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沉默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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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還沒來得及從院角的狗尾草上滑落,林塵已經站在了岩縫泉眼旁。 昨天傍晚他特意用石塊壘了個簡易的擋水堤,讓細如銀線的泉水能積在凹陷的石槽裏,這樣清晨過來就能接滿半瓦罐——這處泉眼藏在後山一處隱蔽的亂石堆後,是他花了兩個下午才找到的,比之前被王強踹碎的木桶取水點遠了足足兩裏路,本以為能安穩用幾天,可現在,石槽裏積著的清水混著泥土,原本通暢的岩縫被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石堵得嚴嚴實實,隻有幾滴渾濁的泥水順著石縫緩慢滲出,連濕潤石槽底部都不夠。 林塵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堵在岩縫口的碎石——石塊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泥土,顯然是剛堵上沒多久,大概率是王強的人幹的。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咒罵,隻是用手指摳住石塊的縫隙,慢慢將碎石一塊塊掏出來。石塊不大,卻卡得很緊,他掌心的舊傷被蹭得生疼,剛結痂的皮膚再次裂開,滲出細密的血珠,混著泥土粘在指尖,又髒又癢。 掏了大約一刻鍾,岩縫終於重新通暢,細弱的泉水再次滴落在石槽裏,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林塵沒有立刻接水,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塊粗糙的麻布,仔細擦拭石槽內壁的泥土——他需要幹淨的水源,避免喝了髒水生病,現在的他,連生病的資格都沒有。 “【資源記錄】岩縫泉眼遭人為堵塞,修複耗時15分鍾,水源清潔度下降12,需增加過濾步驟建議用麻布過濾兩次)。後續需變更取水時間,從清晨改為深夜,降低被發現概率。”他在心裏冷靜地記錄,仿佛這隻是一次普通的“設備維護”,而非惡意的刁難。 接滿半瓦罐泉水時,天已經亮透了。林塵背著瓦罐,沿著後山的小路往回走。他沒有走之前的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更隱蔽的小徑——小徑兩旁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隻能容一人通過,偶爾還會遇到毒蛇或毒蟲,但勝在偏僻,不容易被王強的人撞見。 路過一片灌木叢時,林塵停下腳步。灌木叢裏藏著他昨天采摘的野山楂,大約二十幾顆,他用藤條捆成一小捆,藏在灌木根部的石縫裏,本想留著當下午訓練的能量補充。可現在,石縫是空的,地上散落著幾顆被踩爛的野山楂,果肉混著泥土,被踩得一塌糊塗,連核都碎了。 林塵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腳印——是王強跟班瘦高個的鞋印,鞋底有一道明顯的裂痕,他之前在小院外見過。他彎腰撿起一顆還沒完全踩爛的野山楂,果肉已經發黑,咬了一口,又酸又澀,還帶著泥土的腥味。他沒有吐掉,慢慢咀嚼著,將果肉咽下去——能補充一點糖分是一點,總比空腹訓練好。 “【食物損失】野山楂23顆,損失率100,需尋找替代能量源。後山南側有‘酸漿草’,可食用,含少量糖分,需在今日訓練間隙采集。”他在心裏更新著“生存計劃”,然後將剩下的爛果踢進灌木叢,背著瓦罐繼續往小院走。 回到小院時,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院子裏的地麵被曬得發燙。林塵剛推開院門,就看到晾在屋簷下的破爛布條不見了——那是他從雜役堂廢棄的衣物堆裏撿來的,洗幹淨後用來包紮掌心傷口,也能在晚上睡覺時蓋在身上抵禦寒氣。現在,屋簷下空蕩蕩的,隻有幾根被扯斷的布條線頭,散落在地上。 他走到屋簷下,撿起一根線頭——線頭邊緣很整齊,是被人用手扯斷的,不是風吹掉的。不用想,肯定是王強的人幹的。林塵沒有去找,也沒有抱怨,隻是走進屋,從床底下翻出另一塊更破舊的麻布——這是他留著的備用布料,雖然破了幾個洞,但至少能勉強用。 他將麻布撕成兩條,一條用來重新包紮掌心的傷口,另一條疊好放在床頭。然後,他走到院心的訓練區,拿起那柄鏽劍,開始了今天的訓練。 “第一百次訓練周期啟動,初始狀態:血糖偏低3.2o),掌心傷口二次開裂疼痛等級3.5),水分儲備不足僅300)。目標:完成2000次有效拔劍,核心優化項:意誌動作轉化率、劍尖穩定性偏差控製在0.01寸以內)。” 林塵握緊劍柄,掌心的疼痛傳來,卻讓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他調整站姿,雙腳與肩同寬,重心下沉,腰腹微微收緊——經過這些天的調整,他已經將發力點從肩胛轉移到了胸大肌和腰腹,不僅減少了肩胛的代償性痙攣,還讓拔劍速度提升了0.2呼吸單位。 “鋥——” 第一聲拔劍聲響起,劍刃從鞘中滑出,速度比上周快了0.3呼吸單位,劍尖精準指向院牆上的靶心,偏差0.008寸,幾乎完美。林塵維持著拔劍姿勢,感受著肌肉的細微變化:大臂的肱二頭肌不再像之前那樣酸脹,取而代之的是胸大肌的均勻發力,力量傳遞更順暢,沒有絲毫滯澀感。 “第一次數據:速度1.8呼吸單位,精準度偏差0.008寸,肌肉協同率96,疼痛影響係數0.8低於1.2安全閾值)。” 他收劍回鞘,再次拔劍——一次,兩次,三次……拔劍聲在小院裏不斷重複,像一台精準的鍾表,節奏穩定,沒有絲毫紊亂。陽光越來越烈,汗水從他的額頭、鬢角、脊背不斷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很快又被曬幹,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霜。 到第五百次時,低血糖的症狀開始出現——眼前偶爾會發黑,手臂也開始輕微顫抖。林塵沒有停下,而是放慢了拔劍速度,從1.8呼吸單位調整到2.0呼吸單位,同時在心裏默數呼吸節奏:“一吸收鞘),二呼出鞘),三停維持姿勢)”,通過調整呼吸,讓大腦獲得更多氧氣,緩解眩暈感。 “第五百零三次:速度2.0呼吸單位,精準度偏差0.012寸,低血糖影響係數1.5需補充能量)。”他在心裏記錄,然後走到瓦罐旁,喝了兩口泉水——不能多喝,泉水有限,要留到訓練結束後喝。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王強那囂張的大嗓門:“走!看看那個廢物今天是不是還在發瘋!” 林塵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專注地拔劍,仿佛牆外的聲音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他能聽到王強和三個跟班走進院門的聲音,能聽到他們的嘲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林師弟,挺勤快啊!泉眼堵了,野果踩了,布條偷了,你還能練得下去?”王強靠在院門框上,手裏把玩著一塊碎石,眼神裏滿是惡意,“我要是你,早就卷鋪蓋滾下山了,留在這兒丟人現眼,有意思嗎?” 瘦高個跟著起哄:“強哥,我看他就是賤!不挨揍不舒服!上次踹碎他的桶,這次堵他的泉眼,他都不敢放個屁!” 矮胖的跟班則走到訓練區邊緣,故意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石子滾到林塵腳邊,差點絆倒他。“廢物!沒看到我們來了嗎?還練?信不信我們把你的劍也扔了!” 林塵的劍尖微微抖了一下,偏差瞬間變成0.02寸——這是今天第一次出現超過0.015寸的偏差。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再次拔劍時,偏差又恢複到0.009寸。他沒有理會那幾個跟班,甚至沒有看他們,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劍上,集中在肌肉的每一次收縮與舒張,集中在力量的每一次傳遞。 王強見他不理不睬,心裏的煩躁感越來越強烈。他本來以為,堵了泉眼、踩了野果、偷了布條,林塵至少會崩潰、會求饒,或者像之前那樣露出憤怒卻不敢反抗的樣子,可現在,林塵不僅沒崩潰,反而練得更專注,拔劍的動作比之前更流暢,劍鞘摩擦聲也少了之前的滯澀,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銳利感——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還被棉花反震了一下。 “你他媽啞巴了?”王強的語氣變得惡毒起來,他走到院心,離林塵隻有幾步遠,“林塵!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廢物!