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絕念與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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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青雲宗外門的小院裹得嚴嚴實實。院牆外的蟲鳴早就歇了,隻有偶爾掠過的晚風,穿過破損的窗欞,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吹動著土炕上那床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絮。 林塵盤膝坐在土炕中央,背靠著冰冷的土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嚐試引氣——自從演武場那次徹底失敗後,他就再也沒碰過那本泛黃的《引氣訣》,那本書此刻正被壓在炕角的木盒底下,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再也激不起他心中半點波瀾。 他的雙手正捏著幾株曬幹的野草,草葉粗糙,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蹭得指尖微微發癢。這是他今天在後山找到的“活血草”,雜役堂的張婆婆說過,這種草嚼碎了敷在傷處,能稍微緩解淤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隔著單薄的粗布衣裳,能摸到一片發硬的腫塊,那是被內門弟子劍氣餘波震出來的傷,已經過去三天了,依舊青紫得嚇人,稍微一碰,就疼得他倒吸涼氣。 林塵深吸一口氣,將活血草塞進嘴裏。草葉的苦澀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帶著一股土腥味,他強忍著沒吐出來,用力咀嚼著,直到草葉變成一團黏糊糊的綠汁。他解開腰間的麻繩,掀開粗布衣裳,露出胸口那片猙獰的淤青——青黑色的痕跡從肋骨處一直蔓延到小腹,邊緣還泛著淡淡的紫紅色,像一塊醜陋的印記,刻在他單薄的身體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嚼碎的活血草敷在淤青處,剛一貼上,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皮膚。林塵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隻是用手背擦了擦汗,然後從炕角拿起最後一塊相對幹淨的布條——那是他從一件破衣裳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線頭,他一點點將布條纏在胸口,勒得不算太緊,卻足夠讓活血草貼緊皮膚。 做完這一切,林塵癱坐在土炕上,大口喘著氣。胸口的疼痛還在隱隱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牽扯感,他卻覺得心裏比剛才輕鬆了些——至少,這點草藥能讓他明天練劍時,少受點罪。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月亮不知什麽時候從雲層裏鑽了出來,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灑在地上,形成一片不規則的光斑。光斑裏浮著細小的塵埃,在月光下緩緩飄動,像一群無聲的旁觀者,看著這間陋室裏的一切。 林塵的目光漸漸放空,腦海裏開始不受控製地回放這幾天發生的事——演武場裏,紫衣青年劍尖那抹淡青色的毫芒,還有那道將他震飛的無形劍氣;慕容白居高臨下的眼神,還有那句“廢物就要有廢物的自覺,死了也是白死”;周圍弟子們的哄笑,王強等人的嘲諷,還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冰冷又鄙夷的目光…… 這些畫麵,以前想起來會讓他憤怒,會讓他屈辱,甚至會讓他忍不住紅了眼眶。可現在,再回想起來,他的心裏卻異常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看別人的故事。 他甚至想起了第一次嚐試引氣的場景——那天也是深夜,他盤膝坐在土炕上,一遍遍地默念口訣,滿心期待著能感應到一絲靈氣,能像其他弟子一樣,踏上仙路。可結果呢?除了身體的疲憊和滿心的失望,什麽都沒有。後來他又嚐試了無數次,每一次都抱著一絲僥幸,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直到演武場那次最後的嚐試,他才徹底明白——仙路,對他來說,從一開始就是斷的。 沒有靈根,就像沒有接收信號的天線,就算周圍布滿了“靈氣”這種信號,他也無法捕捉到一絲一毫。以前他還會自我安慰,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覺得是方法不對,可現在,他連這點自我安慰的幻想,都被現實徹底砸碎了。 “仙路已斷……”林塵輕聲呢喃,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人情涼薄……尊嚴,要靠實力去掙……” 他想起了蘇婉清遞給他的饅頭和活血丹,想起了趙鐵柱每天送來的熱粥,想起了張婆婆塞給他的紅薯。這些零星的善意,像黑暗裏的微光,溫暖著他,卻也提醒著他——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裏,僅靠別人的善意,是活不下去的。 慕容白為什麽敢那樣羞辱他?因為慕容白是內門核心弟子,有修為,有背景,有實力。那些弟子為什麽敢嘲笑他?因為他是“無靈根”的廢物,沒有實力,沒有背景,就算被羞辱,也無法反抗。 實力。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實力。 林塵的目光,緩緩落在了炕邊的那柄鏽劍上。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劍刃上還有幾道細小的缺口,那是他這幾天練劍時留下的痕跡。以前,他練劍是為了嚐試著靠近仙路,是為了不被宗門驅逐,帶著一絲迷茫和試探。可現在,他看著這柄劍,眼神裏沒有了迷茫,沒有了試探,隻剩下一種近乎信仰的堅定。 既然靈氣的路徑對他關閉了,那他就走另一條路——一條隻屬於凡人的路,一條以肉身和劍為唯一依靠的路。 “能量的路徑走不通,那我就把物質的路徑,走到極致。”林塵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劍柄,粗糙的木質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卻讓他的心裏生出一股莫名的踏實感,“拔劍,不再是嚐試,而是我林塵,在這個世界唯一的道。” 