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劍影旁觀

字數:8414   加入書籤

A+A-


    天還沒亮透,院牆外的露水還沒被風吹幹,林塵就已經醒了。
    他是被胸口的隱痛驚醒的,昨晚被趙鐵柱送來的粥暖透的身子,經過一夜休息,傷口的疼又清晰地冒了出來。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土牆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 掌心的傷口塗了蘇婉清送的金瘡藥,已經不再滲血,隻是結痂的地方緊繃著,稍微動一下就牽扯得疼。
    土炕邊的地上,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還立在那裏,劍刃上的泥點被他昨晚用清水擦幹淨了,露出裏麵暗沉的金屬光澤。林塵盯著鐵劍看了一會兒,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仙路斷了,可日子還得繼續。十日之期還剩八天,二十點貢獻點還沒著落,他不能就這麽放棄。就算隻能靠凡胎肉體練劍,也要練出個樣子來 —— 至少,要能在青雲宗活下去。
    他掙紮著下床,走到院角的破瓦罐邊,倒了點清水,簡單洗漱了一下。清晨的水格外涼,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的腦子更清醒了。他摸了摸懷裏的布袋,裏麵還剩兩顆朱果,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動 ——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 “救命藥”,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用。
    昨天趙鐵柱送來的饅頭還剩一個,林塵拿起來,慢慢啃著。粗麵的口感依舊粗糙,卻能勉強填飽肚子。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裏盤算:之前練劍,隻是一味地重複拔劍、揮劍,雖然能鍛煉臂力,卻效率太低,而且動作裏肯定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他需要找個辦法,讓自己的練劍更高效。
    “旁觀。”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演武場每天都有弟子練劍,尤其是那些內門弟子和外門精英,他們的劍法比他這種野路子不知強多少倍。就算他不能修仙,不能學那些需要靈氣支撐的劍技,至少能看看他們的發力方式、動作協調 —— 這些,總該是凡人也能借鑒的吧?
    吃完饅頭,林塵拿起鐵劍,插在背後的劍鞘裏那是他從雜役堂廢棄的兵器堆裏撿來的,破舊卻還能用),然後鎖上院門,朝著演武場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青雲宗,還很安靜。石板路上偶爾能看到幾個早起的雜役弟子,扛著柴火或者提著水桶,匆匆走過。路邊的樹木上,掛著晶瑩的露水,風一吹,就滴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林塵走得很慢,一方麵是因為胸口還有些疼,另一方麵,他在觀察路邊的弟子 —— 有的弟子在晨跑,腳步輕盈,呼吸穩定;有的弟子在站樁,身姿挺拔,一動不動。他下意識地模仿著那些站樁弟子的姿勢,調整自己的呼吸,卻發現沒一會兒就覺得腰酸背痛 —— 看來,就算是最基礎的站樁,也有門道。
    演武場在青雲宗的東側,是一片很大的青石廣場,周圍種著幾棵高大的古槐,枝葉繁茂,能遮住不少陽光。林塵走到演武場邊緣時,已經有不少弟子在練劍了。
    廣場的東邊,一群外門弟子正在教頭的指導下,練習基礎劍法 “青鋒十三式”。教頭拿著一根長棍,時不時地敲在某個弟子的身上,嗬斥道:“動作標準點!手腕要穩!你這是揮劍,不是砍柴!” 被敲到的弟子趕緊調整姿勢,臉上滿是緊張。林塵遠遠地看著,發現這些弟子的動作,比他之前練的要規範很多,尤其是在轉身、揮劍的銜接上,顯得很流暢。
    “看來,我之前的動作,確實有很多多餘的地方。” 林塵在心裏想,他找了個靠近古槐的角落,那裏比較偏僻,不容易被人注意到,而且視野開闊,能看到演武場大部分地方。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廣場中央的幾個人吸引了。
    那裏有三個內門弟子,穿著紫色的內門弟子服,正在練劍。其中一個紫衣青年,身材挺拔,麵容俊朗,手裏拿著一柄銀色的長劍,舞動間,劍光霍霍,隱隱能聽到風雷之聲。林塵注意到,青年的劍尖上,縈繞著一層淡青色的毫芒,每次他刺向旁邊的鐵木樁時,那層毫芒都會暴漲幾分,然後 “噗” 的一聲,鐵木樁上就會留下一個深深的劍痕。
    “好強的力量。” 林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緊緊地盯著紫衣青年的動作,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 青年出劍時,雙腳會微微分開,膝蓋彎曲,重心下沉;揮劍時,腰胯會跟著扭轉,手臂伸直,力量仿佛從腳下一直傳到劍尖;收劍時,手腕輕輕一抖,劍尖的毫芒就會收斂,動作幹淨利落。
    “原來如此,力量不是隻靠手臂,還要靠腰和腿。” 林塵下意識地模仿著紫衣青年的姿勢,雙腳分開,膝蓋彎曲,雙手雖然沒有握劍,卻做出了揮劍的動作。他能感覺到,當腰胯扭轉時,身體裏確實有一股力量在流動,比單純用手臂發力要輕鬆很多。
    廣場的另一邊,還有一個白衣女子,也是內門弟子。她的劍法則和紫衣青年完全不同,沒有那麽強的爆發力,卻顯得輕盈靈動。女子的身形飄忽,像一片落葉,劍隨身走,每一次出劍,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空氣的阻力,劍鋒劃過空氣時,隻發出細微的 “嗤嗤” 聲,留下道道殘影。林塵注意到,女子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而且她的呼吸和動作完全同步,吸氣時收劍,呼氣時出劍,顯得很有節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節奏也很重要。” 林塵在心裏分析,“之前我練劍,隻顧著速度,卻忽略了呼吸和動作的配合,所以練一會兒就會覺得累。如果能像她這樣,讓呼吸和動作協調起來,應該能節省不少體力。”
