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才隻是個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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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叔公、許衛東、許衛國三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們的大腦,在看到門內景象的一瞬間,徹底忘記了思考。
密密麻麻的嫩芽,破土而出。
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用畫筆塗抹過一般。
每一片葉子都精神抖擻地舒展開,葉尖上還掛著一滴晶瑩剔透、不知是露水還是營養液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百畝土地,一夜之間,盡披綠裝!
一陣微風從門內湧出,帶著一股泥土被翻新後的清新,和植物嫩芽特有的、帶著一絲甜意的草腥味,狠狠地灌進了三人的鼻腔。
這不是幻覺!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這片詭異的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老……老天爺……”
三叔公的嘴唇劇烈哆嗦著。
他猛地往前一個踉蹌,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了最近的一塊田壟邊。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像是在觸摸一件絕世的珍寶,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片最鮮嫩的綠芽。
指尖傳來的,是真實不虛的、帶著濕潤涼意的柔嫩觸感。
是真的!
他猛地縮回手,又像是怕自己看錯,把老臉湊了下去,鼻子幾乎貼在了地上,用力地嗅著。
沒錯!
就是這個味兒!
是菜苗破土的味道!是他聞了一輩子的味道!
可……可這不對啊!
哪家的菜苗,能一個晚上就長這麽高的!?
“衛東……你……你掐我一下……”
許衛國的聲音幹澀,他指著眼前的綠色海洋,眼神空洞而迷茫。
“我……我是不是還沒睡醒,在做夢?”
許衛東沒有理他,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景象,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驚過後,又被一種更加強烈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自豪感所取代。
我的兒子……這都是我家那臭小子幹的?
就在這時,一聲刺耳的、變了調的嘶吼,從三人身後傳來,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我滴個老天爺欸——!”
是早起拾掇院子的村民,看到了農場大門敞開,以及門口那三個如同石雕般的身影,好奇地湊了過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門內的景象。
這一嗓子,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寂靜的青禾村,瞬間被引爆!
“咋了咋了?”
“出啥事了?”
一個個院門被推開,一個個睡眼惺忪的村民探出頭來。
那個第一個發現的村民,已經顧不上解釋,他連滾帶爬地往村裏跑,一邊跑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地!地綠了!”
“小易書記的地,一夜之間,全綠了!!”
地綠了?
這三個字,讓所有村民都愣了一下。
地綠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長草了唄?
但緊接著,他們就反應過來了。
小易書記的地!
那個昨天才播種的、一百畝的、鐵殼子裏的地!
“轟!”
整個村子,徹底炸了鍋。
人們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趿拉著鞋,從村子的四麵八方,匯聚成一股洶湧的人潮,瘋了一般地衝向村東南角那座銀白色的龐然大物。
當上百號村民,爭先恐後地擠進那扇敞開的金屬大門。
當那片一望無際、綠意盎然、宛如神跡的景象,毫無保留地衝擊在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時——
現場,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了海嘯般的、混雜著驚恐與狂熱的驚呼!
“俺的娘欸——!”
“這是真的嗎?!!誰來打我一巴掌!”
“昨天!昨天我親眼看著播的種!怎麽可能!?”
村民們徹底瘋狂了。
他們衝進農場,湧向田間,每個人都像三叔公剛才一樣,用手去摸,用鼻子去聞,用自己最原始的方式,去確認眼前這超現實一幕的真偽。
當所有人都確認,這鋪天蓋地的綠色,是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嫩苗時,那種發自內心的震撼,迅速轉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與敬畏。
震驚過後,所有人的腦海裏,都浮現出了同一個身影。
許易!
那個給他們帶來這一切的年輕書記!
“小易書記呢?”
“快!快去找小易書記!”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得問問他!”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上百號人,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情緒激動,七嘴八舌。
就在這時,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人群的後方傳來,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大家都在呢?起得夠早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許易雙手插在褲兜裏,邁著悠閑的步子,慢慢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有半點驚訝,仿佛眼前這片景象,在他看來,不過是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小易書記!”
村民們“嘩啦”一下,將他團團圍住,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那眼神裏,有震驚,有困惑,有狂熱,有擔憂,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小易,這……這地是怎麽回事啊?怎麽一晚上就……”
“這長這麽快,會不會有啥問題啊?”
各種問題,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
麵對上百雙或震驚、或好奇、或擔憂的眼睛,許易隻是淡然一笑。
那笑容輕鬆愜意,仿佛帶著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的答案。
許易環視了一圈,目光從一張張熟悉的、樸實的臉上掃過,朗聲道:
“各位叔伯,鄉親們。”
“我要是沒這點真本事,敢辭了京州那麽好的工作,回咱們這青禾村來嗎?”
一句話,問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是啊!
人家可是清北畢業的高材生,前途無量!
如果不是有絕對的把握,誰會放棄金飯碗,跑回村裏來幹這個?
這一句話,比任何複雜的解釋都管用,瞬間就給在場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看著眾人漸漸平複下來的神情,許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頓了頓,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指了指那片一望無際的綠色,調侃道:
“這才哪到哪兒啊。”
“都別急,安安穩穩把心放回肚子裏。”
“這,才隻是個開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