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在這裏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天天吃豬食都不如的東西,連這沒用的玩意兒,怕是恨不得從來沒生過你吧?”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中了原主記憶裏最痛的地方——原主的父母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他是被親戚養大的,因為沒有靈根,一直被欺負,最後才來青雲宗當外門弟子。林塵的身體微微一僵,掌心的傷口因為用力而再次滲出血,染紅了劍柄。 但他沒有抬頭,隻是將呼吸節奏調整得更慢,每一次呼氣都更長,將心底那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去。他知道,王強就是想激怒他,想讓他失態,想讓他放棄訓練——他偏不。 “怎麽?被我說中了?”王強見他身體僵硬,以為自己說中了痛處,更加得意,“你說你活著還有什麽意思?貢獻點負著,連雜役都不如,天天吃草根野果,練這破劍有什麽用?能讓你長出靈根?能讓你變成內門弟子?我要是你,早就找棵歪脖子樹吊死算了!” 瘦高個和矮胖也跟著罵:“就是!廢物!垃圾!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 “雜種!趕緊滾出青雲宗,別在這裏汙染空氣!” 汙言穢語像暴雨般潑灑在林塵身上,每一個字都帶著最惡毒的惡意,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崩潰。院牆外,偶爾路過的雜役弟子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有人露出鄙夷的笑容,有人皺著眉,卻沒人敢上前勸阻——王強在雜役和外門弟子裏名聲不好,卻仗著有點力氣,沒人願意惹他。 林塵完成了第一千次拔劍,收鞘的動作緩慢而穩定。他緩緩轉過身,這是他麵對王強等人的羞辱時,第一次主動轉身。 他沒有看王強,也沒有看那兩個跟班,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小院東側的方向——那裏是內門弟子居住的區域,慕容白的住處就在那邊,之前幾次王強來鬧事,慕容白偶爾會站在遠處的柳樹下,遠遠地看著,雖然不說話,卻用眼神縱容著王強的行為。 林塵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他早就知道,王強背後是慕容白,這些打壓不是王強的個人恩怨,而是慕容白對他的“警告”,警告他不要“越界”,不要試圖擺脫“廢物”的標簽。 但現在,他的眼神裏還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憐憫王強的愚蠢,像條狗一樣被人指使;也憐憫慕容白的狹隘,容不下一個隻想靠自己變強的“廢物”。 他的目光在東側方向停留了大約三息,仿佛與某個隱藏在幕後的人進行了一次無聲的對視,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握緊了劍柄。 這一次,他的握劍姿勢有了細微的變化——手指不再是均勻發力,而是拇指和食指微微加力,扣住劍柄的凹槽,中指和無名指貼在劍柄外側,小指輕輕抵住劍柄末端,形成一個更穩定、更具爆發力的握姿。這是他這些天在訓練中摸索出的“爆發式握法”,平時訓練不用,隻有在需要極致力量時才會使用。 “鋥——!!!!!” 一聲前所未有的拔劍聲猛地炸響,像是平地起驚雷,瞬間蓋過了王強等人的辱罵聲,甚至讓院牆外的樹葉都微微顫抖起來! 這不再是單純的金屬摩擦聲,而是帶著一種撕裂空氣的銳響,劍刃出鞘的瞬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氣浪從劍尖擴散開來,吹得地上的鹽霜微微揚起。院牆上的靶心處,甚至因為這股氣浪,沾在上麵的灰塵被吹掉,露出了更清晰的木炭圓圈。 王強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瘦高個甚至沒站穩,踉蹌著差點摔倒。他們的嘴巴還張著,惡毒的話語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剩下滿臉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他們看著院中的林塵——他維持著拔劍出鞘的姿勢,劍尖筆直地指向虛空,紋絲不動,連手臂都沒有絲毫顫抖。