的灰色珠子——那珠子散發著微弱的、能安撫神魂的能量波動,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定魂珠!雖然看起來破損嚴重,但確實是正品!
    千麵狐大喜過望,連忙將盒子蓋上,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寶。
    “東西到手!我們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萬一再引來其他怪物,就麻煩了!”他招呼花見棠和小白,準備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即將踏出石室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高台上,一直安靜盤坐的古修屍骸,空洞的眼窩中,猛地燃起了兩簇幽綠色的鬼火!那鬼火跳動著,充滿了怨毒和不甘,仿佛沉睡了數百年的怨念,在此刻徹底蘇醒!
    它身上那件破爛的法袍無風自動,一股遠比那些屍傀強大、陰冷、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恐怖能量,如同潮水般瞬間席卷了整個石室!花見棠和千麵狐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麵而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擅闖吾之安眠……覬覦吾之遺寶……死!!!”
    一個沙啞、扭曲、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炸響!那聲音帶著積攢了數百年的怨毒和憤怒,如同生鏽的刀片刮過骨頭,狠狠鑿進他們的神魂,讓花見棠瞬間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小白也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緊緊抱住了花見棠的腰,小臉煞白,金色的眼瞳裏充滿了痛苦——這聲音對神魂的衝擊,對他來說更加劇烈。
    千麵狐臉色劇變,猛地回頭,隻見高台上那具古修屍骸,已經緩緩站了起來!它周身纏繞著濃鬱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怨氣,幽綠的眼窩死死鎖定著他們,尤其是千麵狐懷中那個裝著定魂珠的盒子!
    “糟了!是屍變!這老鬼生前至少是元嬰期修士,執念太深,死後魂魄沒有消散,反而被定魂珠和生人氣息同時刺激,徹底詐屍了!”千麵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元嬰期的屍傀,即便死後修為百不存一,也絕非我們能對付的!”
    “把……珠子……還來!!!”
    古修屍傀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嚎,幹枯的骨爪猛地抬起,朝著千麵狐淩空一抓!一股無形的、陰冷刺骨的巨大吸力瞬間傳來,千麵狐懷中的盒子劇烈震動起來,仿佛有一股力量要將它從千麵狐懷中奪走!
    “媽的!到嘴的肉還想讓老子吐出來?!”千麵狐也是個狠角色,怒罵一聲,周身靈力瘋狂爆發,死死按住懷中的盒子,同時身形如同泥鰍般向後急滑,試圖擺脫那股吸力!
    但那吸力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他,讓他根本無法脫身!更可怕的是,隨著古修屍傀的動作,整個石室開始劇烈搖晃,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牆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瘋狂閃爍起來,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爆裂開來!混亂的能量亂流在狹小的空間內肆虐,如同鋒利的刀子,刮得人皮膚生疼!
    “不好!這老鬼在引爆殘留的禁製!這鬼地方要徹底塌了!”千麵狐驚駭大叫,他能感覺到,整個地底空間都在崩潰,用不了多久,這裏就會被徹底掩埋!
    前有蘇醒的元嬰屍傀,後有即將崩塌的洞穴!真正的絕境!
    “走!快走!別管這老鬼了!”千麵狐朝著花見棠和小白嘶吼,自己則拚命與那股吸力抗衡,試圖衝向來時的缺口——隻要能離開這裏,就算丟了定魂珠,也能保住性命!
    花見棠臉色慘白,拉著小白就要往外衝。可就在這時,那古修屍傀的注意力,卻被剛才小白瞬間秒殺大量屍傀的舉動所吸引,它那幽綠的眼窩猛地轉向小白,骨爪方向一變,一股更加陰寒、帶著侵蝕神魂力量的黑氣,如同毒蛇般,朝著小白疾馳而去!
    “小心!”花見棠想也不想,就要將小白推開!
    但小白的速度更快!
    在被那古修屍傀鎖定的瞬間,他體內那股冰冷、暴戾的力量就被徹底激發了!一次次被打擾、被冒犯、被攻擊的怒火,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他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眼瞳不再是冰冷,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毀滅一切的赤金色火焰!他小小的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了,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令人絕望的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凶獸,睜開了猩紅的眼眸!
    他沒有去看那襲來的黑氣,也沒有去看那猙獰的屍傀。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具古修屍骸,用一種仿佛來自九幽煉獄的、帶著無盡威嚴和暴虐的稚嫩聲音,發出了一個簡單的、卻蘊含著天地規則般力量的音節:
    “跪下。”
    “轟——!!!”
    整個地下空間,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無形的炸雷!
    那具正準備發出第二擊的古修屍傀,動作猛地僵住!它周身的怨氣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潰散!那幽綠的眼窩中,充滿了極致的、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懼和臣服!
    然後,在千麵狐和花見棠呆滯的目光注視下——
    那具擁有元嬰底子、凶威滔天的古修屍骸,如同被無形的巨山壓頂,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雙膝一彎——
    “噗通!”
    竟然真的……朝著小白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它那高昂的骷髏頭深深低下,幾乎要碰到地麵,龐大的身軀瑟瑟發抖,仿佛在朝拜著它至高無上的君王!
    整個石室的震動,戛然而止。
    那些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溫順的綿羊,瞬間平息。
    隻剩下那具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屍傀,以及……那個站在原地,白發無風自動,金色眼瞳燃燒著毀滅火焰,如同幼神臨世般的少年。
    千麵狐張著嘴,手裏的盒子“啪嗒”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看著小白,看著那跪下的元嬰屍傀,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駭然。
    這……這他媽是什麽?!
    言出法隨?!不!這已經不是言靈了!這是……規則壓製!是位階的絕對碾壓!
    花見棠也徹底懵了。她知道小白不一般,但從未想過,他能不一般到這種地步!一聲令下,元嬰屍傀俯首跪拜?!
    小白……不,此刻的他,更像是……玄魘!
    施展出這恐怖的一擊後,小白(玄魘?)眼中的赤金火焰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和茫然。他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臉色變得蒼白如紙,直直地向後倒去。
    “小白!”花見棠驚呼一聲,慌忙上前將他抱住。入手一片冰涼,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昏睡了過去。
    那具跪伏的屍傀,在小白昏迷後,似乎失去了那恐怖力量的壓製,幽綠的眼窩中鬼火再次閃爍起來,但其中卻充滿了迷茫和恐懼,它看了看昏迷的小白,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定魂珠,最終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嗚咽,龐大的身軀竟然緩緩沉入了地下,消失不見。
    危機……解除了?
    千麵狐這才如夢初醒,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他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被花見棠抱在懷裏的小白,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貪婪,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他飛快地撿起地上的定魂珠盒子,塞進懷裏,聲音幹澀地對花見棠說道:“走……快走!這裏不能再待了!”
    這一次,他的語氣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和算計,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倉皇。
    花見棠抱起昏迷的小白,跟在千麵狐身後,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即將徹底坍塌的石室,沿著來路亡命奔逃。
    她低頭,看著懷中小白恬靜(?)卻蒼白的睡顏,心髒一陣陣抽緊。
    這一次,他透支的力量,似乎遠超以往。
    而他那聲“跪下”帶來的震撼,更是如同夢魘,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妖王玄魘……
    她抱緊了懷裏的小身體,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徹底醒來?
    而到那時,我……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