他想起了前世在地球時,讀過的一句古文——“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那時候他隻是覺得這句話有道理,卻沒什麽太深的體會。可現在,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的心境。 沒有人給他機會,他就自己創造機會。沒有路,他就用手中的劍,劈出一條路。 林塵深吸一口氣,胸口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他從土炕上慢慢走下來,雙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卻沒有絲毫寒意。他彎腰,雙手握住了鏽劍的劍柄——掌心的傷口還沒愈合,粗糙的木質蹭過傷口,傳來一陣刺痛,可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皺眉,反而覺得這疼痛很真實,像一根鞭子,在鞭策著他,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也激勵著他必須變得更強。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重心下沉,腰腹下意識地收緊——這是他在演武場觀察那些精英弟子時學到的站姿,以前練劍時還會覺得別扭,可現在做起來,卻異常自然。 “鋥——!” 一聲清脆的拔劍聲,突然刺破了深夜的寂靜。鏽劍從劍鞘裏被猛地抽出,帶著一股淩厲的風聲,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這一次的拔劍,和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他拔劍,靠的隻是手臂的力量,動作僵硬,速度也慢,劍身還會因為力量不穩而微微顫抖。可這一次,他的腰腹在拔劍的瞬間微微扭轉,下肢的力量順著腰胯,傳遞到肩膀,再通過手臂,最終灌注到劍柄上。整個力量傳遞的過程流暢而自然,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劍身穩定得沒有絲毫晃動,速度也比以往快了整整一倍。 林塵握著劍,手臂舉過頭頂,劍尖指向虛空。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以前的平靜,而是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那裏有一個無形的敵人。他能感覺到,身體裏的力量在隨著動作流動,雖然依舊是凡胎肉體的力量,卻比以往更凝聚,更有爆發力。 “第一萬零一次。”林塵輕聲數著,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他緩緩落下手臂,劍鋒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咻”聲,然後穩穩地收回到劍鞘裏,又是一聲清脆的“哢嗒”聲。 一次,兩次,三次…… 他開始重複拔劍、揮劍、收劍的動作。每一次拔劍,都比上一次更穩,更快,更有力。月光下,他的身影在狹小的房間裏不斷移動,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熟練。胸口的疼痛還在,掌心的傷口還在流血,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全身心地沉浸在練劍中。 他的腦海裏,不再有任何雜念,不再想貢獻點的危機,不再想外界的嘲諷,不再想慕容白的羞辱。他的世界裏,隻剩下他自己,和手中的這柄鏽劍。 那個“百萬次拔劍”的龐大數字,以前想起來會讓他覺得絕望,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現在,這個數字在他心裏,變成了一個神聖的裏程碑,變成了他必須達成的目標。 每一次拔劍,都是在朝著這個目標靠近一步。每一次揮劍,都是在為自己劈出一條生路。 夜色漸深,月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戶灑在地上的光斑,也慢慢移動了位置。林塵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後背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又涼又黏。他的手臂開始發酸,胸口的疼痛也越來越劇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扯動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他沒有停下。 他知道,現在停下,就意味著前功盡棄。現在停下,就意味著他永遠隻能是別人口中的“廢物”,永遠隻能被人羞辱,被人踐踏。 他咬緊牙關,再次握緊劍柄,腰腹猛地扭轉,下肢的力量瞬間傳遞上來—— “鋥——!” 又一次清脆的拔劍聲,在寂靜的夜裏響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決絕,都要有力。 這一次,他的動作又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劍尖在抽出的瞬間,微微向下壓了一寸,角度比之前更刁鑽,仿佛能避開所有的阻礙,直刺目標。力量的傳遞也更順暢了,從腳跟到劍尖,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鏈條,沒有絲毫損耗。 林塵看著劍尖,眼神裏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知道,自己的新征程,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 所有的退路都已斷絕。仙路斷了,人情靠不住,尊嚴要靠自己掙。前方沒有光明,沒有坦途,隻有無盡的黑暗和艱難險阻。 但他不怕。 因為他手裏有劍,心裏有信念。 他會用這柄鏽劍,用這具殘破的肉身,用這顆不屈不撓的靈魂,將這條凡人的路,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 百萬次的拔劍,百萬次的孤獨修行。 他會一直練下去,直到手中的劍,能劈開所有的嘲諷和羞辱,直到自己的實力,能讓所有輕視他的人,都低下頭來。 窗外的月光,依舊冰冷。可陋室裏的少年,卻像一株在黑暗中頑強生長的野草,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命運的殘酷,燃燒著屬於自己的希望。 拔劍聲,還在繼續。在寂靜的深夜裏,一聲聲,一遍遍,堅定而執著,像是在向這個世界宣告—— 林塵,不會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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