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狗與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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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粘稠如墨的屍臭混合著泥土的血腥,沉甸甸地壓在青石鎮的斷壁殘垣之上。數十具殘缺的、扭曲的屍骸,如同被無形絲線提著的木偶,僵硬而執著地邁動著腐爛的肢體,從村外的修羅場一步步挪向村落。它們空洞的灰白眼眶死死“鎖定”著村西頭那座茅草小院,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咯咯”聲、腐肉拖拽地麵的“噗嗤”聲,以及那無聲卻洶湧的、褻瀆死亡的怨毒意念。
    這景象,比妖狼的凶殘更令人膽寒,比毒瘴的詭異更讓人絕望。剛剛才從瘴氣巨蟒的襲擊中逃出生天的村民們,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連骨髓都凍透了。癱軟在地的李老漢,甚至忘記了呼吸,渾濁的老眼隻剩下那一片蠕動的死亡陰影。
    祠堂裏,那把嗡嗡低鳴的鋤頭似乎也“感知”到了這更加純粹、更加邪惡的威脅。鋤刃上原本漸趨平複的混亂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再次劇烈地閃爍、波動起來!鋤身又開始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帶著警惕和……一絲本能厭惡的嗡鳴。村民那微弱下去的祈願,被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重新點燃,帶著更深的恐懼,再次衝擊著它脆弱的靈性核心。
    “吼——!”一聲不似犬吠、更像是某種壓抑的、低沉的獸吼,猛地從村西頭響起!
    是那隻小土狗!
    它不知何時已回到了淩逍的茅屋門口,小小的身軀緊繃,原本蓬鬆的黃色毛發根根炸起,如同憤怒的刺蝟!烏溜溜的眼睛裏,不再是平日的懵懂或沉靜,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而暴戾的金色火焰!它死死盯著村口方向那步步逼近的屍骸群,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同水波般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威壓並不宏大,卻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質層麵的、絕對的壓製!那些被邪法驅動、毫無生氣的屍骸,動作竟齊齊一滯!它們空洞的眼眶似乎“看”向了小土狗的方向,那洶湧的怨毒意念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礁石,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紊亂!
    茅屋內,淩逍的目光從指尖下化為粉末的石子上移開,落在了門口如臨大敵的小土狗身上。那冰冷的、因蝕骨最後瘋狂而升騰起的漠然,稍稍緩和了一絲。
    “吵。”他對著門口的方向,極其輕微地、如同拂去衣袖灰塵般,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無質、純粹到極致的“靜”之漣漪,瞬間擴散開來,無聲地掃過整個青石鎮。
    村口,祠堂裏那把即將再次被村民祈願引爆、陷入狂暴混亂的鋤頭,鋤刃上劇烈閃爍的光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撫平,瞬間穩定下來,重新歸於內斂的低沉嗡鳴。鋤身停止了顫抖,仿佛被按下了強製休眠鍵。村民心中翻騰的恐懼和瘋狂的祈願,如同被投入了冰湖,瞬間凍結、平息,隻剩下一種茫然的、冰冷的麻木感,大腦一片空白,連思考都變得遲滯。
    整個青石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絕對的“靜”。
    風停了。
    嗚咽聲消失了。
    屍骸骨骼摩擦的咯咯聲也停止了。
    連彌漫的屍臭,似乎都被這股無形的“靜”所凝固,不再擴散。
    隻有小土狗身上那燃燒的金色火焰,依舊在無聲地跳躍,成為這片死寂中唯一鮮活的色彩。
    這股“靜”,並非凍結時間,而是強行壓製、剝離了此方空間內一切“非自然”的躁動、意念和能量波動。它隻作用於那些被外力強行扭曲的存在——失控的願力、瘋狂的祈願、邪法驅動的屍骸怨念、以及即將暴走的鋤頭。
    小土狗身上的金色火焰跳動得更加熾烈了。它似乎接收到了某種信號,或者,這“靜”的領域,本就是為它接下來的行動掃清了幹擾的戰場。
    它小小的身影再次從原地消失。
    這一次,它的出現,直接擋在了屍骸大軍的最前方!距離最近的一具屍骸,隻剩下半截身子,拖著腐爛的腸子,離它不足三尺!那空洞的灰白眼眶,倒映著小土狗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冰冷的眸子。
    沒有試探,沒有咆哮。
    小土狗隻是再次張開了嘴。
    同樣的,一個小小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洞”在它口中成型。
    但這一次,這“黑洞”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不再是吞噬瘴氣時那種“囫圇吞棗”的吸力,而是一種……絕對的、規則層麵的“抹除”!
