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帝星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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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宮再次成為了青丘的焦點,隻是這一次,氣氛不再是之前的沉重與憂慮,而是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公主殿下力挽狂瀾的崇敬。宮門外,自發前來探望、祈福的狐族子民絡繹不絕,雖被侍衛禮貌地勸阻在外,但那份真摯的關切,卻如同暖流,縈繞宮闕。
內殿之中,靜謐而安寧。
白璃靜靜地躺在玉榻之上,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呼吸已然平穩悠長,如同沉浸在一場深沉的睡眠中。狐後雲瑤日夜不離地守在一旁,親自為她擦拭,喂服靈藥,眼中是失而複得的珍視與濃濃的心疼。
墨珩則盤坐於榻前不遠處,如同最忠誠的守衛。他並未再過度渡入劍氣,白淵帝君的本源靈力已穩住白璃的傷勢,過度幹預反而不美。他隻是在調息恢複自身消耗的同時,以自身氣息默默相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給予無形的支撐。
然而,無人知曉,在這看似平靜的沉睡之下,白璃的意識深處,正經曆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她的神識,並未因耗盡而徹底沉寂,反而在卸下了所有負擔、處於絕對“空靈”的狀態下,與肉身、與古鏡、與這片天地,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那些被強行融合、尚有些許隔閡的前世今生記憶,此刻如同冰消雪融,再無分彼此。
意識之海深處。
不再是碎片化的閃回,而是一幅完整、浩瀚的畫卷,在她“眼前”徐徐展開。
她看到了九天之上,紫微垣中,那座屬於她的、星光凝聚的帝宮——瑤光天宮。看到了侍立兩旁的仙娥神將,感受到了身為紫微帝姬,執掌部分星辰軌跡、維係周天平衡的權柄與責任。
她看到了父皇天帝昊宸威嚴卻慈愛的麵容,聽到了他關於星辰秩序、關於守護蒼生的諄諄教誨。
她也看到了天宮之中,那看似祥和之下湧動的暗流,某些覬覦紫微權柄、或對天帝心懷不滿的勢力,那隱藏在恭敬下的冰冷算計。
最後,畫麵定格在九天之巔。為了阻擋那撕裂界壁、意圖吞噬三界的滅世魔劫,她毅然燃盡神魂與帝姬本源,化作最璀璨的星辰光輝,修補裂隙……在那光輝湮滅的最後一瞬,她似乎真的瞥見了雲層深處,那道複雜難明的目光……
是誰?
這個疑問,如同種子,深深植根於她複蘇的記憶之中。
與此同時,更多關於星辰大道的感悟、關於天宮陣法的奧秘、關於神通術法的運用……如同早已刻錄在靈魂深處的傳承,隨著記憶的徹底融合,洶湧而出,與她此世修行的青丘狐族之法、與那麵神秘古鏡的力量,開始自發地交融、印證、升華。
她的氣息,在沉睡中,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單純的青丘妖力,也不再是純粹的星辰之力,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高貴、仿佛淩駕於尋常靈力之上的混沌星輝在悄然滋生、流轉。其修為境界,雖然依舊停留在築基後期,但靈力的本質與容量,卻在發生著質的飛躍!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隻是一瞬,又仿佛是千年。
白璃那沉寂的意識,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睜”開了意識之眼。
不再是鏡中視角,不再是旁觀記憶,而是真正以“白璃”亦是瑤光)的完整意識,審視著自身,審視著這片天地。
一種明悟,湧上心頭。
她,回來了。
不僅僅是青丘帝姬白璃,也是紫微帝姬瑤光。兩世的經曆、責任、情感,終於徹底歸一。
她感受到了守在榻邊母親那溫暖的擔憂,感受到了不遠處那道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劍氣守護,也感受到了宮外萬千子民真摯的祈願。
責任與溫情,如同經緯,交織成她新生後的底色。
然而,她也清晰地感知到,體內那縷新生的混沌星輝,以及眉心靈台深處,那麵與自己性命交修的古鏡,依舊處於一種“饑餓”與“未滿”的狀態。它們需要更多的積累,更多的沉澱,才能徹底綻放光華。
而外界……影煞雖敗逃,但其背後的暗影閣,乃至天宮舊日的謎團,都如同懸頂之劍,提醒著她,危機遠未結束。
現在,還不是徹底放鬆的時候。
就在白璃的意識徹底蘇醒,準備重新掌控身體的刹那——
“嗡……”
她眉心的古鏡,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完整歸來,自發地散發出了一圈極其柔和、卻帶著某種玄妙道韻的星輝漣漪,輕輕掃過她的全身。
在這圈星輝的洗禮下,她肉身上那些因強行施展“鏡映因果”而留下的細微暗傷與疲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撫平、修複!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圓潤無瑕,甚至比受傷之前,更添了幾分深邃與靈動!
