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微光與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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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林塵已經把那套基礎劍法練到了第三十遍。
院牆外的雞叫剛過第一聲,晨露還沉甸甸地掛在牆頭那叢半枯的狗尾草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汗濕的後頸,激得皮膚泛起一陣細密的戰栗。他握著鐵劍的手早就磨出了血泡,舊的結痂裂開,新的血珠滲出來,混著掌心的汗水,把粗糙的劍柄浸得滑溜溜的。
這套 “青鋒十三式” 他已經練了三個多月。從最初連劍都握不穩,到現在能把每一式的起承轉合銜接得絲毫不差,靠的就是這股不要命的狠勁。演武場的教頭說他 “資質平庸,朽木難雕”,同批進宗門的弟子要麽背後偷偷嘲笑他 “野路子出身,再練也是白費力氣”,要麽幹脆把他當成空氣 —— 畢竟在青雲宗這種修仙門派裏,一個連引氣入體都沒成功的外門弟子,實在太不起眼了。
林塵停下動作時,鐵劍 “當啷” 一聲插在院心的泥地裏,劍身還在微微震顫。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燒紅的炭,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刺痛。視線落在自己的胳膊上,舊傷疊著新傷,青一塊紫一塊的,有的地方還結著黑乎乎的血痂,那是前幾天練劍時沒掌握好力道,被劍刃劃破的。
他原本就是個孤兒,在山下的破廟裏長大,要不是三年前青雲宗招外門弟子時,他憑著一股蠻力扛住了山門的測試,現在說不定早就餓死在哪個角落裏了。可進了宗門才知道,這裏的日子比破廟更難 —— 沒有背景,沒有資源,連最基礎的修煉功法都要靠幫雜役堂幹髒活累活才能換得半本殘卷。他住的這處小院更是破敗,院牆塌了大半,屋頂漏雨,門框上的漆皮掉得隻剩零星幾塊,風一吹就吱呀作響,活像隨時要散架。
林塵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正要彎腰去拔地上的鐵劍,眼角餘光卻瞥見了門框上掛著的東西。
那是個巴掌大的布袋,用粗麻布縫的,針腳算不上細密,甚至能看到幾處沒藏好的線頭,可洗得幹幹淨淨,在灰蒙蒙的晨光裏透著股清爽的白。布袋被一根細麻繩係著,輕輕巧巧地掛在門框最顯眼的位置,仿佛生怕他看不見似的。
林塵愣了一下,走過去解下布袋。入手輕飄飄的,卻能感覺到裏麵裝著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口,一股淡淡的清香先飄了出來 —— 不是宗門裏常見的草藥味,也不是夥房飯菜的油腥味,而是一種帶著暖意的果香,像春日裏曬透了太陽的果子,聞著就讓人心裏舒服。
袋子裏裝著三顆果子,拳頭大小,果皮是那種透亮的朱紅色,表麵還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物。林塵雖然沒見過多少世麵,卻也在雜役堂的古籍裏見過記載 —— 這是朱果,低階靈果裏最實用的一種,能快速補充體力,還能加速傷勢愈合。對於他們這種每天靠苦力和苦練提升的外門弟子來說,一顆朱果抵得上三天的苦修,平時就算是內門弟子,也舍不得隨便吃。
除了朱果,布袋底部還躺著一個小瓷瓶,拇指粗細,瓶身上沒有任何花紋,就是最普通的藥瓶。林塵拔開瓶塞,一股清涼的藥味飄出來,是金瘡藥的味道。這藥雖然品質普通,卻是宗門藥堂裏最搶手的東西,每次發放都要排隊,他上次胳膊被劃傷,排隊排到最後,藥早就被領完了,最後還是用灶灰敷的傷口,疼了好幾天才結痂。
布袋裏沒有字條,也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東西,可林塵的腦海裏,卻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是三天前的下午,他在演武場的角落裏練劍。當時太陽正毒,其他弟子都躲在樹蔭下偷懶,隻有他一個人在太陽底下反複練著 “青鋒十三式”。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流,模糊了視線,他沒注意到有人走近,直到聽見一聲極輕的 “小心”。
林塵猛地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的劍差點劈到旁邊的石凳上。他抬頭,就看見一個穿著淺藍色外門弟子服的姑娘站在不遠處,手裏抱著一摞剛洗好的衣物,正看著他。姑娘生得清麗,眉眼彎彎的,皮膚是那種透著靈氣的白,雖然穿著和他一樣的粗布衣裳,卻難掩身上的溫婉氣質。他記得她的名字,蘇婉清 —— 不是因為她有多出名,而是因為上個月雜役堂分發冬衣時,她把自己的那件厚棉襖讓給了一個凍得發抖的小弟子,自己卻穿著單薄的舊衣裳過了好幾天。
當時蘇婉清隻是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就抱著衣物走了。林塵那時候滿腦子都是練劍,沒多想,可現在看著手裏的朱果和金瘡藥,心髒卻莫名地跳快了幾拍。
