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之祭,萬物複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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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鼓聲如春雷乍然在空氣中蕩漾開來,宛如一條蟄伏已久的巨龍,在雲霧中翻滾、盤旋,然後猛然躍出,直擊人心。
    緊隨其後,錚然的琴聲如破曉之晨曦,蕭笛鼓笙紛紛響應,十一種樂器的聲音陸續而來。或高亢激昂,或低沉細膩,樂音繁多,卻不聞半分雜亂。每一個音韻都像是一滴墨水,每一個樂器都仿佛一支不同著色的畫筆,一同漫入宏大的音畫之中,渲染出一幅幅生動的畫麵,讓人仿佛置身於一個充滿奇幻與奇跡的世界之中。
    伏地的舞者緩緩起身,袖擺揚起,身姿翩躚,踏音而舞。
    憑欄閣二樓雅間之中,楚淵帝國一字並肩北定王楚淵辰倏然抬眼,看向台上的舞者。與其同時,散布於雅間與看台之中的韻靈境之上的高手也不約而同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舞者是一名男弟子,身形修長挺拔,有著青年男子的風姿,兼具三分少年人的纖薄。
    滿瀑雪色長發束藍寶銀冠,身著寶藍色璨銀廣袖長袍,袍袖內襯卻是奪目的豔豔紅色,一眼望去清冷高潔,翩然之間又生無數綺麗。
    這是一個極美的男人。
    盡管麵上覆著一張素色麵具,場內卻沒有任何一人會懷疑這一點。
    男子抬手折腰,手中折扇配合身姿,轉、甩、開、合、擰、圓、曲,如行雲流水一般,衣袂翩然,玉帶生風。
    不見一絲媚態,反而有種隱隱的神性。
    神性。
    楚淵辰微微眯著眼。
    韻靈境第七重的神識足以將舞者的每一個動作盡收眼底,也不曾錯過體內氣勁隨著舞者動作的些微變化。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著,台上舞者的律動中牽引著一種無形的力量,配合音律,使楚淵辰體內的氣勁緩緩鼓蕩,如泉水湧出,如春芽破土,催動修為境界一點點提升。
    由於征戰中留下的暗傷,楚淵辰已在韻靈境第七重境界停滯了十五年之久,這是近些年來第一次這般直觀地感受到境界壁障的鬆動。
    “王爺?”身後楚淵辰的貼身護衛楚穆顯然也覺察到了舞樂的奇異之處。
    “儺舞,上古祭祀舞樂。”楚淵辰轉動著手上的扳指:“音修,輕衣樓,不,應該是,星辰宮。”
    舞樂還在繼續。
    管弦輕撥慢彈,曼舞如飛鳥般輕盈。
    慢態不能窮, 繁姿曲向終。
    低回蓮破浪, 淩亂雪廩風。
    饒是不甚通舞樂之理的武者亦能感受到曲目的玄妙與神秘。
    若如楚淵辰這般探出神識便能發現奏樂的十一名輕衣樓弟子之中超過半數已冷汗涔涔,幾乎是勉力維持曲調的延續。
    約莫過去半盞茶時間,吹笙的兩名弟子再堅持不住,一氣力竭、二氣未接之時錯漏一個節拍,台上十二人仿佛一瞬間同時遭受重壓,音律微不可察地滯了一滯——
    中央的舞者身形擰轉,勁瘦的腰肢折出一道驚人的弧度,手中折扇順勢一收,玉質扇骨敲出一聲輕鳴,巧之又巧地嵌入音律之中。
    台下喝彩聲大起,舞樂繼續。隻有少數放出神識的韻靈境修者察覺到奏樂的十一人中有六人嘴角隱隱滲出血絲。
    “雲師妹,奏五音。”一道清越如玉鳴的男子聲音飄入雲煙耳中。
    神識一直不曾離開舞者的楚淵辰微微一挑眉:壓音成線?
