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科學惡魔(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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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永哲的實驗室,與其說是一個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發中心,不如說更像一個未來主義的、充滿冰冷科技感的控製室。巨大的環形屏幕上流動著複雜的數據和分子結構圖,各種精密的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淨化係統持續運轉,維持著恒定的溫度和濕度,將那奇異的氣味控製在某個閾值以下。
    他沒有反抗,甚至主動伸出雙手讓警察給他戴上手銬,整個過程都保持著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和……觀察者般的態度。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崔永哲被押解到刑警隊審訊室後,不等秦放發問,便主動開口,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出來,“我可以回答你們的大部分問題,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請教秦曉曉法醫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轉向單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層特殊的塗層,看到後麵站著的秦曉曉。
    “你在接觸那些‘淨化’現場,以及我提供的‘香料’時,所感知到的情緒光譜和能量擾動,具體的數據模型是怎樣的?是否存在可量化的閾值,能夠區分不同誘導程度下的精神控製效果?”
    這個問題如此的專業、如此的冷血,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他竟然在此時此刻,將一場殘忍的連環謀殺和邪教操控,當作一個可以量化的科學課題來探討!
    秦放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崔永哲!收起你那一套!這裏是刑警隊審訊室,不是你的實驗室!你現在要回答的,是你的罪行!”
    崔永哲被打斷了提問,似乎有些遺憾地聳了聳肩,但臉上並沒有惱怒,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早就預料到警方無法理解他的“研究”。
    “罪行?”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從狹隘的法律層麵來看,或許吧。但我所做的,是一項必要且前瞻性的研究。研究對象是人類社會的‘免疫係統’和‘應激反應’。”
    他開始了他的“陳述”,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卻帶著一種將人類視為小白鼠的、徹頭徹尾的非人化冷酷。
    “人類社會就像一個複雜的有機體,”崔永哲用講述學術報告般的口吻說道,“需要不斷清除內部的‘病變細胞’和‘寄生體’,才能保持健康和發展。那些流浪者,吸毒者,反社會人格者……他們就是社會的‘癌細胞’。傳統的法律和道德體係,清理效率太低,成本太高。”
    “所以,你選擇了‘淨世會’?這個古老的、充滿破壞欲望的邪教,作為你的‘手術刀’?”秦放強壓著怒火問道。
    “沒錯。”崔永哲坦然承認,“‘淨世會’的教義,雖然原始粗糙,但其核心——‘通過毀滅實現淨化’——與我的理論有共通之處。它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行為模板和信仰驅動模型。我需要的,是優化這個模型,提升其‘手術’的精準度和效率。”
    他詳細描述了他如何物色並“投資”吳念真這個野心家,如何提供經過優化的致幻香料配方,使其洗腦效果倍增;如何提煉並提供那種高純度神經毒素,確保“清除”過程快速、安靜、難以追蹤;他甚至指導吳念真如何利用現代管理手段,更有效地構建和發展組織。
    “吳念真弑主,也在你的計算之內?”秦放追問。
    “這是一個概率很高的事件模型。”崔永哲語氣平淡,“權力的誘惑,加上我提供的資源所帶來的實力膨脹,很容易引發內部結構的重新洗牌。吳念真的上位,證明了他更具‘適應性’,也更有利於我的觀察和數據收集。”
    “觀察?數據收集?”秦曉曉終於忍不住,通過內部通訊係統,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寒意,傳入審訊室,“你所謂的觀察,就是看著那些活生生的人被烙上印記,在痛苦和毒素中死去?你所謂的數據,就是記錄下他們死亡瞬間的生理指標和精神波動嗎?!”
    聽到秦曉曉的聲音,崔永哲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很好的問題,秦法醫。是的,這確實是數據的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觀察整個社會係統在麵對這種‘定向清理’時的反應。恐慌的傳播模式,輿論的導向,執法力量的應對策略和效率……這些都是極其寶貴的‘應激反應數據’。這有助於我完善最終的模型。”
    “最終的模型?你想幹什麽?”秦放感到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
    崔永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可以稱之為“憧憬”的表情,雖然這憧憬扭曲得令人膽寒。
    “一個更高效、更‘清潔’的社會運行模型。”他緩緩說道,“通過精準的精神引導和必要的物理清除,消除所有不穩定因素和低效個體,讓社會這架機器,以最優化的方式運轉。這,才是科學的終極意義,才是對人類種群最大的貢獻。法律和道德?那不過是進化過程中暫時的、低效的約束罷了。”
    他終於圖窮匕見!他的目的,竟然是利用科學手段,進行社會層麵的“優生學”和“清理”!他將自己視為了淩駕於人類之上的“神”!
    審訊室裏一片死寂。連經驗豐富的審訊警官都被這番赤裸裸的、反人類的言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是個瘋子。”秦放最終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曆史上,每一個超越時代的構想,在最初都被視為瘋狂。”崔永哲不以為意,反而帶著一種優越感,“哥白尼,布魯諾……他們……”
    “你不配和他們相提並論!”秦放厲聲打斷他,“你隻是一個躲在實驗室裏,玩弄生命和靈魂的懦夫!一個用科學包裝自己變態欲望的惡魔!”
    崔永哲搖了搖頭,似乎對警方的“愚昧”感到惋惜,不再爭辯。
    後續的審訊中,他配合地交代了所有技術細節,包括香料的精確配方、毒素的提取方法、他與“淨世會”的資金往來渠道(雖然大部分已經切斷),以及他存儲在加密服務器中的部分“研究數據”。他的配合,並非出於悔過或求生,而更像是一種……對自己“研究成果”的展示和存檔。
    在他的世界觀裏,他並沒有錯,他隻是在踐行一種“更高級”的科學倫理。
    警方根據崔永哲的交代,起獲了剩餘的神經毒素原料和製備設備,徹底鏟除了“淨世會”已知的所有據點,大部分核心成員落網。那個老主教最終因傷勢過重,死在了醫院裏,帶著他古老的秘密和未盡的野心。
    案件似乎塵埃落定。惡魔烙印的恐懼源被清除,隱藏在幕後的“科學惡魔”也被擒獲。
    然而,結案後的總結會上,氣氛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我們抓住了一個崔永哲,”一位老刑警揉著太陽穴,疲憊地說,“但誰能保證,沒有第二個、第三個崔永哲?當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當有些人掌握了足以影響甚至操控人心的力量時,法律和道德的邊界,還能守得住嗎?”
    秦曉曉看著窗外,城市在陽光下運轉如常,仿佛之前的恐慌從未發生。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崔永哲的出現,像是一聲警鍾,敲響在每一個守護者的心頭。未來的敵人,可能不再僅僅是揮舞著刀槍的罪犯,更可能是那些隱藏在實驗室、網絡背後,掌握著尖端科技,卻喪失了人性的“科學狂人”。
    “守不住也要守。”秦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堅定而有力,“隻要還有我們在,隻要還有對生命的敬畏和對正義的堅持,就必須守下去。科技可以是工具,但絕不能成為踐踏人性的借口。”
    他看向秦曉曉,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匯。他們都明白,未來的道路或許會更加艱難和複雜,但他們沒有退路。
    《地獄來客》案,以搗毀邪教巢穴、擒獲幕後“科學惡魔”而告終。但它留下的,不僅僅是又一份厚重的卷宗,更是一個關於科技、倫理與人性的,沉重而迫切的問號。這座城市的光影之下,隱藏的黑暗似乎又增添了新的形態,而光明與黑暗之間的博弈,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