    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覺地,身體跟著白衣女子的動作,輕輕晃動起來。他模仿著女子的呼吸節奏,吸氣、呼氣,同時在心裏想象著揮劍的動作。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灑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甚至忘記了胸口的疼痛,忘記了自己是個 “無靈根” 的凡人,隻覺得自己仿佛也融入了那場劍舞之中。
    演武場裏的人越來越多,外門弟子們大多在廣場邊緣練習基礎劍法,內門弟子則在中央區域,練習更高級的劍技。偶爾會有弟子注意到角落裏的林塵,有的隻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覺得他隻是個看熱鬧的雜役;有的則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低聲議論著什麽。林塵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和議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練劍的弟子身上。
    他看到一個紫衣弟子在練劈劍時,手腕會微微下沉,然後猛地向上抬起,這樣能讓劍的劈砍範圍更大;看到一個白衣弟子在練刺劍時,手指會輕輕調整劍柄的位置,讓劍尖更精準地指向目標;看到一個外門精英在練格擋時,手臂會稍微彎曲,這樣能更好地卸去對方的力量。
    這些細節,以前的林塵根本不會注意到,可現在,他卻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不已。他把這些細節一一記在心裏,然後在原地偷偷模仿,調整自己的動作。他發現,當他按照這些細節調整姿勢後,身體裏的力量流動變得更順暢了,雖然沒有靈氣加持,卻也能感覺到一絲不一樣的變化。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升高,陽光變得灼熱起來。林塵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裳也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越看越精神。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個紫衣青年身上。青年正在演練一套新的劍技,動作比之前更複雜,威力也更大。林塵注意到,青年在發力的瞬間,手腕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抖動,就是這個抖動,讓劍尖的毫芒變得更凝聚,殺傷力也更強。
    “那個抖動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林塵皺了皺眉,他離得有點遠,看不太清楚。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向著廣場中央靠近了幾步。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知道那個手腕抖動的細節 —— 對他來說,這可能是提升自己劍法的關鍵。
    他又靠近了幾步,現在離紫衣青年隻有十幾米遠了。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青年的動作,甚至能看到青年臉上專注的表情。就在他準備仔細觀察青年手腕的動作時,異變陡生!
    紫衣青年正在演練一招威力頗大的突刺劍技,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雙腳蹬地,地麵的青石磚都微微震動了一下。青年口中發出一聲低喝,手裏的長劍猛地刺出!劍尖的淡青色毫芒驟然暴漲,從之前的寸許長,變成了一尺多長,一道無形的、銳利的能量波動,像水暈一樣,從劍尖擴散開來!
    林塵離得太近了!
    他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隻覺得一股鋒銳無比的力量猛地撞在自己的胸口!那股力量很大,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瞬間就擊垮了他的防禦。
    “噗 ——”
    林塵隻覺得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青石地上,形成一片刺眼的紅色。他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向後拋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數米外的地上。
    “砰!”
    落地的瞬間,林塵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碎了,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幾根肋骨斷了。他想掙紮著爬起來,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四肢都失去了力氣。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隻能聽到模糊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風聲。
    場中的練劍聲,瞬間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塵這邊。
    紫衣青年收劍而立,他皺了皺眉,看向林塵的方向,眼神裏沒有多少歉意,隻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淡淡的漠然。在他看來,一個沒有修為的外門雜役,擅自靠近內門弟子的練劍區域,被劍氣餘波震傷,隻能怪自己不知死活。
    “哪裏來的雜役,敢在這裏礙事?” 青年身邊的一個紫衣弟子,語氣不滿地說道,他看林塵的眼神,像看一隻螻蟻。
    “算了,別管他了,我們繼續練劍。” 紫衣青年淡淡地說,他甚至沒有再看林塵一眼,就準備再次舉起手中的長劍。
    周圍的外門弟子,也議論紛紛。
    “那個雜役是誰啊?居然敢靠近內門弟子的練劍區?”
    “好像是住在西院的林塵,就是那個連靈氣都感應不到的‘無靈根’。”
    “活該,誰讓他自己不知好歹,內門弟子的劍氣也是他能靠近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不過,他好像傷得很重,要不要去幫他一下?”
    “別多管閑事,內門弟子都沒說什麽,我們湊什麽熱鬧?”