    壓音成線是鍛體境大成者觸摸到神識之境自然而然衍化出的傳音手段。
    這名舞者既是輕衣樓弟子,修行的自然是爐鼎功法。需知爐鼎功法乃是借力修行,因缺了武道打磨這一步,功體遠遠不如武修強悍,經脈薄弱,內息不足。內息不足則難生氣勁,內力無勁則難以突破穴竅屏障,若是不借雙修之力,進境便極為艱難。而若是借了雙修之力,功體進階後則會愈發渴求強者的精元,境界越高,越會沉淪情欲難以自拔。
    而眼下這名舞者骨齡年歲隻在弱冠之間,卻已修煉至鍛體境大成,甚至觸摸到神識之境,很難評判此人是天縱奇才悟性出眾,還是淫悅天成放蕩入骨。
    接收到雪羽傳音的雲煙貝齒一咬,掄指側轉,七弦琴音糅合,成上古五音奏出。其餘眾人亦反應極快,便有四人接了上去,全憑一腔意誌勉力維持的其他六名弟子幾不可察地微微鬆了口氣。
    輕衣十二宮使排位前六人之中,居首位者雪羽善蕭,次席雲煙善琴,第三席輕語擅笛,繼續順延下去,居四五位的花月晨與花月夕是一雙兄妹,前者擅鍾,後者擅鼓,六宮使蕭默笙原是輕衣樓自奴隸販子手中買回的異族,最擅胡琴。除去作為今夜舞者的雪羽與已然氣力不濟的末位六宮,其他五宮合起來恰可合奏五音。
    楚淵辰饒有興致地觀賞著這場掩蓋在驚心動魄之上的表演。
    平心而論,這場舞樂的水準已然遠超先前的一係列表演,去掉六人之後,僅剩的六宮配合起來技藝更是拔高一籌。
    居中的舞者足下猛點,飄身而起。
    身形騰挪之間,可見武道柔勁暗蘊;折腰舒腕之中,更是玄妙意境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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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他的動作,四周漸有薄霧生成,初如輕煙,後似蒸騰水汽,愈發顯得舞者身姿縹緲,如夢似幻。
    “好!”堂下諸眾隻以為是輕衣樓的攬客手段,一時連聲叫好不迭。
    樂聲漸急,舞者的身姿亦舞動的越來越快,腰際擰轉,衣袂飄飛,猶如隔霧修竹,水中月影,朦朧飄渺,似近在眼前,又遙不可及——
    ‘!’弦斷聲與鍾鳴音合二為一,發出一聲仿若鳳啼般的長吟。舞者隨之繃身而立,仿佛一隻引頸獻祭的雪鳥,身姿展至極限一瞬,麵具滑落,舞者亦愴然萎地。
    聚集成雲的蒸騰水霧驟然散開,化為細密雨絲隨著不知何處吹來的清風拂麵而過。
    立於楚淵辰身後的楚穆抬手摸了摸臉,看看手指,沒有沾染一絲水汽,仿佛方才的清風細雨隻是一場幻覺,但身體中殘留的餘韻做不得假。雨落的一瞬間,通體經脈好似瞬間被浸入溫度最為適宜的溫泉水中,周身疲累一掃而空,舒坦暢然,仿佛骨頭都輕快的幾分。
    “靈氣化雨。”楚淵辰說道。
    “靈氣化雨?”楚穆聞言看向自家主人,不明所以。
    “上古時期,人族蒙昧不知天文地理,以所有之物獻祭上蒼祈求庇佑,根據季節的變換,進獻不同祭品,謂四時之祭。”楚淵辰撚動著手上扳指,難得好脾性地為他解釋道:“春祭曰祠,春日萬物初初複蘇,以舞樂祭,祈求天降甘霖;夏祭曰礿,以祝詞與煮物為祭,求日光普照,光耀萬物;秋祭曰嚐,秋季穀物初成,獻祭神明品嚐;冬祭曰烝,進獻的祭品最為豐富,以求來年繼續護佑。”
    楚淵辰的目光落在下方的舞者身上:“春之甘霖可複蘇萬物,人亦在萬物之中。”
    “這場舞樂,是春之祭。”
    伏地的舞者已取下麵具,緩緩起身,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舞者抬目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舞者唇角含笑,欠身一禮,楚淵辰凝眉,緩緩撚動了下扳指。
    他原為此人而來,選定的也是視角最好的包廂之一,自然不曾錯過麵具之下的麵容。
    隻能說,果然是一個風姿無雙的美男子。
    約莫弱冠之齡,高額挺鼻,劍眉緋唇,一雙眼睛是很有特點的瑞鳳眼。瞳色極深,瞳仁似乎比尋常人要大許多,抬眼望過來的時候有種孩童般的澄澈,又有些像是掩映在森林深處的一汪深潭,深不見底。圓潤飽滿的眼型輪廓因鴉羽般纖長濃密的睫毛拉長了弧度,明淨無辜中便多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嫵媚感。
    瑩白如脂玉的膚色幾乎與滿瀑雪發同色,許是因功法的緣故,眉目間自生一種欲語還休的多情之態,飄渺不定,卻又纏綿入骨。此時眉宇間微露疲態,風姿不減,反而平添一股動人風情。
    很難形容。
    這是一名世間難得的美男子,有著煙花之地精心調教出的媚態與風情,卻又同時具備著一個沉淪情欲的淫浪之輩絕然無法偽裝出的明透。
    台上舞樂伎者已行禮退下,台下卻並未如先前般給予喝彩聲,蓋因在場的絕大多數武者仍在閉目感受體內武道循環隨著靈雨落下與消散而產生的玄妙變化。
    上古時期,人族推選能夠感知天地神明的天生靈者為司祭,主持祭祀之禮,換得天地饋贈。這一傳統一直傳承保留至聖魔之戰前,至靈脈枯竭,方與靈修一同斷了傳承。
    楚淵一族雖不如星辰宮一般保留下完整的皇族傳承,卻也收藏有不少聖魔之戰前遺留下的典籍。上古司祭傳承已不可考,但毫無疑問,這類人具備常人所不曾擁有的對天地萬物的感知力。
    聖魔之戰距今已有近兩千年之久,自三百六十年前仙劍秘境現世以來,最近的三個百年紀元間,武林之外且不提,單是三宗勢力範圍之內便有大大小小八十六處秘境現世。
    這是一種預兆,預示著無數修者渴盼已久又不敢置信的事實——靈域在複蘇。
    這不是一件壞事,但對如三宗這般淩駕於武林的龐然大物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變化意味著變數,變數意味著機遇,也同樣意味著風險。
    如何應對這場變數,星辰宮顯然已率先踏出了一步。
    楚淵辰起身,道:“離開吧。”
    楚穆垂首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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