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玫瑰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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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警隊辦公室,煙霧繚繞,白板上已經寫滿了與婚禮相關人員的關係圖和時間線。秦放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馬克筆在“特殊玫瑰香氣”這幾個字上重重地畫了幾個圈。
    “技術隊那邊對現場采集的玫瑰樣本進行了初步比對,”刑警小李匯報說,“包括新娘捧花、通道裝飾、桌花等,香氣成分分析顯示,都是常見的婚禮玫瑰品種,香氣相對淡雅,與秦法醫描述的‘濃鬱、侵略性’的特征不符。”
    “也就是說,凶手帶來的,是另一種玫瑰。”秦放沉聲道,“排查所有賓客和工作人員,詢問是否有人注意到異常的、特別濃烈的玫瑰香味,尤其是在儀式進行期間,靠近聖壇的區域。”
    命令下達,辦公室裏再次忙碌起來。電話聲、鍵盤敲擊聲、警員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秦放坐回自己的辦公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的目光落在現場照片上——蘇婉清倒下的瞬間,她手中的捧花摔落在地,那束由白玫瑰、滿天星和綠色枝葉組成的捧花,看起來純潔無瑕。
    “捧花的檢驗報告出來了嗎?”他問。
    “剛出來。”另一名警員將一份報告遞給他,“捧花本身未檢測出有毒物質。花莖上的絲帶、以及握柄處,隻發現了新娘本人的指紋和少量花藝師的指紋。花藝師解釋說是最後調整時留下的。”
    花藝師……秦放的筆尖在白板上“花藝師——林薇”這個名字上點了點。
    這時,負責詢問伴娘組的警員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秦隊,有發現!我們分別詢問了四位伴娘。其中三位都說自己使用的是商業品牌的香水,味道比較清新。但有一位伴娘,叫沈心怡,她是新娘的大學同學兼閨蜜。她承認自己使用的是一種私人調製的玫瑰精油香水。”
    秦放精神一振:“私人調製?什麽味道?”
    “沈心怡說,那是一款以保加利亞大馬士革玫瑰為基調,混合了琥珀和少量麝香的精油香水,特點是香氣非常濃鬱、持久,而且……用她的話說,‘帶有一種原始的、略帶辛辣的侵略性’。”
    “保加利亞大馬士革玫瑰……濃鬱、持久、侵略性……”秦放重複著這些關鍵詞,這與秦曉曉的描述高度吻合!
    “她今天使用了這款香水嗎?”
    “使用了。”警員肯定地說,“而且,根據其他伴娘和站位靠近的賓客回憶,儀式過程中,確實能聞到從沈心怡身上散發出的比較濃烈的玫瑰香味。有一位賓客還開玩笑說,差點被‘香暈了’。”
    動機?秦放立刻想到這一點。沈心怡作為閨蜜,是否有殺害蘇婉清的動機?
    “調查沈心怡的背景,她與新娘的關係,是否存在經濟、情感等方麵的矛盾。重點查她和周浩之間有沒有過往。”
    “明白!”
    線索似乎一下子聚焦到了沈心怡身上。她是伴娘,能夠近距離接觸新娘,甚至有機會在混亂中做手腳。她使用的獨特玫瑰香水,完美符合“死亡氣味”之一的描述。
    秦放立刻下令:“請沈心怡女士到局裏協助調查,注意態度,目前她隻是重要線索的關聯人。”
    同時,他拿起電話,打給了法醫中心的秦曉曉。
    “秦法醫,你提到的特殊玫瑰香氣,我們找到了一個高度匹配的對象。伴娘沈心怡使用的私人調製玫瑰精油香水。我們需要你進行確認。”
    電話那頭,秦曉曉剛剛完成屍檢報告的初步撰寫,正靠在椅子上休息,臉色依舊不好看。
    “確認?我怎麽確認?聞一下她本人嗎?”
    “不,”秦放思路清晰,“技術隊已經從沈心怡那裏取得了她使用的同款香水樣本。我會讓人立刻送一份到你那裏。你需要判斷,這是否是你在通靈中感知到的那種氣味。”
    這是一個關鍵環節。如果秦曉曉能夠確認,那麽沈心怡的嫌疑將急劇上升。
    “好,我等著。”秦曉曉掛斷了電話。
    大約二十分鍾後,一份小小的、貼著證物標簽的玻璃瓶被送到了秦曉曉的辦公室。瓶子裏是少許金黃色的液體。
    秦曉曉拿起瓶子,沒有立刻打開。她先是在瓶口處輕輕扇聞了一下。
    一股濃鬱、甜膩中帶著一絲辛辣的玫瑰香氣瞬間鑽入鼻腔!