    林塵躺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他能聽到那些議論聲,能感覺到身上的疼痛,卻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紫衣青年身上,青年的冷漠像一根針,刺在他的心裏。他想起了蘇婉清的善意,想起了趙鐵柱的憨厚,也想起了自己的渺小 —— 在這個修仙者的世界裏,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真的就這麽不值一提嗎?
    就在這時,演武場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林塵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入口的方向。他看到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身穿白色錦袍的青年,走了進來。青年身材高挑,麵容俊美,氣質不凡,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一看就身份尊貴。
    是慕容白。
    林塵的心裏,猛地一沉。
    他認識慕容白,不僅認識,還和他有過過節。上個月的外門弟子考核,林塵因為沒有感應到靈氣,被教頭嘲笑,慕容白當時也在場,他不僅沒有幫忙,反而還跟著起哄,說:“像這種沒有靈根的廢物,就不該留在青雲宗,浪費宗門的資源。”
    現在,自己這個 “廢物” 被內門弟子的劍氣震傷,還被慕容白看到了,不知道又會遭到怎樣的羞辱。
    慕容白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他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看向身邊的隨從:“怎麽回事?”
    隨從趕緊跑過去,向周圍的弟子打聽了一下,然後回來報告:“回慕容師兄,是一個外門弟子,靠近內門弟子練劍區,被劍氣餘波震傷了。”
    慕容白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林塵身上,他認出了林塵,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哦?是他?看來,有些人就是不長記性,明明是個凡人,卻偏要往修仙者的世界裏湊,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他身邊的隨從和幾個外門弟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不屑。
    林塵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傷口裏,傳來一陣刺痛。他想反駁,想站起來,卻隻能躺在地上,任由別人嘲笑。
    就在這時,一個憨厚的聲音突然響起:“林師兄!你怎麽了?”
    林塵猛地抬頭,看到趙鐵柱拎著一個布袋子,從演武場的入口跑了進來。趙鐵柱本來是給林塵送午飯的,卻看到林塵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頓時急了,他跑到林塵身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扶起林塵:“林師兄,你沒事吧?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我…… 沒事。” 林塵的聲音很虛弱,他不想讓趙鐵柱擔心。
    趙鐵柱卻不相信,他看向廣場中央的紫衣青年,眼神裏充滿了憤怒:“是不是你傷了林師兄?你憑什麽傷他!”
    紫衣青年瞥了趙鐵柱一眼,眼神裏滿是不耐煩:“一個雜役,也敢對我指手畫腳?滾遠點!”
    “你……” 趙鐵柱氣得臉都紅了,他想反駁,卻被林塵拉住了。
    “趙鐵柱,別衝動。” 林塵低聲說,“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關他的事。”
    他知道,趙鐵柱隻是個夥房弟子,根本不是內門弟子的對手,就算爭執起來,也隻會吃虧。
    趙鐵柱還想說什麽,卻看到慕容白走了過來。慕容白看了看趙鐵柱,又看了看林塵,嘴角的嘲諷更濃了:“林塵,看來你還真是有本事,都這樣了,還有人願意為你出頭。不過,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青雲宗吧,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省得哪天丟了性命,都沒人知道。”
    林塵抬起頭,看著慕容白,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懦弱,反而多了一絲堅定:“我走不走,和你無關。隻要我還在青雲宗一天,就會繼續練劍。”
    “哦?” 慕容白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林塵居然還敢反駁他,“你以為,就憑你這凡人的身體,練劍能有什麽用?難道還能練出靈氣不成?真是可笑。”
    “能不能煉出靈氣,我不知道。” 林塵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清晰,“但我知道,隻要我不放棄,就總有一天,能靠自己的雙手,站穩腳跟。”
    慕容白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站穩腳跟?就憑你?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塵,轉身帶著隨從,繼續向演武場中央走去。
    趙鐵柱扶著林塵,看著慕容白的背影,氣得咬牙切齒:“林師兄,他太過分了!我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林塵搖了搖頭,他靠在趙鐵柱的懷裏,感覺胸口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他看向廣場中央的紫衣青年,又看向慕容白的背影,眼神裏閃過一絲光芒。
    “沒關係。” 林塵輕聲說,“今天的事,我記住了。而且,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是的,雖然被劍氣震傷,很痛苦,也很屈辱,但他確實學到了很多 —— 他知道了力量的傳遞方式,知道了呼吸和動作的配合,知道了節奏的重要性。這些,對他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趙鐵柱,扶我起來,我們回去。” 林塵說。
    “好。” 趙鐵柱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塵,慢慢站起來。林塵的身體還很虛弱,每走一步,都覺得胸口疼得厲害,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向演武場的出口走去。
    周圍的弟子,看著他們的背影,有的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有的則依舊是不屑。林塵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 回去之後,要把今天學到的東西,融入到自己的練劍中。
    就算是凡人,就算沒有靈根,他也要練出屬於自己的劍法。
    陽光依舊灼熱,照在林塵和趙鐵柱的身上,留下長長的影子。演武場裏的劍聲,再次響起,卻已經不能再吸引林塵的注意。他知道,自己的路,還很長,很艱難,但他不會放棄。
    因為他相信,隻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他能讓那些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喜歡我在修真界拔劍百萬年請大家收藏:()我在修真界拔劍百萬年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