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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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將散的星霧——
喉間擠出的氣音帶著血沫的黏膩感,每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星核裏硬生生摳出來的。
下頜線因緊繃而微微顫抖,唇角那道未幹的血痕被氣息吹動,飄落幾粒星砂般的血晶。
眼中的星芒不再流轉,而是凝固成兩點將熄的冷火。最可怕的是瞳孔深處的變化——
原本璀璨的星渦此刻如同被暴雨澆透的餘燼,偶爾迸出幾點瀕死的火星,卻在觸及空氣的瞬間就被某種無形的威壓掐滅。
"那我該怎麽辦?"
這句話在吐出時,他無意識地摸向心口。
那裏新生的星紋正在抽搐,紋路間滲出的不是血,而是帶著璃氣息的星輝淚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裏還殘留著未幹的血痕——
星紋如活物般扭曲蠕動,每一道紋路都似帶刺的荊棘,在皮肉之下紮根蔓延。
“從沒有人……”
喉間忽然哽住,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那裏。
喉結上下滾動時,能清晰看到皮膚下凸起的棱角,如同有柄微型星劍橫亙在氣管之中。
每一次吞咽,劍鋒就刮擦一次聲帶,滲出帶著星芒的血絲。
更詭異的是窒息感帶來的連鎖反應——
心髒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眼底血管爆裂,溢出的不是血淚,而是粘稠的星砂混合物;
就連舌尖嚐到的盡是鏽蝕的腥氣。
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爆出金石相擊的錚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肌理,刺破新生星紋的脈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晶地麵上綻開細小的血花。
“從我記事開始……”
抬頭時,眼中星芒如遭重擊的冰層,裂出無數細碎紋路。
“天道宮說我是禁忌,要殺我。”
話音裹著血腥氣噴湧而出,每個字都在空中凝成血色冰晶。
記憶如潮水湧來——
那些冰冷的追捕,暗處的刺殺,每一次逃亡時背後刺骨的殺意。
“孟家人說我是孽種。”
他扯了扯嘴角,臉頰肌肉僵硬如木石,揚起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幹裂的唇縫間滲出星砂混血的碎末,在下頜凝成倒懸的血錐。
“就連私塾的學生都……”
聲音突然卡在喉骨,像是被無形的傀儡絲勒住脖頸。
額角暴起的青筋突然轉為青銅色,皮下浮現出與凶獸鱗片同源的詭紋。
陸雲許突然仰天嘶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最後一字落下,他忽然沉默,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眼中的星芒徹底熄滅,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察。
沒人知道的是——
今天是陸雲許十八歲的生日。
本該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日子,此刻卻隻剩下滿身傷痕與破碎的星紋。
更諷刺的是,此刻的玄冥穀上空,竟飄起了細雪。
雪片落在他的肩頭,沒有融化,而是如星砂般堆積,仿佛天地也在無聲地為他加冕——
一頂由孤寂與鮮血鑄成的冠冕。
劍玄與劍宸對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劍玄的青銅麵具下,眉頭微不可見地蹙起,麵具內側的鏽痕竟悄然剝落幾粒碎屑,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一道舊傷。
劍宸的白袍無風自動,眼神中也閃過一絲同情,這孩子承受了太多,從沒有人問過他的意見,就把這一切硬生生地加在了他的身上。
玄風真人衣袖一揮,一道月華般的光芒自指尖流淌而出,如輕紗般拂過陸雲許的眉心——
那光芒並非純粹的靈力,而是凝著秘傳的安魂咒印,每一縷光絲都浮動著微型符文。
光紗觸及皮膚的刹那,陸雲許眼睫驟然一顫,眸中破碎的星芒如風中之燭,明明滅滅地掙紮一瞬,終是被溫柔覆滅。
他緊繃的身軀緩緩鬆懈,指節鬆開時,掌心血痕中未落的血珠懸而未墜,凝成一顆剔透的血珀。
陷入沉睡的瞬息之間——
眉心那道因痛苦而深蹙的豎紋,被一縷帶著檀香的靈力撫平。
那靈力如梳篦般梳理著他混亂的神識,將記憶中最鋒利的碎片盡數包裹。
更微妙的是呼吸的變化:
原本急促的喘息漸趨平緩,每一次吐納都暗合周天星鬥的運轉節奏。
唇角無意識溢出的血線,被光紗悄然蒸騰,化作帶著星輝的薄霧,在鼻息間循環往複,修補著受損的魂火。
真人低歎一聲,指尖輕點,一抹溫潤的光芒自指腹流淌而出,在陸雲許周身布下一道安魂結界——
結界如薄霧流轉,表麵浮動著特有的安魂咒印,每一道咒印都似活物般遊走,將外界的寒意與喧囂盡數隔絕。
結界內,靜謐的光芒如紗幔垂落,輕柔覆上陸雲許疲憊至極的身軀。
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如呼吸般起伏,每一次流轉都帶著母親般的溫柔:
撫過崩裂的星紋時,輝光滲入裂縫,如春水潤澤枯木,將扭曲的紋路一寸寸撫平;
掠過翻卷的傷口時,星芒化作細密的針腳,將破碎的血肉無聲縫合,不留疤痕;
最後縈繞在心口處,結成一道微型的護心陣。
更玄妙的是結界邊緣的變化——
每當外界有靈力波動試圖侵入,結界便自行旋轉,將衝擊化解為碎光簌簌飄落。
那些碎光墜地後,竟生長出嫩芽狀的植株,在陸雲許周身開出一圈小花,將他護在中央。
“孩子,委屈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似古鍾餘韻,穿透歲月塵埃。
每個音節都裹挾著特有的安魂咒力,在虛空中蕩起細密的波紋。
最末一字尾音未散,竟在陸雲許眉心凝成半滴星淚,淚中封印著半闕未盡的安慰。
“可總有一種人,生來就是遭受磨難,就背負著大命運的。”
真人抬眸,目光如劍破開虛空——
左眼倒映著星隕湖萬載興衰,右眼折射出天道宮千重劫波。
視線交匯處,隱約浮現陸雲許持劍踏骸的未來剪影,腳下血海翻湧,頭頂星穹崩塌。
“這種人……”
墨袍下擺無風自動,袍角暗紋突然活了過來:
每一道暗紋都在拆解重組,拚出天蒼傀儡大軍的陣型;
每一條雲痕都在扭曲變形,化作陸雲許未來要斬的九百道枷鎖;
“我們稱之為——英雄。”
二字如天憲敕令,震得安魂結界內所有植株同時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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