青雲宗裏,沒人會對他這麽好。那些嘲笑他的弟子自不必說,就算是雜役堂裏一起幹活的人,也大多是互相提防、各顧各的。蘇婉清和他素不相識,不過是在演武場瞥了他一眼,卻會偷偷給他送朱果和金瘡藥 —— 這份善意,像一縷晨光,突然照進了他一直以來冰冷又灰暗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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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握著布袋的手緊了緊,指腹蹭過粗糙的麻布,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他把布袋揣進懷裏,胸口貼著那三顆溫熱的朱果,仿佛能感覺到那股淡淡的靈氣正透過布料,一點點滲進他的身體裏。他抬頭看了看天,晨光已經把東邊的天空染成了淺金色,院牆外傳來了雜役堂弟子起床幹活的動靜,可他卻覺得,今天的天,好像比往常亮得更早些。
他沒有立刻吃掉朱果,而是把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頭的木盒裏 —— 那是他唯一的值錢東西,裏麵裝著他攢了半年的碎銀子,還有半本從雜役堂換來的殘卷功法。他想把這份善意好好珍藏著,不是舍不得吃,而是覺得,這樣珍貴的東西,應該在最需要的時候用。
收拾好布袋,林塵又拿起地上的鐵劍,想再練幾遍劍法。可剛擺出起手式,就聽見院牆外傳來一陣 “咚咚” 的腳步聲,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像是有人跑了很遠的路。
他停下動作,朝院門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正扒著院牆上的破洞,探頭探腦地往裏看。少年穿著夥房的灰色衣裳,臉上沾著點麵粉,額頭上全是汗,頭發濕噠噠地貼在頭皮上,看起來憨厚又有些局促。
林塵認出他來,是夥房的趙鐵柱。他們雖然沒說過話,但林塵每天去夥房打飯時,總能看到趙鐵柱在灶台前忙忙碌碌,要麽是劈柴,要麽是揉麵,力氣大得很,一口鍋他一隻手就能拎起來。聽說趙鐵柱是山下農戶家的孩子,因為家裏窮,才來青雲宗當夥夫,隻求能混口飯吃。
趙鐵柱似乎也發現林塵在看他,猛地縮回了腦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低著頭走了進來。他雙手背在身後,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似的,走到林塵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就停下了腳步,撓了撓頭,臉漲得通紅。
“林… 林師兄,” 趙鐵柱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帶著點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俺… 俺是夥房的趙鐵柱。俺… 俺看你天天這麽練,飯都顧不上吃,這樣身子會垮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林塵這才看見,他手裏拿著兩個粗麵饅頭,還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裹著麥香,飄到林塵鼻子裏,勾得他肚子忍不住 “咕咕” 叫了起來。
他確實沒顧上吃飯。昨天晚上練劍到半夜,今天天不亮就起來了,肚子早就空了,隻是一直靠著一股勁撐著,沒感覺到餓。現在聞到饅頭的香味,才覺得胃裏空蕩蕩的,難受得很。
“俺沒啥本事,就是力氣大點,” 趙鐵柱把饅頭往林塵麵前遞了遞,眼神裏沒有絲毫嘲諷,隻有滿滿的敬佩和擔憂,“以後俺每天給你帶點吃的!這饅頭是俺剛蒸好的,還熱乎著呢,你快吃吧。”
林塵看著趙鐵柱手裏的饅頭,又看了看他臉上的汗。夥房早上要給全宗門的外門弟子做早飯,肯定很忙,趙鐵柱能偷偷把剛蒸好的饅頭拿出來給他送過來,說不定要繞不少路,還要冒著被夥房管事罵的風險。
他想起剛才懷裏的朱果,又想起眼前這個憨厚的少年,心裏那股暖流又湧了上來,比剛才更甚。他這二十年來,從來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事,餓了就去山裏挖野菜,冷了就縮在破廟裏發抖,從來沒人會關心他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受傷,更沒人會主動給她送東西。可今天,短短一個早上,他就收獲了兩份沉甸甸的善意。
林塵接過饅頭,指尖碰到溫熱的麵,一股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裏。他看著趙鐵柱,認真地說了句:“謝謝你,趙鐵柱。”
這是他第一次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說謝謝。以前在破廟裏,他見慣了人情冷暖,早就學會了不輕易接受別人的好,也不輕易對人敞開心扉。可現在,麵對趙鐵柱那雙真誠的眼睛,他覺得,有些善意,是值得他去接受,去珍惜的。
趙鐵柱沒想到他會這麽鄭重地道謝,臉更紅了,擺了擺手說:“不用謝,不用謝!俺就是看你太辛苦了。你快吃吧,俺還要回夥房幹活呢,要是被管事發現了,又要罵俺了。”
