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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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如同精密運轉的機械,每一個齒輪都必須咬合無誤。白璃深知,留給她的時間窗口可能極其短暫。
    在又一次“接受”麗夫人指點,並“恰到好處”地顯露出一絲靈力運轉不暢、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淡淡倦怠之後,她開始了行動。
    這一次,她選擇在深夜撫琴。
    月隱星稀,萬籟俱寂。璃宮內隻餘一盞孤燈,與斷斷續續、似乎帶著某種煩悶心緒的琴音。守衛們對此習以為常,隻當是公主殿下傷勢反複或心緒不寧,並未過多警覺。
    琴音起初還算平穩,漸漸地帶上了幾分焦躁與淩亂,幾個音符甚至尖銳刺耳,打破了夜的寧靜。守衛們微微蹙眉,但依舊恪守職責,未曾入內。
    突然!
    “錚——!”
    一聲極其刺耳、仿佛琴弦崩斷的銳響從殿內傳出!緊接著,是器物傾倒的雜亂聲,以及一聲短促壓抑、飽含痛苦的悶哼!
    “殿下?!”殿外守衛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禁令,第一時間衝入殿內。
    隻見內殿之中,七弦琴翻倒在地,一根琴弦赫然崩斷!白璃癱軟在琴旁,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鮮紅的血跡,雙眼緊閉,氣息微弱紊亂,周身靈力波動極其不穩定,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快!快去稟報陛下和娘娘!傳醫官!”侍衛長心頭巨震,一邊厲聲下令,一邊快步上前,試圖探查白璃的情況。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白璃手腕的瞬間,異變再生!
    白璃身上那原本紊亂的靈力猛地一滯,隨即一股冰冷、晦澀,帶著明顯不屬於青丘狐族的異種氣息,如同被驚動的毒蛇,驟然從她體內爆發出來!這股氣息陰柔詭譎,帶著強烈的迷惑與侵蝕之意,瞬間彌漫開來!
    “這是……蠱惑之力?!”侍衛長瞳孔猛縮,立刻運起靈力抵抗,同時腦海中瞬間閃過麗夫人的身影!“是麗夫人!”
    他立刻明白過來,璃公主並非簡單的練功出岔,而是遭了暗算!這股異種氣息,與之前清查淩波事件時發現的某些痕跡,極為相似!
    場麵一片混亂。趕來的醫官手忙腳亂,試圖穩定白璃的傷勢,卻感覺那異種氣息如附骨之疽,極難驅除。白璃的脈象更是古怪,時而微弱欲絕,時而混亂衝撞,仿佛體內有多股力量在激烈衝突。
    狐帝白淵與狐後雲瑤幾乎是瞬間而至。
    看到愛女如此模樣,雲瑤瞬間淚如雨下,撲到榻邊,精純的靈力不要錢般渡入白璃體內,卻感覺如同泥牛入海,難以遏製那詭異的惡化。白璃的氣息還在不斷衰落,生命之火仿佛風中殘燭。
    白淵麵沉如水,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將空氣凍結。他強大的神識瞬間掃過整個宮殿,捕捉到了那殘留的、屬於麗夫人的微弱靈力痕跡,以及那股明顯的異種蠱惑氣息!
    “麗、妃!”白淵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殺意滔天。他沒想到,在自己如此嚴密的監控下,後宮之人竟敢用如此陰毒手段暗算他的女兒!
    “陛下!當務之急是救治璃兒!”雲瑤泣聲道。
    白淵強行壓下立刻去處置麗夫人的衝動,親自出手,帝君級別的磅礴靈力湧入白璃體內,試圖強行鎮壓那異種氣息,護住女兒心脈。
    然而,就在他靈力湧入的刹那,白璃的身體猛地一顫,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那鮮血竟帶著一絲詭異的黑色!她的氣息也隨之驟降,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湮滅!
    “璃兒!”白淵心神俱震,不敢再強行施為,隻能轉為溫和疏導,臉色難看至極。連他都感到棘手,這暗算之毒,遠超想象!
