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衣之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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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爬上演武場邊緣的古槐樹梢時,場中已是一片劍影翻飛。青石鋪就的地麵被晨露浸得微涼,踩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濕意,卻絲毫不影響弟子們練劍的熱情——內門弟子的紫衣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外門弟子的灰布衣裳也隨著動作翻飛,劍氣劃破空氣的“咻咻”聲、鐵劍撞擊木樁的“砰砰”聲,混著教頭偶爾的嗬斥,織成青雲宗每日清晨的尋常景象。 林塵趴在離古槐不遠的地麵上,胸口的劇痛像無數根細針在紮。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正從嘴角慢慢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石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剛才被劍氣餘波撞飛時,他似乎聽到了自己肋骨發出的“哢嗒”輕響,現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扯動斷裂的骨頭,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周圍的練劍聲不知何時停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漠然的,還有幾道目光裏藏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他認得其中一道,來自王強。那個上次在演武場嘲笑他“無靈根還敢練劍”的外門弟子,此刻正靠在一根木樁上,雙手抱胸,嘴角勾著看戲的笑。 林塵咬著牙,想撐著手臂站起來。掌心的傷口被粗糙的青石磨得生疼,剛一用力,胸口的劇痛就讓他眼前一黑,又重重地跌回地麵。他不甘心地喘著氣,視線模糊中,看到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白色身影,從演武場入口緩步走來。 是慕容白。 那身白衣是青雲宗內門核心弟子的象征,料子是上等的雲錦,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纖塵不染。慕容白走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麵容俊朗,腰間掛著的羊脂玉佩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每一步都透著世家子弟的從容與傲慢。他剛靠近,周圍的弟子就紛紛停下動作,躬身行禮:“慕容師兄。” 慕容白隻是淡淡點頭,目光掃過場中,很快就落在了地上的林塵身上。他的腳步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那笑意沒達眼底,反而像冰碴子一樣冷。 “嗬。” 一聲清晰的冷笑,在寂靜的演武場邊緣響起,格外刺耳。 所有原本落在林塵身上的目光,瞬間轉移到慕容白身上。王強等人更是立刻湊了過去,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慕容師兄,您來了。這廢物不知好歹,靠近內門師兄的練劍區,被劍氣震傷了,正躺著呢。” 慕容白沒理會王強,他緩步走向林塵,白色的衣擺掃過青石地麵,帶起細微的風。他停在林塵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像在看一隻趴在地上的螻蟻,滿是輕蔑。 “我當是誰如此不長眼,原來是林師弟。”慕容白的聲音清越,卻裹著一層冰冷的寒意,一字一句都像砸在林塵的心上,“怎麽,無法修煉,便來自尋死路嗎?” 林塵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粗糙的布料蹭過傷口,帶來一陣刺痛。他抬起頭,視線終於清晰了些,正好對上慕容白那雙狹長的眼睛——瞳孔是淺褐色的,卻沒有絲毫溫度,隻有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和對弱者的蔑視。 “慕容師兄……”他想開口解釋,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嗽牽動了胸口的傷,他忍不住彎下腰,更多的血從嘴角溢出,滴在身前的青石上,連成一小片。 “廢物就要有廢物的自覺。”慕容白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像帶著穿透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演武場是修士練功之地,劍氣無眼。你一個無靈根的凡人,靠近這裏,本身就是一種冒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塵沾滿血汙的粗布衣裳,眼神裏的嘲諷更濃了:“今日隻是被劍氣餘波震傷,算是你運氣好。若是不小心被哪位師兄的劍鋒掃到,死了也是白死。” 這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精準地紮進林塵最敏感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是“無靈根”,知道自己在青雲宗如同螻蟻,可被人如此直白地踩在腳下,當著這麽多弟子的麵,說“死了也是白死”,還是讓他心髒陣陣抽痛,比胸口的傷更疼。 周圍的弟子們果然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有人用袖子擋著嘴,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有人幹脆毫不掩飾,笑聲裏滿是戲謔;王強更是拍著大腿,大聲附和:“慕容師兄說得太對了!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別來演武場礙眼!” “就是!雜役房才是他該去的地方,在這裏隻會浪費大家的時間!” “快滾吧,別等會兒真死在這裏,還要麻煩我們處理!” 嘲諷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拍打著林塵的耳膜。