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河燈渡:跨越陰陽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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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許離開楓葉鎮後,在中元節這天趕到了河燈渡。
夜幕降臨,河燈渡被一層神秘的霧氣籠罩。
原本平靜的河麵,突然泛起詭異的漣漪,幽冥裂隙緩緩浮現,陰森的氣息撲麵而來。
無數亡魂在裂隙中徘徊,發出淒慘的哭聲。
作為知曉陰陽之事的行者,陸雲許明白,他需借助河燈為亡魂指引方向。
暮色四合時分,陸雲許踏上了河燈渡的青石碼頭。
中元節的晚風裹挾著紙灰的氣息,將岸邊垂柳吹得沙沙作響。
河麵上飄著幾盞早放的河燈,燭火在薄霧中明明滅滅,像極了徘徊人間的孤魂。
"公子要買河燈嗎?"
一位佝僂老嫗蹲在碼頭邊,麵前擺著各式河燈。
她枯瘦的手指正捏著一盞蓮花燈,燈芯是用浸過桐油的棉線撚成,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青光。
陸雲許蹲下身,指尖撫過燈麵上細膩的紋路:
"要七盞,都要用朱砂畫過符的。"
老嫗渾濁的眼珠突然閃過一絲精光,從竹籃底層取出幾盞特殊的河燈。
這些燈紙上用暗紅色朱砂勾勒著往生咒,折痕處還夾著幾片幹枯的忘憂草。
當最後一縷夕陽沉入河底時,陸雲許點燃了第一盞河燈。
火苗"嗤"地一聲竄起,竟泛著幽藍的光暈。
他小心地將燈放入水中,燈芯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像是有人在低聲絮語。
就在這時,平靜的河麵突然裂開一道幽深的縫隙,無數蒼白的手臂從裂隙中探出,瘋狂抓撓著漂近的河燈。
陸雲許縱身躍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頭頂。
河燈順著水流漂向裂隙,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仿佛給亡魂們帶去一絲希望。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水下世界竟倒置呈現——
枯萎的樹木倒掛在"天空",破敗的屋舍懸浮在頭頂。
一隻青麵水鬼從殘垣後閃出,它的指甲足有三寸長,上麵還掛著腐爛的皮肉。
宛如另一個扭曲的空間。水鬼們隱匿在暗處,伺機而動。
陸雲許下水後,便遭遇了一隻水鬼的阻攔。
"生人的味道..."
水鬼的喉嚨裏發出咕嚕聲,腐爛的眼眶裏爬出幾隻水蛭,
"把魂魄交出來,我就給你這個。"
它晃了晃手中泛黃的往生契,紙上的符文正滲出血珠。
往生契是亡魂得以往生的關鍵憑證,上麵刻滿了神秘的符文。
陸雲許突然從袖中抖出一把糯米,雪白的米粒在水中化作銀針,將水鬼釘在沉船殘骸上。
趁它哀嚎時,他一把奪過往生契,卻發現契約背麵用血寫著"引魂燈碎,往生路斷"八個字。
在水下,陸雲許還發現了破碎的引魂燈。
這盞燈至關重要,它能增強河燈的指引之力,讓更多亡魂順利通過裂隙。
他四處尋找燈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將其拚湊修複。
在搜尋過程中,陸雲許在河底淤泥裏發現了第一塊燈盞碎片。
青瓷片上沾著凝固的血跡,觸碰的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
一位新娘將燈狠狠摔向石階,飛濺的燈油點燃了她的嫁衣。
當他拚回第三塊碎片時,燈座突然迸發出一束金光,照亮了河底數以百計的遊魂。
他們中有抱著嬰孩的婦人,有缺了半張臉的書生,還有個穿壽衣的老者死死攥著枚銅錢。
"我不走!"
老者魂魄嘶吼著,銅錢在他掌心熔成赤紅,
"那逆子還沒遭報應..."