    無聲無息。
    那具距離最近的半截屍骸,連同它拖拽的腐臭腸子,如同被投入強酸的雪人,從接觸“黑洞”吸力的前端開始,瞬間崩解、湮滅!沒有過程,沒有殘渣,仿佛它存在的概念本身被徹底否定、從畫布上直接擦除!甚至它身後彌漫的那一小片濃鬱屍臭,也隨著它的消失而一同被“抹”得幹幹淨淨!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小土狗的身影在屍骸群中快得如同瞬移閃爍的黃色光點!每一次閃現,必定出現在一具屍骸的正前方,小嘴一張,黑洞浮現,目標消失!它的動作精準、高效、冷酷到令人窒息!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隻有一片片無聲無息的空白,在蠕動的屍骸群中迅速蔓延、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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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被邪法喚醒的屍骸,那凝聚了死者怨念和蝕骨最後瘋狂的褻瀆造物,在這絕對的“抹除”麵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露珠。它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來不及發出任何形式的“攻擊”,就被那小小的“黑洞”一口口“吃掉”,徹底歸於虛無。
    整個“清理”過程,在絕對的“靜”之領域中,進行得無聲而迅速。短短幾個呼吸之間,數十具散發著惡臭和怨毒的屍骸,連同它們帶來的死亡氣息,被清理得一幹二淨!村口外那片修羅場,隻剩下被血浸透的泥土和散落的、未被邪法波及的普通殘骸,以及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曠。
    小土狗的身影最後一次閃現,回到了茅屋門口。它身上燃燒的金色火焰迅速熄滅,炸起的毛發也服帖下來。它似乎消耗不小,微微喘息著,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鼻子,烏溜溜的眼睛望向屋內,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邀功意味?
    茅屋內,淩逍指尖的粉末無聲滑落。他對著門口,隨意地揮了揮手。
    籠罩整個青石鎮的那股絕對的“靜”,如同潮水般無聲退去。
    風重新開始流動。
    凝固的屍臭重新彌漫開來但淡了許多)。
    村民麻木僵硬的思維重新開始轉動。
    祠堂裏,鋤頭恢複了最微弱的嗡鳴,像個累癱的孩子。
    “呃……”一聲壓抑的、帶著極度恐懼的抽氣聲,打破了村口的死寂。一個村民看著村外那片空蕩蕩的、隻剩下血泥的土地,又看看茅屋門口那隻正在舔爪子、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土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一個村民的心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更加深入骨髓!如果說昨夜的神鋤顯聖是敬畏中帶著希望,剛才的鋤頭暴走是恐懼中帶著絕望,那麽眼前這無聲無息抹去數十恐怖屍骸的一幕……就是徹底的、無法理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
    那隻狗……那隻整天在村西頭懶洋洋曬太陽、圍著那外鄉人腳邊打轉的小土狗……它……它剛才做了什麽?!
    張猛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劇烈的疼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清醒。他看著那隻小土狗,看著它舔完爪子後,竟然還對著茅屋方向搖了搖尾巴,然後一溜煙鑽進了虛掩的柴門……巨大的認知衝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猛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看向村西頭小院的目光,是多麽的愚蠢和僭越!那裏麵住的……根本就不是人!連他養的狗……都不是凡物!