他趴在地上,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傷口裏,血順著指縫流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青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屈辱和憤怒——憑什麽?就因為他沒有靈根,就該被如此踐踏嗎? 他想起了蘇婉清掛在門框上的布袋,想起了趙鐵柱送來的熱饅頭,想起了自己這幾天忍著傷痛反複練劍的日夜。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隻是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隻是想靠自己的努力站穩腳跟,可為什麽連這樣的機會,都要被人剝奪? 慕容白看著林塵攥緊的拳頭,看著他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就喜歡看這種弱者在他麵前掙紮卻無能為力的樣子,這種掌控他人尊嚴的感覺,讓他格外滿足。 “怎麽,不服氣?”慕容白彎下腰,湊近林塵,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更濃的惡意,“你以為,靠那點凡胎肉體的蠻力,就能和修士抗衡?就能留在青雲宗?別做夢了。像你這樣的廢物,就算活在世上,也是浪費糧食。” 林塵猛地抬起頭,眼神裏的痛苦被一片冰冷取代。他死死地盯著慕容白,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想要刺穿眼前這張傲慢的臉。他的喉嚨動了動,想罵回去,想質問他憑什麽如此囂張,可理智告訴他——不能。 他現在連站起來都做不到,怎麽和慕容白抗衡?慕容白是內門核心弟子,修為遠超普通內門弟子,身邊還有一群追隨者。他若是敢反駁,隻會招來更狠的羞辱,甚至可能被打得更慘。 隱忍。現在隻能隱忍。 林塵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卻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鬆開攥緊的拳頭,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他用手臂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緩慢地,試圖站起來。 青石地麵很涼,也很滑,他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每向上撐起一寸,胸口的傷就像被撕裂一樣疼。他能感覺到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嘲諷的,有看戲的,還有幾道目光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卻沒人願意上前幫他一把。 慕容白就站在旁邊,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掙紮,像在看一隻努力爬向懸崖邊的螞蟻。他甚至故意伸出腳,輕輕踢了踢林塵的手腕:“怎麽,還想站起來?別白費力氣了,廢物就是廢物,再怎麽掙紮,也成不了修士。” 手腕被踢得生疼,林塵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再次摔倒。他咬著牙,沒理會慕容白的挑釁,繼續用盡全力撐起身體。他的額頭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後背的衣裳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貼在身上,又涼又黏。 終於,在嚐試了三次之後,他靠著古槐的樹幹,勉強站穩了。 他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他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臉上的表情,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巴和嘴角殘留的血跡。 慕容白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他真的能站起來。他走上前,伸手想拍林塵的肩膀,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傲慢:“算你有點骨氣,不過……” 他的手還沒碰到林塵的肩膀,林塵突然抬起頭,看向他。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原本清澈的瞳孔裏,此刻一片死寂的冰冷,像結了冰的湖麵,沒有絲毫波瀾。但在那冰層之下,卻藏著一絲如同火山岩漿般熾烈的恨意,雖然被深深掩埋,卻依舊能讓人感覺到那股駭人的溫度。 慕容白的手頓在半空,心裏莫名地一緊。他沒想到,這個被他視為螻蟻的凡人,眼神裏竟然會有這樣的恨意。 林塵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慕容白一眼,那眼神裏沒有哀求,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仿佛在說,今日之辱,他日必報。 然後,他轉過身,拖著如同散架般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踉蹌著向演武場的出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佝僂,因為疼痛而微微傾斜,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小草,隨時可能倒下。可那背影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仿佛背負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雖然此刻沉寂,卻在積蓄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弟子們看著他踉蹌的背影,臉上的嘲諷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王強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身邊的弟子拉了拉胳膊,示意他別再說了。 慕容白站在原地,看著林塵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場的入口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剛才從林塵的眼神裏看到的恨意,讓他心裏很不舒服——一個廢物,居然敢恨他? “師兄,別跟這種廢物一般見識。”