陸雲許凝視老者扭曲的麵容,突然從懷中取出個油紙包:
"這是你棺材裏帶的飴糖吧?你孫子托我帶來的。"
老者怔怔地鬆開手,接過糖塊的瞬間,他腐爛的麵容竟恢複成慈祥的模樣。
在這個過程中,陸雲許麵臨著諸多關鍵抉擇。
遇到一些心存執念不願往生的亡魂,他是該強行勸說,還是尊重其意願?
麵對善惡難辨的靈魂,他又該如何判斷?
河燈幽幽,映照著水麵浮動的薄霧。
陸雲許涉水而行,腳下是沉沒多年的青石板路,每一步都蕩開細碎的水紋。
忽然,他察覺到一縷格外沉重的陰氣——
那是個年輕書生的魂魄,獨自坐在水底殘破的涼亭裏,手中緊攥著一封泛黃的信箋。
信箋早已被水泡得發皺,邊緣處卻仍能看出被人反複摩挲的痕跡。
書生的手指死死扣著信紙,指節泛白,仿佛那是他僅剩的執念。
"為何不往生?"
陸雲許走近,聲音放得很輕。
書生抬起頭,麵容蒼白如紙,唯有雙眼通紅似血,像是哭盡了十年魂魄的淚:
"我……在等人。"
他的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河水泡爛的喉嚨裏擠出的最後一聲呼喚。
"等誰?"
"我的摯友……"
書生低頭,指尖輕輕撫過信箋上暈染的墨跡,
"十年前,我們在此地約定,若有一人先死,另一人必要來此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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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許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輕點書生的眉心。
星輝流轉間,他看到了那段過往——
十年前的中元夜,涼亭裏,書生將寫滿心意的信遞給摯友,卻被對方冷笑著撕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與我妻子私通已久!"
摯友拔劍相向,劍鋒劃破書生的衣袖,鮮血滴在信箋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書生百口莫辯,踉蹌後退時失足墜河。
冰冷的河水灌入肺腑的瞬間,他仍死死攥著那封被撕碎的信,直到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而真相是——
書生的信裏,寫的是他暗中為摯友籌謀的官職,以及……他發現自己患了癆病,咳血已久,命不久矣。
他本想將官職讓給摯友,再獨自離開,靜待死亡。
可摯友的妻子,卻因愛慕書生不得,故意捏造了私通的謊言。
幻象散去,書生的魂魄顫抖得厲害,像是被刺骨的河水再次淹沒。
他死死盯著陸雲許,聲音哽咽:
"他……後來如何了?"
陸雲許閉目感應,輕聲道:
"他第二年便病逝了,死前……一直攥著半片殘信。"
"病逝?"
書生怔住,隨後竟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裏裹著無盡的悲涼,
"原來……我們都錯了。"
他手中的信箋突然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水中。
那些光點飄散開來,像是終於釋懷的執念。
就在這時,一道虛影自遠處飄來——
正是他摯友的殘魂,麵容枯槁,手中緊握著那半片染血的殘信。
兩縷魂魄相望,誰都沒有說話。
摯友的殘魂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書生的肩膀,卻穿了過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魂魄早已失了聲音,隻剩下一雙空洞的眼睛,盛滿了悔恨。
書生看著他,忽然笑了,眼淚卻無聲地落下:
"你瘦了。"
摯友的殘魂顫抖著,試圖去擦他的淚,可手指穿過了書生的臉頰,什麽也碰不到。
最終,書生伸出手,輕聲道:
"走吧。"
摯友的殘魂緩緩靠近,兩縷魂息交融,化作一道純淨的光,朝著往生之門飄去。
臨別前,書生回頭看向陸雲許,指尖一點星芒落入他掌心——
那是一枚青玉扣,冰涼如淚。
"若你將來遇到生死抉擇……"
書生的聲音漸漸消散,
"這枚扣子,可替你擋一次死劫。"
陸雲許握緊玉扣,忽然覺得掌心刺痛。
低頭一看,扣子上不知何時滲出了一滴血,像極了當年書生墜河時,咽下的那口心頭血。
河燈依舊漂著,而他的袖中,多了一縷永遠也擰不幹的濕意。
——那是一個魂魄,十年未落的淚。
河燈幽幽,映照著水麵浮動的薄霧。
陸雲許涉水而行,腳下是沉沒多年的青石板路。
突然,他察覺到一縷異常沉重的陰氣——
那是個年輕女子的魂魄,獨自坐在水底殘破的涼亭裏,手中緊攥著一把染血的匕首。
"為何不往生?"