璃宮之外。
一直閉目調息的墨珩,猛地睜開了雙眼,銳利的目光瞬間投向玉榻!
他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白璃身上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虛弱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然天成、內蘊乾坤的圓滿氣息!甚至……比她在天門戰場上全盛時期,更讓他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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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醒了?
幾乎是同時,守在榻邊的雲瑤也察覺到了女兒的變化,激動地握緊了她的手,輕聲呼喚:“璃兒?”
在墨珩與雲瑤期盼的目光注視下,玉榻之上,白璃那如同蝶翼般的長睫,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即,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睜了開來。
這一次,那雙眸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初醒的朦朧。
隻有一片清冷、浩瀚、仿佛映照著周天星辰軌跡的平靜深海。
她微微偏頭,看向淚眼婆娑的雲瑤,唇角勾起一抹溫暖而安撫的淺笑:“母後,讓您擔心了。”
隨即,她的目光越過雲瑤,落在了不遠處那個瞬間繃直了身體、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緊張的玄衣青年身上。
四目再次相對。
無需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看著他,輕輕頷首,傳遞著無言的感謝與確認。
墨珩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一股巨大的、失而複得的喜悅淹沒了他。他上前一步,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
“歡迎回來。”
白璃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破開雲層的月光,清冷而真實。
“嗯,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力量。
而此刻,遠在無盡虛空亂流深處,某片破碎的隕星帶中。
一道狼狽不堪、黑袍破碎、氣息萎靡到極點的身影,正盤坐在一塊巨大的隕石上,瘋狂汲取著虛空中稀薄而混亂的能量療傷,正是遁逃至此的影煞。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貪婪。
“那種力量……那種淩駕於尋常星辰之上的本源氣息……絕不會錯!是帝星!是紫微帝星的本源!她不是普通的星辰轉世!她是……瑤光!!!”
他仿佛發現了驚天的秘密,激動得渾身顫抖。
“哈哈哈!天助我也!若能吞噬紫微帝星的本源,何愁魔功不成?!青丘……白璃……不,瑤光!等著吧,待本座恢複,定要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瘋狂的誓言,在冰冷的虛空中回蕩。
白璃的徹底蘇醒與狀態的飛速恢複,如同給經曆大戰創傷的青丘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消息傳開,萬民歡騰,璃宮外的祈福人群在得知公主殿下不僅無恙,甚至修為更有精進後,才在侍衛的再三安撫下,帶著欣慰與崇敬的心情漸漸散去。
內殿之中,氣氛卻並未因危機解除而變得輕鬆。
白璃已換上了一身素雅卻難掩貴氣的常服,坐於窗邊的軟榻上。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淺金,卻化不開她眉宇間那抹沉澱下來的凝思。雲瑤坐在她身旁,握著她的手,雖欣喜,眼底卻仍殘留著後怕。
墨珩則立於稍遠些的地方,如同沉默的剪影,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白璃身上,帶著守護,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能感覺到,蘇醒後的白璃,身上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儀與距離感,並非刻意疏遠,而是源於靈魂本質的升華,仿佛九天之上的星辰,雖可見,卻已遙不可及。
“璃兒,此次真是凶險萬分……”雲瑤心有餘悸,“若非你最後那神奇的手段,還有墨珩小友拚死護持,後果不堪設想。那影煞,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何死死盯著你不放?”
白璃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以示安撫。她沉吟片刻,決定透露部分真相,畢竟影煞已知她身份,青丘高層也需有所警惕。
“母後,那影煞並非尋常魔修。”她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他覬覦的,是我身上源自……某處上古傳承的星辰本源。此次他雖敗退,但以其性情,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沒有直接點明紫微帝姬的身份,此事牽扯太大,關乎前世天宮秘辛,在查清某些事情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上古傳承?”雲瑤微微一驚,隨即恍然,“難怪……難怪你自幻境歸來後便有些不同。這傳承雖好,卻也招來了這等災禍。”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白璃淡淡道,“經此一役,我也算因禍得福,對此傳承掌控更深。日後,未必不能成為守護青丘的力量。”
她的話語中自然流露出的自信與擔當,讓雲瑤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稟,狐帝白淵駕到。
光芒微閃,白淵的身影已出現在殿內。他先是仔細看了看白璃,感受到她體內那圓融磅礴、更勝從前的氣息,威嚴的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舒緩。
“看來已無大礙,甚好。”他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變得銳利,“璃兒,關於那影煞,你可知其更多底細?此獠手段詭異,能操控魔物,施展因果咒殺,絕非泛泛之輩。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勢力?”