說完,趙鐵柱就轉身跑了,腳步還是那麽 “咚咚” 響,很快就消失在了院牆外。林塵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饅頭,咬了一口。粗麵的口感算不上好,甚至有點喇嗓子,可林塵卻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饅頭。麥香在嘴裏散開,帶著暖意,一點點填滿了他空蕩蕩的胃,也填滿了他心裏的空缺。
吃完饅頭,林塵回到屋裏,從木盒裏拿出那個布袋,取出一顆朱果和那個小瓷瓶。他坐在床邊,先擰開瓷瓶的蓋子,把裏麵的金瘡藥倒在手心。清涼的藥粉敷在胳膊上的傷口上,原本火辣辣的疼瞬間減輕了不少,舒服得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然後,他拿起那顆朱果。朱果的果皮很薄,輕輕一捏就能感覺到裏麵飽滿的果肉。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立刻在嘴裏爆開,帶著一股淡淡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流進肚子裏。很快,他就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流在體內散開,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胳膊上的酸痛減輕了,胸口的刺痛也消失了,連握劍時磨出的血泡,都好像不那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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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他知道,這顆朱果和這瓶金瘡藥,對蘇婉清來說,可能也不是什麽容易得到的東西;趙鐵柱每天給她送的饅頭,可能是他自己省下來的口糧。他們明明和他非親非故,卻願意對他這麽好,這份恩情,他不能忘。
他睜開眼睛,眼神比剛才更亮了,也更堅定了。以前,他練劍是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被人看不起;可現在,他覺得自己練劍,還有了更重要的意義 —— 他要變得更強,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不辜負這些對他好的人。如果有一天,蘇婉清和趙鐵柱需要幫助,他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幫他們。
林塵站起身,走到院心,再次拿起了地上的鐵劍。這一次,他握劍的手更穩了,眼神也更銳利了。他擺出 “青鋒十三式” 的起手式,動作比剛才更沉穩,也更有力了。陽光透過院牆上的破洞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牆外的動靜越來越大,雜役堂的弟子開始幹活了,演武場也傳來了其他弟子練劍的聲音,可林塵卻覺得,自己的世界裏,隻剩下了手裏的鐵劍和眼前的招式。他一遍又一遍地練著,汗水還是不停地往下流,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夕陽西下的時候,林塵終於停下了練劍。他把鐵劍插在地上,抬頭看向天空。夕陽的餘暉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朵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紅彤彤的,很漂亮。他的小院雖然破敗,可在夕陽的映照下,卻也多了幾分暖意。
林塵看著自己的雙手,手上的血泡已經結痂了,胳膊上的傷口也不那麽明顯了。他知道,自己的路還很長,要想在青雲宗立足,要想變得更強,還有很多困難在等著他。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感到孤獨了,因為他知道,在這條路上,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他想起了門框上的布袋,想起了趙鐵柱手裏的饅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那兩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就像是黑暗中的微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像是堅實的基石,支撐著他一步步走下去。
林塵深吸一口氣,拔出地上的鐵劍,轉身走進了屋裏。明天,他還要繼續練劍,還要變得更強。而他也相信,隻要他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他能成為一個足夠強大的人,能守護住那些對他好的人,能讓那些曾經嘲笑他的人,對他刮目相看。
破敗的小院裏,隻剩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框,和地上被夕陽染紅的劍影。而屬於林塵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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