    “陛下,公主殿下本源受損,神魂受創,又遭此詭異暗算,情況危急!尋常丹藥恐難見效,需……需立刻以‘九轉還魂草’為主藥,配以萬年溫玉髓,方能吊住性命,再圖後續!”首席醫官顫聲稟報,額頭上滿是冷汗。這兩種皆是青丘至寶,珍貴無比。
    “準!立刻去寶庫取來!”白淵毫不猶豫地下令。
    整個青丘核心區域都被驚動,亂作一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生命垂危的璃公主身上,寶庫方向靈光衝天,顯然是在緊急取用聖藥。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那混亂的靈力波動、焦急的人聲、以及至寶出世引動的靈氣漣漪掩蓋下,一道極其微弱、近乎虛無的流光,自白璃“昏迷”的軀體眉心悄然逸出。
    這流光無色無相,仿佛隻是光線的一點扭曲,它巧妙地借助殿內混亂的靈氣流和陰影角落,如同遊魚般滑出宮殿,瞬間沒入了夜色之中,沒有引起任何結界和守衛的察覺。
    這正是白璃分離出的那一縷核心神識,包裹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星辰本源!她以自身為誘餌,導演了這場“重傷垂危”的大戲,成功吸引了所有目光,製造了絕佳的混亂,為這一縷神識的遁走,創造了完美的時機!
    金蟬,已然脫殼。
    這縷神識攜帶著白璃的部分意識和對方向的模糊感應主要基於對墨珩墜落方位及典籍線索的推斷),如同無根的浮萍,卻目標明確,朝著青丘之外,那廣袤而未知的天地,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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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本體,將陷入藥物維持的“深度昏迷”,成為青丘全力救治的對象,也是她最好的“不在場證明”。
    而她的意識,已然踏上了追尋答案與生路的荊棘之途。
    與此同時,荒古密林的山洞內。
    盤坐了不知多久的墨珩,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他體內,太皓劍氣與魔煞在地元封禁的束縛下,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凶險的拉鋸。意識如同在無盡的黑暗與血色的殺戮幻境中沉浮,那魔煞不僅侵蝕肉身,更不斷衝擊著他的心智,誘惑他放棄抵抗,沉淪於殺戮與毀滅。
    “守住本心!意念如劍,斬卻虛妄!”山狩沉穩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在他意識即將迷失的關頭響起。
    墨珩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痛楚與那清喝聲讓他瞬間清醒了半分!憑借這瞬間的清明,他凝聚起複蘇了大半的太皓劍氣,不再試圖全麵驅散魔煞,而是秉承著劍修一往無前的信念,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劍,悍然斬向那盤踞在識海深處的、魔煞的核心意念!
    “嗤——!”
    仿佛熱油烹雪,那陰冷邪惡的意念在至陽至剛的劍意衝擊下,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驟然收縮!
    也就在這一刹那,墨珩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眸中,金光與黑氣交織閃爍,最終,那凜然的劍意強行壓下了猩紅的魔光,雖然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磨滅的暗影,但總算恢複了基本的清明。
    他,醒過來了。
    青丘璃宮內的混亂與焦灼,已與白璃無關。
    她分離出的那縷神識,如同掙脫了蛛網的蜉蝣,在夜色的掩護下,以一種超越尋常神識遁速的奇異方式,向著西南方向疾馳。這種移動方式並非依靠靈力催動,而是更近似於一種基於星辰感應的“牽引”與“跳躍”,每一次閃爍,都跨越了尋常修士難以想象的距離,代價則是神識本源之力的持續消耗。
    她仿佛置身於一條光怪陸離的隧道,周遭景象模糊扭曲,唯有前方那一點微弱的、源自同宗本體的感應對墨珩墜落方位及典籍線索的綜合判斷),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那急速穿梭的感覺驟然停止。
    她“出現”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界上空。
    下方是連綿起伏、望不到盡頭的古老山脈,林木蒼莽,鬱鬱蔥蔥,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原始生機,以及一種沉重、蠻荒的威壓。這裏的靈氣與青丘的靈秀、天宮的清聖截然不同,狂野、磅礴,帶著未經馴服的野性。
    是這裏嗎?那片荒古密林?
    白璃神識狀態)仔細感知著。她能隱約察覺到這片天地間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太皓劍氣的凜然之意,以及一股雖然淡薄卻依舊令人心悸的魔煞餘韻。方向沒錯,墨珩必然曾在此地停留,甚至可能仍在附近!