    李老漢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看著祠堂裏那把安靜下來的鋤頭,又看看村西頭那座沉寂的茅屋,渾濁的老眼裏,信仰徹底崩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茫然和恐懼。神鋤?狗屁的神鋤!那不過是……不過是那存在隨手丟掉的一件……垃圾?而真正的恐怖,一直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山林深處,幽暗洞穴。
    蝕骨枯槁的身體如同被抽空的破麻袋,軟軟地癱在冰冷潮濕的岩石上。他身下積著一大灘粘稠發黑、散發著惡臭的血液。靈魂被撕裂吞噬的劇痛,以及最後強行催動精血秘法的反噬,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根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正在飛速流逝。
    然而,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靈魂鏈接徹底斷開的瞬間,傳遞回來的最後景象!
    不是被神鋤轟殺,不是被毒瘴腐蝕,而是……被一隻狗……吃了?!
    那隻土黃色的、毫不起眼的小土狗!它張開嘴,如同抹去灰塵般,將他耗盡最後生命和靈魂本源召喚、獻祭的屍骸大軍……一口一個……抹除得幹幹淨淨!
    “嗬……嗬嗬……”蝕骨的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漏氣的嘶啞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荒謬和……一絲癲狂的笑意。他拚盡一切,賭上魂飛魄散的代價,想要報複,想要窺探,想要……結果,他的終極手段,在對方眼裏,不過是喂狗的……零食?
    多麽可笑!多麽可悲!
    意識如同墜入無底深淵,迅速被黑暗吞噬。蝕骨殘存的最後一點念頭,並非悔恨,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的、對那茅屋中存在的、無法理解的、扭曲的怨毒和……好奇。
    “……狗……嗬……狗……”他渙散的瞳孔倒映著洞穴頂部嶙峋的怪石,仿佛看到了某種更加龐大、更加令人絕望的陰影輪廓。
    “……祂們……不會……放過……你……” 一個破碎的、帶著無盡惡意的意念碎片,如同他生命最後吐出的毒息,在即將徹底消散的靈魂中回蕩。隨即,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頭一歪,枯槁的身體迅速幹癟下去,如同被抽幹了所有水分的朽木,再無半點聲息。洞穴內,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腐朽氣息。
    茅屋內。
    淩逍沒理會門口搖尾巴的小土狗,他的目光穿透了茅屋簡陋的牆壁,穿透了重重山巒,落在了那片剛剛徹底失去生命波動的幽暗洞穴。蝕骨臨死前那個破碎的、充滿惡毒詛咒的意念碎片——“祂們不會放過你”——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塵,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沉入了絕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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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們?”淩逍的指尖在粗陶碗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這個代稱本身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跨越位麵的信息殘留,指向某個……或者說某群……存在於更高維度、更古老陰影中的存在。蝕骨這種螻蟻,顯然隻是無意中接觸到了那龐大陰影逸散出來的一絲微不足道的氣息,如同蜉蝣沾濕了巨龍的鱗片。
    麻煩似乎升級了。從山賊到妖狼,從毒瘴到屍骸,現在又牽扯出一些躲在幕後的、年代久遠的“觀眾”?淩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擔憂,而是一種……被打擾了清淨的、更深層次的厭煩。就像在院子裏曬太陽,剛趕走一群蒼蠅,又發現牆角多了一窩準備搬家的螞蟻。
    小土狗似乎察覺到主人情緒不高,放棄了搖尾巴,湊過來,溫熱的鼻子輕輕蹭了蹭淩逍垂落在地的衣角,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安撫般的呼嚕聲。它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屬於那些屍骸的陰冷怨念氣息,但正在被它自身某種奇特的“消化”能力迅速淨化、同化。
    淩逍垂眸,看著腳邊毛茸茸的小東西。它烏溜溜的眼睛裏帶著純粹的依戀和一絲完成任務的疲憊。那些被它吞噬的怨念、毒素、屍骸能量,仿佛隻是它一頓微不足道的加餐。它的本質……似乎比預想的更有趣一點。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極其輕微、帶著遲疑和巨大恐懼的敲門聲,在死寂的青石鎮中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淩逍的目光投向那扇簡陋的柴門。門外,站著兩個人。是張猛和他的妻子李秀娥。
    張猛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一條腿的褲管被血浸透,顯然是剛才逃命時被碎石劃傷。他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一種近乎崩潰的敬畏,連正視那扇柴門的勇氣都沒有。李秀娥緊緊攙扶著他,臉色同樣蒼白,嘴唇哆嗦著,看向柴門的眼神如同在看地獄的入口。
    他們手裏沒有武器,沒有貢品。張猛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緊緊攥著一個粗布小包裹,包裹的邊緣露出幾片嫩綠的、還帶著露水的菜葉——那是他們自家菜地裏僅存的、沒有被波及的幾株青菜。
    這不是供奉,更像是一種……卑微的、祈求寬恕的投名狀?或者說,是絕望中唯一能想到的、表達不打擾的“買路錢”?