    她的心髒猛地一縮!就是這種味道!雖然比通靈時感受到的濃度低,但那核心的、極具辨識度的“侵略性”香調,一模一樣!這香氣瞬間喚醒了她腦海中那段屬於蘇婉清的、充滿痛苦和絕望的死亡記憶碎片。
    她強忍著不適,打開瓶蓋,用專門的聞香紙蘸取了一點,再次仔細辨別。
    沒錯,就是它。保加利亞大馬士革玫瑰與琥珀、麝香混合後產生的,那種甜膩、濃鬱、仿佛帶著鉤子般的特殊香氣。
    她立刻給秦放回了電話,語氣無比肯定:“秦隊,氣味確認。沈心怡的這款香水,與我在通靈中感知到的‘玫瑰芬芳’,屬於同一種。即使不是完全相同的批次,其核心香調一致。”
    “收到。”秦放的聲音帶著一絲果決。
    調查似乎取得了重大進展。所有的疑點都指向了這位看似親密的閨蜜。
    然而,就在秦放準備親自審訊沈心怡的時候,負責排查蛋糕的警員帶來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秦隊,婚禮蛋糕的檢驗結果出來了。在切割分食後剩餘的蛋糕胚體,以及裝飾用的奶油玫瑰中,均未檢測出有毒物質。但是……”
    “但是什麽?”秦放追問。
    “但是在用於製作蛋糕杏仁風味層所需的杏仁精原料空瓶上,我們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指紋。”警員頓了頓,聲音有些異樣,“經過比對,這枚指紋……屬於新郎周浩。”
    秦放的動作瞬間僵住!
    新郎的指紋,出現在製作蛋糕的杏仁精空瓶上?
    杏仁精……杏仁的苦澀味……***中毒常伴隨的苦杏仁味……
    難道,那關鍵的“杏仁味”線索,指向的並非是直接毒物,而是這個?
    周浩?他為什麽要殺自己剛剛娶進門的妻子?還是在婚禮現場,眾目睽睽之下?
    玫瑰的刺指向了閨蜜沈心怡,而杏仁的苦澀,卻隱隱牽連出了新郎周浩!
    案件瞬間變得更加撲朔迷離。是沈心怡因愛生恨或其它原因下手?是周浩精心策劃殺妻?還是……兩人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係?
    秦放感到一張更加複雜、更加黑暗的網,正在緩緩張開。
    第五章:杏仁的偽裝
    刑警隊詢問室內,光線明亮而柔和,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心怡坐在桌子的一端,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連衣裙,妝容精致,但眼圈泛紅,顯然哭過。她雙手緊緊握著一杯水,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麵對秦放和另一位女警的詢問,她顯得緊張而悲傷。
    “心怡小姐,放鬆一點,我們隻是例行了解一些情況。”秦放語氣平穩,目光卻銳利如刀,“請再描述一下儀式過程中,你所在的位置和觀察到的情況。”
    沈心怡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我……我就站在婉清後麵,靠右邊第一個。我一直看著她,她那麽美,那麽幸福……我真的很為她高興……”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們注意到你使用的香水很特別,能介紹一下嗎?”女警接過話頭,語氣溫和。
    “是……是一款私人調製的精油香水,主要成分是保加利亞大馬士革玫瑰。”沈心怡老實回答,“我和婉清都很喜歡玫瑰,這款香水還是我們一起去訂製的,她喜歡更清淡一點的,所以我這款麝香和琥珀比例稍高,味道更濃一些。”
    “也就是說,新娘蘇婉清也知道這款香水,並且擁有同係列的產品?”
    “是的。”沈心怡點頭,“我們經常互相分享喜歡的東西。”
    秦放不動聲色地記錄著。這意味著,蘇婉清對這款香氣是熟悉的,甚至可能不會特別警惕。
    “儀式過程中,你是否靠近過新娘的酒杯?或者注意到有誰靠近過?”秦放問。
    沈心怡努力回憶著,搖了搖頭:“沒有。酒杯是侍者直接遞給婉清的,之後就一直她在手裏拿著。直到她……倒下之前,沒人靠近過。”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不過,在儀式開始前,在休息室裏,周浩……新郎他過來和婉清說了幾句話,當時他好像……好像隨手拿起過婉清的酒杯看了看,還說了一句‘酒不錯’。”
    周浩!又是周浩!