身邊的隨從趕緊上前,討好地說,“他也就是逞逞能,過幾天,說不定就被宗門驅逐了。” 慕容白冷哼一聲,收回目光,卻沒再像之前那樣輕鬆。他總覺得,剛才林塵看他的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了他的心裏。 “走,繼續練劍。”他甩了甩袖子,轉身向演武場中央走去,可心裏那份莫名的煩躁,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林塵一步步走出演武場,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沒有絲毫暖意。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他每走一步,都覺得眼前發黑,隻能靠著牆壁,緩慢地向前挪動。 他走到演武場旁邊的小巷裏,這裏沒有弟子經過,很安靜。他再也支撐不住,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屈辱。 “慕容白……”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裏帶著冰冷的恨意,“今日之辱,我林塵,記住了。”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沒有能力和慕容白抗衡。但他不會一直是個“廢物”,不會一直是個無靈根的凡人。 他想起了自己在演武場學到的發力方式,想起了那些精英弟子的動作細節。就算不能修仙,就算沒有靈根,他還有這雙手,還有這柄鐵劍。百萬次拔劍不夠,就練千萬次,億萬次!他不信,靠凡人的努力,就真的無法在這個修仙世界裏,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林塵抬起頭,擦幹臉上的淚水和血跡。陽光透過巷口的樹葉,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堅定。 他扶著牆壁,再次站起來。這一次,他的腳步雖然依舊踉蹌,卻比之前穩了一些。 他要回去,回到那個破敗的小院。他要養傷,要繼續練劍。他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讓那些曾經嘲笑他、踐踏他尊嚴的人,付出代價。 小巷裏,少年踉蹌的背影漸漸遠去,卻在陽光裏,刻下了一道永不屈服的印記。 就在林塵離開演武場後不久,演武場另一側的柳樹下,一個穿著淺藍色外門弟子服的姑娘,悄悄收回了目光。 是蘇婉清。 她剛才一直在這裏練劍,將演武場邊緣發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她看到林塵被劍氣震傷,看到慕容白的嘲諷,看到林塵踉蹌離開的背影,心裏莫名地揪緊了。 她知道林塵是“無靈根”,也知道他每天都在小院裏拚命練劍。她還記得那天清晨,自己偷偷將朱果和金瘡藥掛在他的門框上時,心裏那份莫名的擔憂。 剛才看到林塵被慕容白羞辱時,她差點忍不住衝上去,卻又猶豫了——她隻是個普通的外門弟子,修為不高,根本不是慕容白的對手,衝上去,隻會連累自己,也幫不了林塵。 “林塵……”蘇婉清低聲念著他的名字,眼神裏滿是擔憂。她攥了攥手裏的劍,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她轉身離開柳樹下,快步向雜役堂的方向走去——她記得雜役堂的藥櫃裏,有一瓶“活血丹”,雖然隻是低階丹藥,卻能加速傷口愈合。她想把那瓶丹藥送給林塵,幫他快點養好傷。 隻是,雜役堂的丹藥管控很嚴,想要拿到“活血丹”,恐怕要付出不少代價。蘇婉清咬了咬嘴唇,腳步卻沒有絲毫猶豫——她不想看到那個明明很努力,卻總是被命運刁難的少年,再承受更多的痛苦。 而此時的林塵,還不知道有人在為他擔憂。他已經走到了小院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看到趙鐵柱正焦急地在院子裏打轉。 “林師兄!你可算回來了!”趙鐵柱看到他,趕緊跑過來,看到他身上的血汙和蒼白的臉色,眼圈一下子紅了,“你怎麽傷成這樣?是不是演武場的人欺負你了?” 林塵搖了搖頭,強撐著笑了笑:“沒事,就是不小心被劍氣掃到了。扶我進屋休息會兒就好。” 趙鐵柱趕緊扶著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屋裏,將他扶到土炕上坐下。他看著林塵胸口的傷,心裏又急又氣:“肯定是那些內門弟子故意的!林師兄,你等著,俺這就去給你拿藥!” 說完,他轉身就想往外跑,卻被林塵拉住了。 “別去。”林塵低聲說,“我這裏還有金瘡藥,夠用了。你去了,也幫不了什麽,反而會惹麻煩。” 他知道趙鐵柱的脾氣,憨厚又衝動,真去找那些內門弟子理論,隻會被欺負。 趙鐵柱停下腳步,看著林塵蒼白的臉,眼眶更紅了:“可……可你傷得這麽重……” “沒事。”林塵笑了笑,從懷裏掏出那個布袋,拿出一顆朱果,“你看,我還有朱果,吃了它,傷口會好得快些。” 他將朱果遞到嘴邊,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裏散開,帶著淡淡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流進肚子裏。很快,他就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流在體內散開,胸口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 趙鐵柱看著他吃下朱果,心裏稍微放心了些。他蹲在炕邊,看著林塵,認真地說:“林師兄,你放心,以後俺每天都給你送好吃的,讓你快點養好傷。等你傷好了,俺再陪你一起練劍!” 林塵看著趙鐵柱憨厚的臉,心裏一陣暖流。在這個冰冷的青雲宗,幸好還有這樣一個人,願意真心對他好。 “好。”林塵點了點頭,眼神裏的冰冷漸漸散去,多了一絲暖意,“等我傷好了,我們一起練劍。” 夕陽的餘暉從屋頂的破洞裏露進來,灑在土炕上,將兩個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長。雖然前路依舊艱難,雖然屈辱和傷痛還在,但此刻,小院裏的空氣,卻多了一絲溫暖和希望。 林塵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為了自己,為了趙鐵柱,為了那些對他好的人,他必須堅持下去,必須變得更強。 白衣之嘲,今日所受,他日,必當百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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