    小土狗警惕地豎起耳朵,望向門口,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嚕聲。
    淩逍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窗台上那個盛著小石子的粗陶碗。他拿起一顆石子,指尖微動。
    “吱呀——”
    那扇簡陋的柴門,無人觸碰,卻自己緩緩向內打開了半尺寬的一條縫隙。
    門外的張猛和李秀娥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一顫,差點癱軟在地!張猛更是死死攥緊了手中的粗布包裹,指節捏得發白,呼吸都停滯了。
    門內,光線昏暗。他們隻能看到門口處一小片泥土地麵,和……一隻蹲坐在那裏,歪著頭,用烏溜溜眼睛平靜地看著他們的小土狗。
    沒有想象中的恐怖景象,沒有滔天的威壓,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張猛的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膛。他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個裝著幾片青菜的粗布小包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千斤重擔般,輕輕放在了門口那條縫隙內的泥土地上。他甚至不敢讓包裹碰到門檻。
    “對……對不起……打……打擾了……”他嘶啞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然後,他死死拽住妻子,如同身後有惡鬼追趕,拖著傷腿,用最快的速度、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座小院的範圍,頭也不敢回。
    柴門,依舊敞開著半尺寬的縫隙。
    小土狗走上前,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那個粗布包裹,然後叼起它,轉身跑回屋內,將包裹放在了淩逍的腳邊。
    包裹散開,幾片鮮嫩的青菜葉子露了出來,帶著泥土的清新氣息。
    淩逍垂眸,看著腳邊的青菜,又看了看窗外。
    暮色四合,將青石鎮的斷壁殘垣染上一層淒涼的暗紅。僥幸活下來的村民,如同驚弓之鳥,瑟縮在殘破的家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祠堂裏,那把鋤頭依舊在石板上發出微弱的嗡鳴。村口外,血浸的泥土散發著最後的腥氣。
    一片死寂中,隻有遠處山林深處,那剛剛吞噬了蝕骨殘骸的幽暗洞穴方向,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空間漣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後一道波紋,正悄然擴散、消失。
    那並非自然現象。漣漪的源頭,帶著一絲與蝕骨臨死前詛咒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隱晦的……標記氣息。如同一個無形的坐標被激活,一道跨越了無盡星河的冰冷“目光”,似乎穿透了位麵的壁壘,朝著這片剛剛歸於“平靜”的山野,投來了極其短暫的一瞥。
    這一瞥,沒有力量波動,沒有惡意殺機,隻有純粹的、冰冷的、如同觀察塵埃般的……“記錄”。
    淩逍指尖的石子無聲滑落,在粗陶碗底滾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輕響。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茅屋頂棚,穿透了暮色沉沉的蒼穹,投向了那片凡人無法理解、星辰運行的冰冷深空。
    “麻煩。”他低低地、清晰地吐出兩個字。這一次,語氣裏沒有了之前的煩躁或無奈,隻剩下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漠然。
    腳邊的小土狗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猛地抬起頭,望向屋頂的方向,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帶著警惕的低吼。它身上剛剛平複下去的黃色毛發,再次微微炸起。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被吞沒,無星無月的濃重黑暗,徹底籠罩了死寂的青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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