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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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殿內,絲竹聲稍歇。
商紫汐慵懶倚在軟榻上。
“殿下,沈公子到了。”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請。”
商紫汐並未起身,隻是調整了一個更顯雍容的姿態,目光投向那扇緩緩開啟的雕花木門。
她倒要看看,這個手段詭異,容貌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玄色衣袍,質地普通,卻因穿著的的人而顯得格外挺括。
隨即,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邁入殿內。
燈火通明,毫無保留地映照出來人的麵容。
刹那間!
商紫汐臉上那遊刃有餘的慵懶笑意驟然凝固!
手裏的夜光杯“啪”地一聲滑落,摔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醇香的酒液濺濕了她華貴的裙擺。
可她渾然未覺!
一雙桃花眼死死盯住那張臉,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急劇收縮,呼吸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像!
太像了!
怎麽會……怎麽可能如此相像?!
那張臉……那眉眼的輪廓,那鼻梁的弧度,那略顯清冷的唇形……
尤其是那雙眼睛!
清澈,平靜,深不見底。
與她記憶深處,那個幾乎要被時光塵封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
隻是眼前這人,褪去了記憶中的那份稚嫩與脆弱,多了幾分青年的棱角與冷冽,氣質更為深沉難測。
但那份骨子裏的神韻,絕不會錯!
“小……清……?”
一個脫口而出的名字,被她死死壓在喉嚨裏,化作一聲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身旁小幾上的果盤,琳琅滿目的靈果滾落一地。
殿內侍立的管事和護衛們都嚇了一跳,她們從未見過殿下如此失態!
紛紛垂首,大氣不敢喘。
商紫汐卻根本無暇顧及他們的反應。
她失魂落魄地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片刻不離沈清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不同。
卻發現越是細看,那驚人的相似度就越是衝擊著她的心神!
腦海中,塵封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
十二年前。
大商皇宮,深宮冷院。
年幼的商紫汐,雖貴為公主,卻因父妃早逝,又不得女帝寵愛,在那吃人的地方,活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兄弟姐妹的排擠,宮人的勢利,如同冰冷的枷鎖,將她緊緊纏繞。
直到那日。
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
她因白日裏又被皇長姐當眾羞辱,心中委屈憤懣,獨自一人跑出寢宮,漫無目的地在龐大的宮殿群中遊蕩。
不知不覺,竟闖入了一處早已荒廢,據說鬧鬼的破舊宮苑。
“轟隆隆!”
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
她渾身濕透,又冷又怕,縮在一處殘破的廊簷下低聲哭泣。
“為什麽……為什麽都要欺負我……”
“父妃……你要是還在就好了……”
“這宮裏一點也不好……我討厭這裏!討厭所有人!”
眼淚混著雨水滑落,小小的身影在電閃雷鳴中顯得格外孤寂可憐。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陣清越的笛聲。
鬼使神差地,她循著笛聲走去。
穿過荒草叢生的庭院,來到一處幾乎被藤蔓覆蓋的破敗偏殿前。
笛聲正是從裏麵傳出。
她鼓起勇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殿門。
殿內沒有點燈,隻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照亮殿中景象。
蛛網遍布,塵埃厚重,一副破敗景象。
然而,就在那殘破的窗邊,月光偶爾透過雲隙灑落的地方,坐著一個白衣小男孩。
約莫七八歲年紀。
他正執著一支青翠的竹笛,垂眸吹奏。
笛聲空靈寂寥,與他的年紀全然不符。
閃電劃過。
男孩抬起頭,看向門口不速之客。
商紫汐永遠忘不了那一刻的震撼。
那是一張怎樣驚心動魄的容顏?!
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已美得令人窒息。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最幹淨的泉水,卻又深得像藏著萬千星辰。
還有一種不屬於孩童的平靜。
四目相對。
男孩似乎也愣了一下,笛聲戛然而止。
“你是誰?”商紫汐忘了害怕,好奇地問。
宮裏怎麽會有這樣一個小男孩?
還在這鬧鬼的破殿裏?
男孩看著她,眨了眨眼,忽然微微一笑。
那一笑,仿佛冰河解凍,春花綻放,瞬間驅散了殿內所有的陰冷與破敗。
“我叫清。”
他的聲音清潤如玉,“你呢?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我……我叫紫汐。”商紫汐被他笑容晃了眼,下意識回答,“我迷路了……”
很奇怪,明明身處詭異的環境,麵對一個陌生的男孩,她竟奇異地感覺不到絲毫害怕,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心。
“外麵雨大,進來躲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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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清的男孩向她招手。
商紫汐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在他身邊的蒲團上坐下,甚至忘了自己公主的身份和禮儀。
那一夜,雷聲隆隆,雨打殘窗。
兩個孩子在破敗的宮殿裏,並肩坐著,低聲交談。
大都是商紫汐在說,訴說著宮中的委屈和煩惱。
清大多時候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會輕聲安慰她幾句,或者用那支竹笛吹奏一小段舒緩的曲子。
他的笛聲有種奇異的力量,能撫平她心中所有的焦躁不安。
她從未感覺如此放鬆和快樂過。
她問他為何會在這裏。
他隻笑笑,說這裏清靜。
問他父母是誰。
他搖搖頭,眼神黯淡了一下,說他沒有父母。
商紫汐頓時心生憐憫,覺得他比自己還可憐。
那一夜,時間過得飛快。
直到雨勢漸歇,天邊泛起微光。
清站起身,道:“天快亮了,你該回去了。被人發現你在這裏不好。”
商紫汐萬分不舍:“我以後還能來找你玩嗎?”
清看著她期盼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若你想來,便來。隻是……莫要告訴他人。”
“嗯!我誰也不告訴!這是我們的秘密!”商紫汐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那處破敗宮苑成了商紫汐唯一的樂園。
她一有機會,便會偷偷溜去找清。
清似乎永遠都在那裏。
他會吹笛子給她聽,會教她辨認殿外荒草裏頑強生長的野花,會聽她抱怨那些繁瑣的宮廷禮儀和討厭的姐妹。
他懂得很多她不知道的東西,說話總是溫柔又有趣。
和他在一起,她忘記了所有煩惱。
她甚至偷偷從禦廚房拿點心想給他,雖然他總是笑著拒絕,說她吃就好。
她覺得自己找到了世上最好的朋友,不,是比朋友更特別的存在。
一種朦朧而純真的情愫,在她心底悄悄滋生。
她甚至幻想過,等以後自己長大了,有了封地,就帶清離開這個冰冷的皇宮,永遠在一起。
可,美好總是短暫的。
幾個月後的一天,當她再次滿懷期待地偷偷跑去那處破苑時,卻發現那裏被一隊陌生的宮廷侍衛嚴密看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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