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印記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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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的喜悅尚未持續片刻,便被那縷詭異氣息帶來的寒意徹底澆滅。
白璃靜坐於琴前,指尖按在微涼的琴弦上,一動不動。體內新生的、更為磅礴的靈力在寬闊的經脈中歡快奔流,築基中期的力量感充盈著四肢百骸,神魂亦因突破而更加凝練敏銳。然而,這一切都無法驅散她心底那驟然升起的冰冷。
那絕非錯覺。
在她引動星辰本源衝擊瓶頸的刹那,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不僅打破了修為的壁壘,也驚動了潛伏在湖底最深處的某種東西。那是一縷極其微弱、本質上與她同源,卻纏繞著截然不同的陰冷、死寂氣息的星辰之力!它如同一個寄生在她本源深處的幽靈,平日裏與她的力量渾然一體,難以察覺,隻有在星辰本源劇烈震蕩時,才會顯露出一絲痕跡。
是誰?何時?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影煞。他對星辰氣息的貪婪與熟悉,以及他能操控魔氣、行蹤詭秘的能力,都讓他成為最可能的嫌疑人。是在幻境之中?還是更早?重生之初?她竟毫無所覺!
她嚐試以新突破的神識,配合對星辰之力更精妙的掌控,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梳理自身,尤其是神魂本源區域。然而,那縷異常氣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任憑她如何探查,都再難捕捉其確切蹤跡。
但它確實存在。如同一個無聲的警示,一個埋藏在她力量核心的隱患。
“引導其歸於正軌……”腦海中回響起前世父皇的教誨。這縷異常的氣息,無疑是一種“亂”的軌跡。要如何引導?以她目前對星辰之力的理解與掌控,遠遠不足以觸及如此深藏本源的隱患,強行嚐試,很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她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需要……徹底理解這縷異常氣息的本質和目的。
影煞種下此物,絕不僅僅是為了標記。它更像是一顆等待萌發的“種子”,一個潛在的操控樞紐,或是一個……汲取她本源的通道?
危機感前所未有的強烈。她不能再被動等待,不能再局限於這方宮殿。外有影煞與暗影閣虎視眈眈,內有麗夫人這等疑似內鬼,自身還潛藏著如此致命的隱患……她必須盡快獲得更多的信息、資源,以及……自由!
突破至築基中期,是一個契機。她擁有了更強的自保之力,也擁有了初步嚐試破解體內隱患的資格。但留在宮中,處處受製,絕非良策。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逐漸清晰——她必須離開青丘,至少是暫時離開。
不是逃亡,而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去追尋線索,解決危機。墨珩墜落之地若他還活著)、可能與星辰之力或太皓劍氣相關的遺跡、甚至是暗影閣活動的區域……她都需親自前往。
但這絕非易事。如何瞞過父皇布下的天羅地網?如何解釋她的離去?
目光再次落在那把七弦琴上,一個初步的、尚顯粗糙的計劃雛形,開始在她腦中勾勒。或許……可以利用一下某些人的“關心”,以及父皇對她“安分休養”的預期。
與此同時,荒古密林,山洞之中。
墨珩的昏迷,已持續了不知多少日夜。
山狩依舊每日以“地元封禁”為他加固防護,渾厚的土係靈力如同最堅韌的壁壘,將肆虐的魔煞牢牢封鎖在墨珩的四肢百骸,護住了心脈與識海最後的淨土。那隻玉角靈犀小獸送來的草藥也未曾間斷,其精純的生機之力不斷滋養著墨珩近乎枯竭的肉身。
在這內外交攻治療與魔煞的對抗)之下,墨珩體內那微弱的太皓劍氣,終於不再是星星之火。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蘇、壯大,如同被春雨喚醒的種子,頑強地生出新的根芽,沿著被地元靈力保護著的經脈,緩緩流轉。
這一日,當山狩再次將靈力注入墨珩體內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一直被壓製的魔煞,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以往的躁動。並非反抗,更像是一種……被某種力量吸引般的“雀躍”?