    然而,她的神識狀態極其不穩定。脫離了肉身的滋養,又經曆了長距離的穿梭,此刻的她,如同風中殘燭,光芒黯淡,仿佛隨時可能消散。她必須盡快找到一處能夠棲身、並能緩慢滋養神識的地方,否則不等找到墨珩,她自己便要先行湮滅。
    她強撐著虛弱的感應,如同最精細的篝火,掃描著下方的山林。尋常的草木山石無法承載她這縷特殊的星辰神識,她需要的是……某種蘊含純淨能量或具有特殊靈性的載體。
    就在她感覺即將力竭,意識開始模糊之際,下方山穀中,一點微弱的、與她星辰本源隱隱共鳴的溫潤光華,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光華源自一麵半埋在溪邊淤泥中、破損不堪的古舊銅鏡。鏡麵布滿裂紋,邊緣鏽蝕,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那一絲內斂的、仿佛能映照星輝的靈性,卻讓白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凝聚最後的力量,向那麵破鏡衝去。神識觸及鏡麵的刹那,並未被彈開,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海綿般,悄無聲息地遁入了其中。
    ……
    山洞之內,篝火依舊。
    墨珩睜開眼後的第一感覺,是仿佛被無數根燒紅的鐵針貫穿了四肢百骸,每一寸經脈都充斥著撕裂般的劇痛,尤其是眉心識海,更是如同有鋼針在不斷攪動,那是魔煞反撲被強行壓下後的殘餘衝擊。
    他悶哼一聲,試圖坐起,卻渾身無力,隻能勉強偏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的山洞,以及一個坐在篝火旁、身形魁梧、氣息如同山嶽般沉穩的老者。老者正拿著一塊粗糙的石頭,打磨著那柄巨大的獸骨獵叉,發出沙沙的聲響。
    “前……輩?”墨珩的聲音幹澀沙啞,如同破鑼。
    山狩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他,目光銳利如鷹:“醒了?命夠硬的。”
    “是前輩……救了在下?”墨珩感受著體內那層渾厚溫和、卻牢牢禁錮著魔煞的土黃色靈力,心中明了。若非此人,他早已被魔煞吞噬。
    “順手而已。”山狩語氣平淡,“你體內的玩意兒麻煩得很,老夫也隻能暫時封住。能不能徹底清除,看你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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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珩艱難地內視,心沉了下去。那魔煞雖被壓製,卻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經脈與丹田深處,不斷消磨著他的靈力與生機。太皓劍氣雖在複蘇,但想要根除這等同等級別的邪惡力量,絕非易事。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他誠心道謝,隨即問道,“不知此處是何地?前輩如何稱呼?”
    “這裏是大荒。”山狩淡淡道,“至於老夫,山野之人,名號早已忘卻,叫我山狩即可。”
    大荒!墨珩心中一震。這是位於三界邊緣、傳說中極其遼闊危險的蠻荒之地,難怪氣息如此古老原始。
    “你小子的功法,是‘太皓’一脈吧?”山狩忽然問道,雖是疑問,語氣卻帶著肯定。
    墨珩目光一凝,沒有立刻回答。太皓傳承事關重大,他不能輕易透露。
    山狩似乎看出他的顧忌,哼了一聲:“不必緊張。老夫與你們那一脈的某個老古板,算是舊識。若非感應到你體內那點微末的純陽劍意,老夫也未必會多管閑事。”
    舊識?墨珩心中驚疑不定,但看山狩神情不似作偽,且對方若真有惡意,自己早已死了無數次。他稍稍放鬆警惕,低聲道:“晚輩……確與太皓有些淵源。”
    山狩點了點頭,不再追問,轉而道:“你傷勢極重,魔煞未除,需靜養。此地還算安全,你先調理內息,穩固劍氣。至於其他,待你有力氣站起來再說。”
    說罷,他不再理會墨珩,繼續低頭打磨他的獵叉。
    墨珩依言,收斂心神,開始全力運轉太皓心法,引導著複蘇的劍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經脈中殘留的魔煞濁氣,並嚐試溝通天地靈氣,修複受損的肉身。過程緩慢而痛苦,但他心誌堅定,一步步進行著。
    他並不知道,就在距離這山洞不算太遠的溪穀中,一麵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破舊銅鏡,因為一縷來自古人的星辰神識的入駐,其內部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紋,正悄然彌合了一絲。鏡麵之上,偶爾會極快地掠過一點微不可察的星芒,映照出洞內篝火跳動的光影,以及那個正在與體內魔煞艱難抗爭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鏡影之內,白璃的神識如同回歸巢穴的雛鳥,蜷縮在銅鏡殘存的靈性之中,汲取著這片大荒之地獨特的、帶著蠻荒氣息的星辰之力,極其緩慢地恢複著。
    一者在明,掙紮於生死邊緣;一者在暗,蟄伏於方寸之間。
    在這片古老而危險的大荒,兩人的命運,以這樣一種奇異的方式,再次產生了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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