陸雲許輕聲問道。
女子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我在等仇人。十年前,他們誣我偷竊,將我活活打死在祠堂裏。"
陸雲許伸手輕點女子眉心,看到了那段過往:
她被綁在祠堂柱子上,村民們舉著火把高喊"打死她",而她的丈夫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
"他們都死了,"
陸雲許說,
"你的丈夫第二年就病死了,死前一直抱著你留下的發簪。"
女子冷笑:
"不夠!我要親眼看著他們在地獄受苦!"
陸雲許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你可知道,你死後第二年,村裏爆發瘟疫?"
女子一怔。
"你丈夫是第一個染病的。他死前把真相刻在了祠堂的地磚下,說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女子手中的匕首微微顫抖。
"那些參與打死你的人,後來都染病死了。而你的女兒......"
"我女兒?"
女子猛地抬頭,
"她怎麽樣?"
"活著,被外鄉人收養了。現在是個善良的繡娘,每年中元節都會來河邊放燈。"
女子的魂魄劇烈顫抖,仇恨的火焰漸漸熄滅。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匕首,突然發現上麵映出的不是仇人的臉,而是自己扭曲的麵容。
"我......"
她的聲音哽咽了。
陸雲許輕聲道:
"仇恨困住了你十年。現在,你女兒就在岸上放燈。"
女子望向水麵,隱約看到一個年輕姑娘正在岸邊哭泣著放河燈。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穿不過水麵。
"我該......怎麽辦?"
"放下匕首,"
陸雲許說,
"你就能上去見她最後一麵。"
女子看著手中的凶器,這是她十年來的執念。
最終,她鬆開手,匕首沉入河底。她的魂魄變得輕盈,慢慢浮向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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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觸碰到女兒的前一刻,她的身影開始消散。
但這一次,她的臉上帶著釋然的微笑。
在徹底消散前,她回頭看向陸雲許,輕聲說道:
"......謝謝。"
河岸邊,年輕的繡娘突然感覺一陣暖風吹過,仿佛有人輕輕擁抱了她。
她抬頭望向河麵,隻見一盞河燈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然後緩緩沉入水中。
陸雲許站在河中央,看著女子的魂魄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他彎腰拾起那把沉入淤泥的匕首,刀刃上的血跡早已幹涸,卻仍能感受到那股刻骨的恨意。
"仇恨的刀,不該留在這裏。"
他低聲自語,將匕首收入袖中。
這一次,沒有饋贈的道具,隻有一份終於放下的執念。
河水平靜如鏡,映照著滿天星辰。
陸雲許知道,有些救贖,不需要任何回報。
——但有些執念,仍需有人背負。
每修複一片,引魂燈便綻放出一絲光芒。
隨著引魂燈修複完成,河燈的光芒愈發強烈,幽冥裂隙中的亡魂在光芒指引下,有序地通過裂隙,前往往生之路。
當最後一縷亡魂消失在裂隙中,河麵恢複了平靜。
當最後一塊碎片歸位時,引魂燈突然懸浮而起,燈芯無火自燃。
那些徘徊的亡魂紛紛仰起頭,臉上露出解脫的神情。
陸雲許捧著燈浮出水麵,看到無數河燈正匯聚成光的河流,指引著魂魄們走向裂隙深處的往生之門。
隨著幽冥裂隙緩緩閉合,河燈渡的危機解除。
陸雲許站在岸邊,望著平靜的河麵,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每一次幫助亡魂,都是對生死羈絆的深刻領悟。
收拾好行囊,他又踏上了新的征程,期待著下一次奇異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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