而墨珩那沉寂了許久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彈了一下。
山狩渾濁卻銳利的眼中,精光一閃。
“小子,要醒了嗎?”他低語一聲,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凝重地加強了封印的力量。他很清楚,蘇醒的那一刻,意識回歸,身體與魔煞的對抗將進入一個新的、更為凶險的階段。能否扛過魔煞反撲與意識衝擊的雙重考驗,才是真正的生死關。
他看了一眼洞外幽深的密林,又看了看石台上氣息逐漸變得不再那麽死寂的墨珩。
“是福是禍,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計劃既定,白璃並未急於行動。她深知,越是緊要關頭,越需沉得住氣。接下來的幾日,她仿佛真的沉浸於音律之中,每日大部分時間都與那七弦琴為伴。
起初,琴音確實生澀斷續,不成曲調,惹得殿外守衛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來公主殿下確實是在以此排遣煩悶。然而,漸漸地,那琴音開始變得連貫,雖仍顯稚嫩,卻已能依稀辨出幾分青丘民間小調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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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刻意控製著進度,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頗有天賦、正在快速入門卻遠未精通的初學者。她彈奏的曲調多為舒緩平和之音,偶爾夾雜幾個略顯突兀的高音或滯澀的轉折,巧妙地掩蓋了她暗中以琴音為引,進一步鞏固築基中期修為、並嚐試更精微地操控星辰之力時,可能產生的極其細微的靈力漣漪。
她在練習,不僅僅是對力量的掌控,更是對“表演”的掌控。她需要讓所有觀察者,包括父皇母後,都相信她正安於現狀,潛心於“養傷”與“怡情”。
這一日,她正彈奏著一首名為《青丘月色》的簡單曲調,指尖流淌出的音符雖不夠圓融,卻已能傳達出幾分靜謐悠遠之意。狐後雲瑤悄然前來,站在殿外聆聽片刻,眼中流露出欣慰與一絲複雜。她沒有進去打擾,隻是默默站了一會兒便離開了。女兒能尋到寄托,安靜休養,總比鬱鬱寡歡或再行冒險要好。
白璃感知到母後的到來與離去,心中微澀,但指尖未停。她知道,自己的計劃必然會讓父母擔憂,但唯有如此,才能爭取到真正化解危機的機會。
又過了兩日,她估摸著時機漸熟,在一次撫琴間歇,狀似無意地對身旁侍立的侍女感歎道:“這琴音雖能靜心,但獨自練習,終究難以察覺細微謬誤。聽聞麗夫人娘娘昔年於音律一道頗有造詣,可惜……”
她的話語恰到好處地停在這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與向往,隨即又搖了搖頭,自語般輕聲道:“罷了,父皇有令,需靜養,豈能因些許小事煩擾他人。”
這番話,自然被一絲不落地稟報了上去。
狐帝白淵聽聞後,沉吟片刻。 女兒近來確實安分,傷勢也日漸好轉,沉迷音律總好過胡思亂想。麗夫人雖有些小心思,但在宮中向來謹小慎微,其音律修養也確有其事。讓麗夫人偶爾前去“指點”一二,或許能讓璃兒更安心靜養,也顯得他這個父皇並非全然不近人情。
隻要不出璃宮,且在嚴密監視之下,應無大礙。
“準了。”白淵最終淡淡開口,“傳朕口諭,允麗夫人每日午後前往璃宮一個時辰,指點璃兒琴藝。令侍衛嚴密監視,不得有誤。”
消息傳到麗夫人宮中,她嬌豔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眼底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喜色與算計。 她正愁沒有合適的借口接近那位近來風頭頗勁雖是被軟禁,但幻境之功與帝後關注是實打實的)、又似乎隱藏著秘密的璃公主,沒想到機會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真是天助我也……”麗夫人對鏡理了理雲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次日午後,麗夫人盛裝而至。
踏入璃宮,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和又帶著些許矜持的笑容:“聽聞璃兒近來精研琴藝,本妃略通此道,特來與璃兒探討一番。”
白璃起身相迎,神態恭謹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與一絲受寵若驚:“有勞麗娘娘費心,璃兒初學,諸多不解,正需娘娘指點。”
兩人於琴桌前坐下,看似一派和諧。
麗夫人確實精通音律,她先是指點了白璃幾處指法上的小瑕疵,言語得體,姿態優雅。白璃則扮演著一個虛心受教、偶爾提出一些“天真”問題的學生角色。
然而,在看似尋常的交流中,白璃敏銳的神識卻捕捉到,麗夫人那看似溫和的靈力氣息之下,隱藏著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青丘狐族本源略有差異的波動。這波動非常微弱,若非她神魂特殊且早有防備,絕難察覺。
更重要的是,在麗夫人看似不經意地靠近,或借著指點指法輕輕觸碰她手腕時,一縷若有若無的、帶著些許迷離氣息的異種靈力,試圖悄無聲息地滲入她的經脈。
蠱惑?試探?還是……某種標記?
白璃心中冷笑,麵上卻絲毫不顯。她悄然運轉體內星辰之力,那力量如今更為凝練,在她精準操控下,如同最細膩的紗網,將那縷試圖侵入的異種靈力無聲無息地包裹、隔絕,並未讓其觸及自身根本,同時模擬出一點點被影響後應有的、微弱的靈力滯澀感。
麗夫人感受到白璃靈力那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得色,但很快掩飾過去,繼續微笑著講解琴理。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麗夫人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自覺播下了“種子”。
送走麗夫人,白璃獨自坐回琴前,指尖輕輕劃過琴弦。
魚,上鉤了。
麗夫人果然有問題,而且其手段,與蠱惑淩波的方式,似乎同出一源,隻是更為高明隱蔽。她將自己視為新的目標?還是另有所圖?
不管怎樣,麗夫人的主動接觸和暗中下手,為她計劃的下一步,提供了絕佳的“理由”和“時機”。
她需要一場“意外”,一場因被“暗算”而引發的、看似合理的“變故”。
目光再次落在那七弦琴上,白璃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是時候,讓這首安靜的《青丘月色》,奏響一些不一樣的“弦外之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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