白璃迎上父皇的目光,坦然道:“回父皇,影煞具體來曆,女兒亦不完全清楚。但其功法陰毒,對星辰之力極為貪婪,背後很可能存在一個龐大的魔道組織。此次他铩羽而歸,其同黨或許不會就此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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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作停頓,繼續道:“此外,女兒懷疑,青丘內部,或許仍有未被清查幹淨的隱患。麗夫人之事,恐怕並非孤例。”
白淵眼中寒光一閃:“朕已命玄夜加大清查力度,寧可錯查,不可放過!至於外部威脅……”他看向白璃,語氣帶著一絲深意,“璃兒,你如今既得傳承,實力大增,對於青丘未來,可有想法?”
這話問得頗有分量。是在詢問她對於防禦影煞的策略,也是在探問她這位實力與威望皆已不同往日的帝女,在未來青丘格局中的位置。
白璃神色不變,從容應答:“父皇,青丘乃我族根基,守護青丘,女兒義不容辭。當務之急,乃是鞏固結界,提升整體戰力,以防魔道卷土重來。女兒願將此次所得傳承中,一些適合族人參悟的陣法、戰技整理出來,供族中精英修習,以增強我青丘底蘊。”
她沒有直接攬權,而是著眼於實處,提出增強族群實力的具體建議,顯得既有擔當,又不失分寸。
白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女兒確實長大了,不僅實力超群,心思也愈發縝密沉穩。
“如此甚好。”白淵頷首,“此事便由你主導,所需資源,盡管調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墨珩,“墨珩小友此次於青丘有存續之功,於璃兒有救護之恩,朕已下令,封其為青丘客卿長老,享長老供奉,可自由出入青丘大部分禁地,參悟藏經閣典籍。”
這是極高的禮遇與信任,等同於將墨珩視作了青丘最核心的成員之一。
墨珩微微一怔,隨即躬身行禮:“多謝陛下厚愛,墨珩定當竭盡全力,護衛青丘與殿下周全。”他沒有推辭,因為這身份能讓他更名正言順地留在白璃身邊。
白淵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關於修複結界、撫恤傷亡等事宜,便轉身離去。身為帝君,大戰之後有太多事務需要他處理。
白淵離開後,殿內隻剩下白璃、雲瑤與墨珩三人。
雲瑤看著女兒,又看了看墨珩,眼中流露出慈祥與了然的笑意,尋了個借口,也起身離開了,將空間留給了年輕人。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白璃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恢複生機的青丘山色,默然不語。
墨珩走到她身後不遠處停下,看著她纖細卻仿佛能承載山嶽的背影,心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句:“你……感覺如何?還有哪裏不適嗎?”
白璃轉過身,看向他,眸中那片星辰深海似乎柔和了些許:“已無大礙,此次多謝你。”
又是道謝。墨珩心中微澀,他覺得兩人之間,似乎隔了一層無形的紗。
白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墨珩,並非我生分。隻是……有些事,我需要時間理清。前世今生,因果交織,我既是白璃,亦是瑤光。未來的路,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為艱難。”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縷混沌星輝悄然流轉,映照著她略顯複雜的眼神:“這力量,是機緣,也是責任,更是……旋渦。”
墨珩看著她掌心的星輝,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與古老,心中明了。她的世界,已不再是單純的青丘,還牽扯到了更廣闊的、他尚未完全觸及的層麵。
他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地迎上她的視線,聲音沉穩如山:“無論你是白璃,還是瑤光,無論前路如何艱難,我的劍,始終在你身旁。”
沒有華麗的誓言,隻有最樸素的承諾。
白璃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心中那因身份驟變、前路迷茫而生出的些許波瀾,漸漸平息下去。她唇角微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承載了無限的信任與默契。
陽光透過窗欞,將兩人的身影拉近,雖未相擁,卻仿佛已並肩而立。
然而,無論是他們,還是整個青丘都未曾察覺,在青丘結界之外,極高遠的虛空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黑暗,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悄然暈染開來。
那並非影煞的氣息,卻帶著另一種令人不安的、冰冷而純粹的……窺探之意。
仿佛有雙隱藏在更深邃黑暗中的眼睛,剛剛……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剛剛經曆戰火洗禮的土地,以及,那位新生的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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