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老鍾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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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兵分兩路。一路由秦放帶隊,圍繞顧永年的社會關係展開排查;另一路由秦曉曉負責,對顧永年的遺體進行詳細解剖,查明真正的死因。
    秦放首先從“時光驛站”的趙承開始深入詢問。作為與顧永年交往密切的人,趙承的嫌疑不能完全排除。
    “趙先生,顧老先生日記裏提到的‘逆時針’傳說,以及那個引導他的‘他’,你有沒有聽顧老先生提起過?或者,你有沒有向顧老先生灌輸過類似的概念?”秦放的問題直指核心。
    趙承顯得十分愕然,連忙擺手:“沒有!絕對沒有!秦警官,我就是個做生意的,偶爾跟顧老先生聊聊鍾表曆史、幫他找找配件,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我根本不懂,更不會跟他說啊!顧老先生最近是有點……魔怔,老是念叨什麽時間啊、遺憾啊,我還勸過他要想開點呢!”
    他的反應不像作偽。而且經過初步調查,趙承有不在場證明,昨天夜裏他在店裏整理庫存,有監控和店員為證。
    排除了趙承,秦放將目光投向顧永年其他的交往圈子。作為退休教授,他還有一些學界的老朋友;作為收藏家,他認識不少同行和古董商。
    走訪了好幾位顧永年的老友和同行,大家都表示顧老先生近年來確實愈發沉湎於過去,但對“逆時針”之類的傳說均表示不知情。其中一個老友提到,大概半年前,顧永年似乎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朋友”,但具體是誰,顧永年沒有細說,隻含糊地提過一句“是能看懂時間密碼的人”。
    “能看懂時間密碼的人?”秦放琢磨著這句話。這聽起來像是一種隱喻。
    與此同時,對蘇秀雲當年死亡的調查也有了結果。檔案顯示,五十年前,蘇秀雲死於一場交通事故,在一個雨夜,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倒,當場身亡。事發地點就在老城區的一條街上。當時的調查結論是意外,貨車司機也承擔了相應責任。
    似乎,這就是一場令人惋惜的悲劇。但秦放總覺得,顧永年日記裏那句“或許……還能改變過去”,似乎暗示著,他對這場“意外”抱有某種懷疑?或者,他單純地隻是想回到過去,阻止悲劇的發生?
    另一邊,法醫中心解剖室裏,秦曉曉麵臨著挑戰。
    顧永年的遺體躺在解剖台上,表情依舊安詳。常規的解剖程序一步步進行,打開胸腔、腹腔……心髒、肺部、肝髒、腎髒……均未發現明顯的器質性病變或損傷痕跡。沒有出血,沒有梗死,沒有中毒特有的顏色改變。
    “體表無傷,內髒無異常……”秦曉曉喃喃自語,這和她初步判斷的一致,“難道真的是自然死亡?衰老或者突發的心源性猝死?”
    但她不相信。那詭異的現場,那強烈的儀式感,那日記裏透露出的不祥氣息,都指向他殺。
    她將提取的血液、胃內容物、肝髒組織等樣本送往毒理實驗室進行全麵的篩查。然後,她將重點放在了頭部。
    再次仔細檢查頭皮,沒有發現任何打擊點或皮下血腫。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顱腔,取出大腦。腦組織表麵看起來也基本正常。
    然而,當她將大腦固定,準備進行冠狀切麵檢查時,在腦幹延髓區域,她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針尖大小的出血點!
    這個出血點太微小了,如果不是極其仔細地檢查,很容易就會被忽略!
    秦曉曉的心髒猛地一跳!她立刻調用高倍放大鏡和特殊成像技術進行觀察確認。
    沒錯!在延髓閂部附近,有一個明確的、由外力導致的微小損傷灶!
    延髓是生命中樞,控製著心跳、呼吸等基本生命功能。如此精準、微小的損傷,完全可以引起瞬間的呼吸心跳停止,而且體表幾乎不留任何痕跡!
    凶器是什麽?如此精準的損傷,需要極其專業的解剖學知識和手法!
    是……冰錐? 或者某種特製的、極細的長針?
    秦曉曉立刻將這個重大發現通知了秦放。
    “延髓微小損傷?瞬間致死?”秦放接到電話,震驚之餘,思路也瞬間清晰起來,“凶手是個高手!非常了解人體結構,並且能精準地完成刺殺!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結合顧永年日記裏提到的“他”,以及那個“能看懂時間密碼的人”的線索,凶手的畫像開始清晰——一個擁有醫學、解剖學或者相關精密操作技能(比如鍾表匠?)背景的人!
    “鍾表匠!”秦放腦中靈光一閃!
    能夠如此精準地操作,如同修複精密鍾表一樣對人體脆弱的中樞進行致命一擊……還有誰比鍾表匠更符合“精密”這個特征?而且,顧永年收藏鍾表,必然與鍾表匠有密切往來!
    “立刻調查全市,尤其是老城區一帶,所有與顧永年有過接觸的鍾表匠,特別是那些技術高超、性格古怪的老師傅!”秦放下令。
    排查範圍迅速縮小。很快,一個名字浮出水麵——陳伯安。
    陳伯安,六十五歲,經營著一家不起眼的、藏在深巷裏的老鍾表修理鋪,技術是業內公認的頂尖,但性格孤僻怪誕,很少與外人交往。顧永年是他店裏為數不多的常客之一,兩人經常一聊就是大半天,據說是在探討一些非常深奧的機械原理和“時間哲學”。
    更重要的是,有鄰居反映,大概在昨天傍晚時分,看到陳伯安打著傘,匆匆忙忙地往顧永年家的方向走去!
    陳伯安的嫌疑急劇上升!
    秦放立刻帶人趕往陳伯安那家位於潮濕深巷中的鍾表鋪。鋪麵很小,木招牌上的字跡已經斑駁不清。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裏麵更是令人歎為觀止——狹小的空間裏堆滿了各種鍾表零件、工具和待修的鍾表,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機油味。牆上掛著的、桌上擺著的幾十個鍾表,竟然也在滴滴答答地走著,顯示著各自不同的時間!與顧永年家中那片死寂的“時間墳墓”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沾滿油汙的藍色工裝、背影佝僂的老人,正背對著門口,在一個超大的放大鏡下,小心翼翼地擺弄著一個懷表的機芯。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警察的到來毫無反應。
    “陳伯安?”秦放出聲。
    老人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地放下手中的工具,關掉放大鏡的燈,然後,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他的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眼神渾濁,卻又在深處閃爍著一絲令人不安的、近乎狂熱的精光。
    “你們來了。”陳伯安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他們的到來,“時間,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