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貼在瘦削的身上,卻看不出絲毫狼狽;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卻因為極致的專注,泛著一種奇異的光澤;他周身仿佛彌漫著一股冰冷的氣場,那不是靈力他沒有靈根),而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意誌,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 那股殺意很淡,卻足夠讓王強等人感到刺骨的寒意——王強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短刀,掌心卻滿是冷汗。他活了這麽大,從未在一個沒有靈根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可怕的氣場,仿佛隻要林塵的劍尖輕輕一動,就能刺穿他的心髒。 林塵維持了這個姿勢大約五息,然後緩緩收劍回鞘。收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感,與剛才那聲驚雷般的拔劍聲形成鮮明對比。他沒有看王強等人,甚至沒有理會他們的存在,重新轉過身,走到訓練區中央,再次握緊劍柄,開始了第一千零一次拔劍。 “鋥——” “鋥——” 拔劍聲再次響起,節奏依舊穩定,卻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力量感,每一次出鞘都像是在宣告著什麽,每一次收鞘都像是在積蓄著什麽。 王強等人站在原地,麵麵相覷,臉上的驚愕還沒褪去。瘦高個咽了口唾沫,小聲對王強說:“強……強哥,這廢物……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王強沒有說話,他的心髒還在砰砰直跳,剛才那股從脊椎骨直衝頭頂的寒意還沒散去。他看著林塵的背影,那個瘦削的、被汗水浸透的背影,此刻卻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像個跳梁小醜,在一個真正強大的人麵前,做著徒勞的表演。 他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辱罵,甚至不敢再看林塵一眼,隻是朝著瘦高個和矮胖使了個眼色,然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倉惶,轉身快步走出了小院,連院門都忘了關。瘦高個和矮胖也趕緊跟上,像是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一樣。 院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林塵的拔劍聲依舊在小院裏回蕩。院牆外,剛才圍觀的雜役弟子也悄悄散去,沒有人再嘲笑,也沒有人再指指點點,隻有那聲驚雷般的拔劍聲,還在他們的耳邊回響。 陽光漸漸西斜,院子裏的溫度稍微降低了些。林塵完成了第二千次拔劍,收劍回鞘,靠在牆上休息。他的手臂微微發酸,掌心的傷口又開始疼痛,低血糖的症狀還在,卻沒有絲毫疲憊感——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剛才那聲拔劍,不僅撕裂了空氣,也撕裂了他心中的某種桎梏。 他走到石片旁,用木炭在上麵寫下今天的訓練總結: 【第19日訓練記錄】 總次數:2000次超額完成) 平均速度:1.9呼吸單位較昨日提升0.1) 平均精準度:0.009寸較昨日提升0.003) 關鍵突破:掌握“爆發式握法”,意誌動作轉化率提升至98,成功凝聚“意誌氣場”非靈力) 外部幹擾:王強等人惡意打壓堵泉眼、踩野果、偷布條),言語羞辱最高惡意等級8),無影響 結論:壓力環境可提升意誌凝練度,後續可適度增加“抗幹擾訓練” 寫完,他抬頭看向東側的方向,眼神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堅定。他知道,剛才那聲驚雷般的拔劍,隻是一個開始——是他對慕容白的無聲回應,也是他對這個殘酷世界的第一次宣告。 小院重歸“平靜”,隻有那一聲聲拔劍聲,像沉默中積蓄的驚雷,在等待著撕開蒼穹的那一刻。而林塵,就站在這驚雷的中心,用他的意誌和堅持,打磨著手中的劍,也打磨著通往強大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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