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微弱的反光還在遠處勾著。林閑舔了舔更幹的嘴唇，心裏兩個小人打得不可開交。
    一個說：去看看！萬一是寶貝呢？現在窮得叮當響，一塊下品靈石都能憋死英雄漢！
    另一個尖叫：看你個頭！忘了上次撿個亮晶晶的石頭結果炸了一身黑嗎？苟住！安全第一！
    寶兒扯他袖子：“哥哥，去看看吧？亮亮的，說不定是好吃的糖！”
    林閑：“……”
    得，這寶兒眼裏除了吃就是玩。
    他最終還是決定遠遠瞄一眼。就一眼。
    他貓著腰，讓寶兒待在土坡後麵別動，自己像個偷地雷的，借助稀疏的草簇，一點點往前挪。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耳朵豎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圓，感受著脖子後麵那點可憐的、時有時無的涼意——這破預警，跟接觸不良似的。
    靠近了些，能看清了。那不是什麽寶貝，也不是糖，更像是半截埋在土裏的、生了鏽的斷劍，劍柄早就爛沒了，就剩一截破鐵片，反射著最後一點天光。
    林閑心裏那點期待“啪”地滅了。晦氣！
    他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正準備退回土坡，心裏忽然一動。
    他嚐試著在腦海裏呼喚：“係統？在不在？掃描一下這鐵片有沒有價值？”
    沒反應。
    識海裏空空蕩蕩，以前那種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聯係感，徹底斷了。就像電話線被人剪了。
    他不死心，又默念：“開啟破妄真瞳！”——沒動靜。
    “啟動萬象歸藏，模擬最低檔威壓！”——還是死寂。
    甚至連調出萬象錄信息庫都做不到。
    林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最後一點僥幸也沒了。
    最後一次在青雲宗為了唬住那幫人，係統超負荷運轉，模擬出那什麽見鬼的“萬象歸藏”虛影，看來是真把這金手指給幹報廢了。
    他蹲在原地，看著那截破鐵片，突然覺得渾身沒勁。
    完了，這下真成裸奔了。
    以前雖然也苟，但心裏多少有點底。預警能提前知道點風聲，真瞳能看穿點門道，實在不行還能開個光環嚇唬人。現在呢？純靠肉眼凡胎，外加一個時靈時不靈的“直覺”？這直覺跟買彩票中獎的概率差不多！
    “哥哥，好了嗎？是什麽呀？”寶兒在土坡後探出個小腦袋。
    林閑垂頭喪氣地走回去，一屁股坐下：“沒什麽，一塊破鐵。”
    “哦。”寶兒有點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我們可以去找水喝了嗎？寶兒渴了。”
    水……
    林閑的喉嚨也幹得冒煙。他抬頭看了看幾乎完全暗下來的天色，荒野的夜晚，溫度降得很快，風吹在身上已經開始發冷。沒有火，沒有安全的庇護所，沒有預警……
    他歎了口氣，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寶兒，”他聲音有點啞，“接下來，我們得更加小心。哥哥……哥哥的那個‘厲害的本事’，暫時用不了了。”
    寶兒眨巴著大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就像……就像寶兒有時候玩累了，想睡覺一樣嗎？”
    林閑苦笑：“對，它‘睡著’了，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他在心裏補了一句。
    “沒關係呀！”寶兒拍拍小胸脯，一臉認真，“寶兒保護哥哥！寶兒不睡覺！”
    看著小丫頭那副“我超厲害”的模樣，林閑心裏又暖又酸。以後真就得靠這萌娃打手了？他這哥哥當得可真夠失敗的。
    他揉了揉臉，強迫自己振作。係統沒了，日子還得過。苟道的精髓是什麽？是智慧！是審時度勢！是充分利用一切可利用資源！對，他現在最大的資源就是寶兒這逆天的武力值和惹禍能力。
    得重新規劃。
    他拉著寶兒站起來，環顧四周。天快黑了，必須找個能過夜的地方，背風，最好還有點遮擋。
    “走，寶兒，我們去找個能‘睡覺’的地方。”
    他放棄了去查看那截破鐵片的念頭，也徹底放棄了短期內係統能恢複的幻想。未來的路，很長一段時間，真的隻能靠他自己了。靠他的腦子，和寶兒的拳頭。
    他牽著寶兒，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愈發昏暗的荒原上跋涉，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身的土坎、石縫。心裏的算盤打得劈啪響：水源在哪？食物怎麽辦？怎麽避開可能的危險？沒有係統，所有信息都得靠自己觀察、分析、判斷。
    判斷錯了，可能就真的玩完了。
    這種感覺，比他剛穿越過來時還要糟糕。那時候至少還有個盼頭。
    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緩緩籠罩下來。遠處的山巒隻剩下模糊的黑影，像趴伏的巨獸。風聲裏似乎開始夾雜一些細微的、說不清來源的窸窣聲。
    寶兒似乎也感覺到氣氛不對，緊緊挨著他，小聲問：“哥哥，天黑了，會有大怪獸嗎？”
    林閑握緊了她的小手，手心有點冒汗。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不怕，有哥哥在。”雖然他這個哥哥現在心裏虛得一批。
    他找到了一處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岩壁，下麵有個淺淺的凹陷，勉強能擋住一麵來的風。
    “今晚就在這兒將就一下。”
    他讓寶兒坐在最裏麵，自己則麵向外麵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岩石。
    他掏出懷裏最後一張低級火符，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舍得用。能量見底，符籙用一張少一張。他隻能靠著肉身硬抗這荒野的寒氣。
    黑暗中，視覺受限，其他感官變得敏銳起來。風聲，蟲鳴如果那是蟲鳴的話），還有自己肚子裏因為饑餓發出的輕微咕嚕聲。
    他集中精神，努力去聽，去感受。脖子後麵那點微弱的涼意，似乎比白天清晰了一點點？是因為夜晚危險係數增加了？還是心理作用？
    他分不清。
    這種對未知的警惕和不確定性，折磨得他幾乎睡不著。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肌肉繃緊。
    寶兒靠在他身邊，呼吸逐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小孩子的適應能力真是強得離譜。
    林閑卻睜著眼睛，看著眼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破係統，到底還能不能醒過來了？沒有你，老子這“偽高人”還怎麽演下去？
    而在他無法感知的識海深處，那片徹底沉寂的黑暗裏，似乎有那麽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能量波紋，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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