    秦放和女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浩接觸過酒杯?具體是什麽時候?當時還有誰在場?”秦放追問,語氣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沈心怡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仔細想了想:“就是儀式開始前大概十分鍾左右吧,當時休息室裏人挺多的,化妝師、還有另外兩個伴娘都在。周浩就是過來打個氣,拿起杯子也就一兩秒就放下了,大家都沒在意。”
    休息室,儀式開始前十分鍾,多人在場……如果周浩是在那個時候動了手腳,他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而且,在那種半公開的場合,一個看似隨意的動作,反而不會引人懷疑。
    “關於蛋糕,”秦放轉換了話題,緊緊盯著沈心怡的反應,“我們在新娘使用的杏仁精空瓶上,發現了周浩的指紋。你知道這件事嗎?”
    沈心怡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周浩的指紋?在……在杏仁瓶子上?這……這怎麽可能?他從來不下廚房的!婚禮蛋糕的事情都是婉清和策劃公司在對接!”
    她的反應不似作偽。那種純粹的驚愕,很難偽裝。
    詢問暫時告一段落。沈心怡被客氣的請到休息室等待。
    秦放回到辦公室,眉頭緊鎖。沈心怡的證詞,將嫌疑的矛頭更清晰地指向了周浩。他有動機嗎?商業聯姻是否存在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是否早有預謀?
    “秦隊,技術隊對休息室的監控進行了幀分析。”小李匯報了最新進展,“放大和增強處理後的畫麵顯示,周浩在拿起新娘酒杯的瞬間,其右手拇指和食指有一個極其快速、隱蔽的彈射動作。因為角度和速度問題,之前被忽略了。這個動作,非常符合投放某種微小物體(例如包衣毒丸)的特征!”
    物理證據出現了!
    彈射動作!加上他出現在杏仁瓶子上的指紋(雖然他說不清原因),以及他作為新郎,在誓言時刻遞上酒杯的“自然”行為……
    “申請搜查令,搜查周浩的住所、個人物品、電子設備!”秦放當機立斷,“同時,正式傳喚周浩!”
    然而,就在警方準備對周浩采取強製措施時,負責調查周浩背景的警員帶來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秦隊,我們深入調查了周浩和蘇婉清的財務和情感狀況。發現周浩的公司近期確實麵臨不小的資金壓力,但與蘇氏聯姻後,這個問題基本可以解決。情感方麵,周浩似乎……似乎沒有明顯的外遇或情感糾紛。但是,我們查到,在婚禮前三個月,周浩曾秘密立下一份高額人身意外保險,受益人是……是他的母親,而非蘇婉清。”
    人身意外險?受益人不是妻子?這確實可疑,但似乎又不符合殺妻謀財的常規邏輯。
    與此同時,對沈心怡的深入調查也有反饋。她和周浩在大學時期確實短暫交往過幾個月,但和平分手後,兩人一直保持著朋友關係,沈心怡甚至還是周浩和蘇婉清的介紹人之一。經濟方麵,沈心怡家境優渥,並無明顯動機。
    案情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泥潭。周浩有可疑行為(彈射動作、保險、杏仁精指紋),但動機模糊;沈心怡有“玫瑰香氣”這條強關聯,卻缺乏作案機會和明確動機。
    秦放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麵錯綜複雜的關係圖和各種線索,感覺真相仿佛被一層濃霧籠罩。周浩的彈射動作幾乎是鐵證,但那特殊的玫瑰香氣,又該如何解釋?難道周浩也使用了同款香水?這顯然不合邏輯。
    或者……凶手不止一個?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秦放心頭:周浩和沈心怡,是否是合謀?
    周浩利用新郎的身份進行投毒,而沈心怡則利用其獨特的香水,作為一種心理暗示或者幹擾項,甚至可能是某種儀式性的標誌?
    如果真是合謀,他們的動機是什麽?舊情複燃?聯手謀取蘇家的財產?
    秦放感到背脊一陣發涼。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麽這對表麵上悲痛欲絕的“摯愛”和“閨蜜”,其心機之深沉、手段之狠毒,簡直令人發指。
    他需要和秦曉曉再次碰頭,將這些新的線索和她的通靈感知進行交叉印證。那五分鍾回溯中感知到的“玫瑰芬芳”與“杏仁苦澀”,究竟指向的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共同編織的死亡協奏?
    “杏仁的偽裝”之下,隱藏的或許是比單一凶手更加冰冷的、來自親密之人的背叛。
    接下來,調查將轉向對新郎周浩的審訊,以及對周、沈二人關係的深入挖掘,雙秦搭檔需要撥開重重迷霧,揭示“血色婚禮”背後令人心寒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